“爲什麽要哭呢……”
在少女的注視之下,惡魔撫摸着她的臉頰,歎息着,口中說着似乎帶有無限憐憫的話。
但是,漠然注視着面前少女的漆黑瞳孔當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情,有的,隻是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樣的無盡冷漠。
而在它面前,少女那還帶着淚痕的臉上,瞳孔當中早已失去了一切色彩,隻有無神的空洞。
沉默。
那雙仿佛世界下一刻毀滅都不會有絲毫變化的死寂瞳孔當中,隻有空洞與平靜。
隻要看着那雙瞳孔,所有人都能知道,擁有這雙瞳孔的人,心早就已經死了。
此刻,對于她而言,自己是活着還是死亡,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嗤……”
看着面前心如死灰的少女,惡魔突然之間嗤笑了一聲,然後随手松開了撫摸少女的漆黑爪子。
站起身。
身材遠比人類要高大的多的惡魔,開始悠然的在這處絕對安甯的黑暗世界當中慢慢踱步。
……
“踏……踏……踏……”
無限甯靜的黑暗世界當中,唯有惡魔的沉重腳步在回蕩。
“爲什麽要哭呢?”
惡魔低聲的喃喃着。
它那稍顯冷漠的聲音,在此刻的黑暗籠罩之下,反而透露出了一種莫名的意味。
“是因爲自己的父母被殺、所有認識的親人都死于戰火;而願意接納自己的陌生姐姐,也在自己的面前眼睜睜的被殺死;就連自己視爲心靈支柱的拯救者,也因爲爲了保護自己而死嗎……”
惡魔的聲音在幽暗的空間當中回蕩。
而少女則低垂着頭,一動不動的抱膝坐在虛空之上,什麽也沒有說。
仿佛枯萎了一樣失去了光澤的翠綠色長發,如瀑布般将她的臉給徹底遮擋住,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仿佛聽到了惡魔的低喃,又仿佛沒有聽到。
誰也不知道。
“還真是悲慘啊。”
惡魔歎了一口氣,發出了宛如是在同情一般的歎息。
“一次次的以爲自己找到了希望,又一次次的被命運所抛棄。再度陷入到更深的絕望當中……命運啊,你還真是沒有半點憐憫可言啊,竟不肯施舍以些許的仁慈。”
在惡魔的口中,它發出了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的沉痛惋惜。
不過。隻要看着它那始終冰冷無限的瞳孔,就絕對不會有任何人願意相信他的歎息是真實的。
惡魔慢慢的說着,然後……
“不過……”
随即,惡魔的語氣陡然一轉,恢複了平靜。
它緩緩地轉過身。看着面前在虛空當中孤零零的抱膝而坐、将頭埋在雙膝間,一動不動的少女。
淡漠的瞳孔注視着面前的少女。
惡魔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奇怪的笑容。
它看着少女,一字一頓的說着。
“這真的隻是命運的巧合和捉弄嗎?”
在他的面前,少女的身體依然一動不動着。
但在黑暗虛空當中的某處,一朵妖異的花朵猛然綻放開。
那朵花,鮮紅無比,妖異似血。
在無形的風作用之下,鮮紅似血的花朵随風搖擺着。
……
“踏……踏……踏……”
惡魔的腳步在虛空當中回蕩。
在少女的面前,一個黑影正在朝她走來。一點點的變大。
它在一步步的靠近。
而少女卻仿佛置若不聞一般,依然隻是将頭埋着雙膝之間,一動不動,沉默不語。
“踏……”
一聲悠然的腳步聲之後。
腳步……
停止。
在她的面前,高大的黑影将她給徹底籠罩在了黑暗當中。
但她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應,隻是沉默着坐着。
能夠使常人畏懼不已的惡魔,在她面前根本毫無影響力可言。
恐懼,那是隻有活人才擁有的東西。
對于一個已經不在意自己生死的人而言,恐懼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了。
但在她的耳旁,惡魔的低喃傳來。
“莉莉啊。你的爸爸媽媽是怎麽樣的呢……”
爸爸……
媽媽……
就好像是觸動了什麽回憶的絲線一樣,少女的毫無生氣的瞳孔當中,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動。
“呵呵……”
而就在此時,在她的耳旁出現了惡魔那幾乎微不可查的輕笑聲。
在她的視線當中。原本黑暗一片的腳下仿佛出現了些許的光明。
是的,就是光。
是那在甯靜的黑暗世界當中所絕不會出現的光亮。
而随着光的出現,突然之間,從她的耳朵當中傳來了吱呀的推門聲。
“軋……”
熟悉的推門聲響起,就好像是被塵封的某段久遠記憶被緩緩揭開一樣……
……
“莉莉?”
某個極爲熟悉的柔婉女聲響起,那個聲音當中帶着些許的疑惑。
聞言。少女的眼睛陡然之間一顫,原本空洞的瞳孔當中刹那間生出了無限的色彩。
種種複雜多變的眼神快速出現又消失。
震驚?迷茫?
也許都有,但最終,一切都化作了……
不敢置信。
緩緩地擡起頭。
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是無盡的黑暗,而是一個無比熟悉的小木屋。
從木窗當中照射進來的金色陽光,照亮了整間小木屋,就連空氣當中漂浮着的點點微塵都能看的纖毫畢現。
雖然不過十幾平方,雖然連同屋頂、牆壁,都是由簡單廉價的圓木築造,但近乎完美的木匠技藝卻令其化腐朽爲神奇,看起來精緻整潔。
裏面隻有一張單人的小床和包括一些木偶、瓶子裏的蝴蝶衣服等等在内的衆多雜物,雖然東西不多,但卻擺放的極爲整齊,完全可以看出其屋主人的細心和認真。
而且,床上散落的幾件衣裙也可以看出,其屋主人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女孩。
但是。這一切都無法令少女爲之動容,她甚至都沒有去注意到那些。
在她的瞳孔當中,隻有一個穿着樸素、外貌秀麗的女子。
這個看起來衣着樸素,但也依然難掩外貌清麗的女人。此刻臉上卻帶着些許疑惑之色,不住的朝小屋四周查看。
少女的眼神當中,充滿不敢置信。
臉上,淚水早已布滿臉頰。
嘴唇在顫抖。
“尼亞伽……”
尼亞伽,在她出生之地的方言當中。意爲“媽媽。”
……
“莉莉,你在哪呢?”
在她面前,女人依然在疑惑的屋子當中,左顧右盼,就好像在找什麽一樣。
雖然少女就坐在木屋的一角,她卻好像什麽也看不到一樣,對于少女的存在茫然不見。
但是,此刻陷入到了不敢置信般的欣喜當中的少女,卻渾然沒有注意到這麽一個細節。
她極爲自然的站起了身,然後張了張嘴……
“我在這呢!”
尚未等她開口。突然之間,從小木屋的門口處擺放的一件衣櫃猛然打開,伴随着一聲清鈴一樣歡快的稚嫩聲音,一個小小的身影猛然之間從衣櫃當中飛出,撲在了女人的身上。
“啊……”
措手不及之下,女人隻來得及本能的叫一聲,随即就被那個小小的身影給撲倒在了床上。
“哈哈哈哈……”
在銀鈴一般的笑聲當中,一個面容與少女明顯有七八分相似,但明顯還要更加年幼的小女孩,緊緊地抱着外貌清麗的女人的腰。嬉笑着躺在床上,就是不肯放開。
而被自己的女兒所緊緊抱住的女人,臉上雖然滿是微笑,但還是帶上了些許愠怒之色道。
“莉莉。你也十歲了,再過幾年也該嫁人了,不能再這樣子了。”
“不嘛,我要和媽媽身邊待一輩子。”
而面對女人的寵愛多過于訓斥的教訓,小女孩依然隻是嬉笑着,把自己的頭埋在女人懷中。撒嬌式的嬌哼了幾聲,女人臉上的愠怒之色便已漸漸散去。
纖細的手指輕輕一彈懷中的小女孩額頭,看着面前捂着自己的額頭,大叫着喊疼的小女孩,女人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的說道。
“你啊。”
……
少女注視着自己面前發生的一切,看着在自己面前,小女孩和女人之間旁若無人的相互交談着,說着些零零散散的閑言碎語。
雖然明明自己隻是靜靜地看着,她的心中,卻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絲絲的溫暖。
“哦?這就是你的媽媽嗎?”
在她的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惡魔漂浮在空中,慢悠悠的扇動着自己的翅膀,用冰冷的目光注視着自己面前的一切,嘴角勾起了一絲莫名的笑意,然後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問道。
注視着交談當中的兩人,少女點了點頭。
“嗯,她就是我的尼亞伽。”
少女的聲音有些空靈的喃喃着。
看着那個已經離去的身影,聞着屋子當中的熟悉氣息,就好像是回到了以前一樣,令她那空虛的心仿佛也振奮了許多。
“好像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惡魔冷漠的瞳孔注視着那個正和女兒閑聊的女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少女沒有注意到惡魔的目光,她隻是緊緊地注視着那個清麗女人的一舉一動、一蘋一笑,将其收入眼簾,低聲喃喃着。
“确實很溫柔呢……每次睡覺前都會給我講很多的故事,而且,她還會制作很多木偶來給我演示那些故事……”
少女喃喃的說着,臉上浮現出了溫暖的笑容。
“是嗎……”
惡魔低聲念着,嘴角的笑意變得更加濃郁了起來。
……
而就在這時。
“我回來了!”
随着一聲粗狂的聲音,原本正偎依在女人懷中的小女孩,猛然擡起頭,看着門外,頓時興奮的叫了一聲。
“是爸爸!”
連身後女人的呼喊聲都沒有去在意,小女孩便直接鞋也不穿的走下了床,快步跑出了門外。
少女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走出了小木屋,走到了木制的大廳當中,卻隻見小女孩正興奮的抱着一個年輕男人,而年輕男人則是微笑着的撫摸着女兒的頭頂。
“看你慣的,連鞋子都不穿就跑出去了。”
而在他面前,女人正皺眉埋怨着。
不過,隻要看着女人眉宇之間的喜色就知道,她心中現在其實也很高興。
“沒事,莉莉還小,以後就不會這樣了,對不對。”
對此,年輕男子則是随口道。
“對,莉莉會改的。”
在中年男人的擁抱之下,小女孩笑的眼睛都眯了起來,然後,在穿好了鞋以後,趁着中年男人不注意的時候,沖着自己的母親吐了吐舌頭。
“哈哈……”
而随後,眼見自己母親臉上的怒意生出,小女孩便笑着跑出了家門。
然後,兩人也緊跟着消失在了家門。
“那是你的爸爸嗎?好像他不經常在家啊。”
惡魔又轉頭問道。
少女注視着面前三人消失在了自己視線當中的木門,低聲道。
“嗯,爸爸是個很出色的木匠,附近的村莊幾乎有什麽修補房屋、制作家具的事情都會去找他,就連我住的木屋也是爸爸一點一點修建起來的……雖然他不經常在家,但我知道,他是愛我和媽媽的。”
看着面前少女臉上的微笑,惡魔的嘴角的笑意變得越發濃郁了起來。
“看起來,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啊……想不想出去看看?”
聞言,少女卻突然沉默了。
她遲疑的看着那扇熟悉無比,幾乎不過咫尺之間的木門,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手伸出。
“軋……”
門緩緩被推開了,明媚的陽光從門外湧入房間,幾乎讓人睜不開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