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砰!啪!啦!”
急促而迅猛的金戈聲音當中,在快到幾乎隻能看到殘影的戰鬥當中,人影兔起鹘落之間,兵器碰撞之時濺起的火花宛如缤紛的落英一般落下,但尚未等火花墜地,便又随即消失在半空當中。
場景之絢爛,簡直如有火雨墜落般。
而在這無比美麗的場景之後,卻是正在因爲兩人之間的激鬥,而漸漸傾斜崩塌的茶室。
近百平方大小的茶室,雖也空曠,但在兩位技近乎通神的武人面前卻顯得無比狹小,宛如是兩頭兇猛的獅虎搏殺之時,由樹枝藤蔓編織而成的木籠子一樣。
獅虎若是安靜休息,這間木籠子還好說,可一旦兩頭獅虎做生死搏殺之時,就算是無意,這間木籠子也根本不可能再支撐下去了。
“咔擦!”
伴随着沉悶而劇烈的嗡鳴聲,身上遍布無數深淺不一的刀痕、以及幾道近乎能夠将其徹底攔腰斬斷的深深切口的茶室主梁,終于是支撐不住了,它發出了宛若垂死般的哀鳴聲,徒勞的轟然墜地。
沉重無比的巨木墜落,即使是激鬥不休當中的兩人也不得不被迫猛然抽身後躍一步。
“轟隆隆!!!”
伴随着茶室主梁的倒下,無數的磚瓦和碎片從茶室的天花闆上傾瀉而下,宛若傾盆大雨一般。
“踏!”
借着後躍之勢一躍七八米,成功避開墜落的茶室主梁的顧白,一腳猛地踩住早已變得坑坑窪窪的地面,制止了後躍之勢,激起了無數的木頭碎屑,顧白随即擡起頭,少有的面色陰沉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古千衣。
在他的面前,透過朦胧的塵埃煙霧依稀可見的古千衣,身上的白袍早已在激鬥當中變得殘破不堪,原本俊雅的臉頰上也早已不知在何時多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形象頗爲狼狽。
但即使如此,他那雙冷冽的瞳孔當中,也唯有顧白——這個敵人的身影存在。
雙手握緊的長劍,穩穩的對準着面前顧白的身影,顧白毫不懷疑,隻要有一絲機會,古千衣便會毫不猶豫的将其斬向顧白。
“這家夥啊……”
顧白咬緊牙,心中暗恨道。
古千衣的意思,早已查過無數關于他資料的顧白其實也已經隐隐約約的猜出來了,其實,一來是想試試顧白的實力,看看在這幾個月間,顧白的實力究竟已經如何,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試圖通過與顧白之間的戰鬥,窺探到那個超越于劍道巅峰之外的世界。
劍道,在常人眼中仿佛無窮盡寬廣一般,但顧白明白,它其實也是有窮盡的。
就好像宇宙一般,雖然宇宙的變化宛如無窮盡一般,但本質上,構成宇宙的物質也是有窮盡的,非但構成宇宙的物質是有窮盡的,這些物質的排列組合變化也是有窮盡的,隻是那個數值無比的巨大而已。
同樣的道理,劍道,就宛如是高不可攀的珠峰一樣,仿佛高的讓人絕望,永遠不可能攀登上去,但事實上,隻要有足夠的時間與積累,你就會發現……
它,其實也是有窮盡的。
無論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切皆劍”、“劍即一切”、“草木竹石皆可爲劍”、“大巧不工、以拙破巧”、“絕對之技巧”……
種種種種、種種種種……
任何一條道路,都足以用無數的歲月去學習,都看似能夠通往那無限強大的道路,但事實上,對于已經攀登到劍道巅峰的他們而言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就像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樣,就算快到光速的地步、快到一擊殲星,但本質上也依然沒有逾越出這一句劍理的籬牆之内。
“絕對之技巧”,就算是招數複雜強大到足以化解天下一切的攻擊、連黑洞的引力都要在你的絕對技巧之下俯首折腰,那也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爲,你也始終沒有跨越“絕對之技巧”這句劍理的籬牆乃至一步。
如果隻是要單純的變強,他們大可以随意選擇一條劍理繼續走下去,斬天、斬地、斬空氣……無所不斬。
甚至不需要别的,隻要顧白和古千衣願意,他們随時都能夠用聯邦科技讓自己化身成爲身長萬米的巨人,然後以絕對之力量将過去的自己踩成渣,但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無法逾越劍理……
無法逾越那些塑造自己的劍術、卻又将自己所牢牢束縛住的劍理之内,這才是劍道巅峰的悲哀。
站在珠峰之上,往下看,盡是庸庸碌碌之徒,往上看,卻是根本無法跨越上去的天空……
至此,劍道已經走至盡頭。
“你其實也應該很清楚……前方已經無路了。”
看着自己面前正持劍而立,莊嚴而肅穆的臉上毫無動搖的古千衣,顧白心中感歎道,在他看來,古千衣之所以使用“殺人劍”,其實也正是因爲自己所使用的也是“殺人劍”的緣故。
對于顧白而言,他對于劍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嗜好,劍就是劍,就是一種單純的兇器。
畢竟,他并非是因爲喜愛劍道而學劍,而是因爲喜歡劍這種武器而學劍。
在他眼中,無論是試圖以“太上忘情”的無情劍道來推動自己向前的無情劍客,還是試圖“極于情、極于劍”的至情至性劍客,凡是對于劍産生出了超越劍之上的感情,将本應該隻是兇器的劍,視爲圖騰、偶像、乃至自己心中的神靈的劍客,在他眼中,那都已經是淪爲了“被劍所奴役的劍奴。”
“劍者,兇器也,劍術,殺人術也。”
這,正是“殺人劍”,純粹的劍。
而古千衣之所以用“殺人劍”,正是因爲明白顧白借以通往劍道巅峰的劍道是“殺人劍”,試圖以“殺人劍”對“殺人劍”,以試圖窺探到那劍道巅峰之外、能夠逾越劍理之外的世界……
那處淩駕于山峰之上、根本無路可攀登而上的天空!
“想跨越到那天空之上嗎?還真是讓人瞠目的野心啊,也罷,就讓我看看以一條劍道通向劍道巅峰之人,與窮盡所有劍道而通向劍道巅峰之人之間,究竟有什麽不同嗎!”
顧白心中暗歎道。
畢竟,此戰他是不能輸的。
顧白完全相信,若是他此戰輸了,古千衣便會毫不猶豫的撕毀自己之前的許諾,自己所試圖完成的計劃也就會随之付之東流。
“轟隆!”
在宛若天搖地動之間,早已不堪重負的茶室終于發出了低沉的巨響聲,宛如死前的哀歎一般,徹底開始崩塌了,無數的木頭瓦片如山洪暴發一般轟然向下塌陷,粗如人腰一般的巨木夾雜着細碎的雜物,咆哮着向下跌落。
此刻,整間茶室之内,甚至都早已沒有一處可以稱得上安全的地方了,但兩人卻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動作,就好像打算伴随着茶室一起消亡一樣。
“崩!”
一根粗如人腰般的巨木陡然跌落,位置正好處于顧白與古千衣之間,巨木随即将兩人之間的視線隔絕。
但随即……
“就是現在!”
低喝一聲,顧白腳趾微屈,驟然之間發力!
“啪!”
腳下被巨大的力量所震動的木闆刹那之間化作一灘木泥,宛如驚雷響起一般,伴随着爆鳴之聲,顧白的聲音陡然之間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顧白所看不到的視線當中,古千衣也一樣不約而同的做出了與他相同的動作。
“噗!”
刹那間,幾乎同時發出的腳步聲不約而同的落在了巨木之上,直到這時,巨木甚至都還沒能落到地面之上。
“踏!踏!踏!”
腳下,踏着正在墜落當中的巨木,步伐快的甚至都隻能看到些許殘影,腳步聲仿佛連成了一片。
耳旁,狂風在呼嘯。
眼前,對手的身影已經無比清晰。
腰間,長劍驟然抽出!
在劍身反射的細碎銀光閃耀之下,整個世界都仿佛隻剩下了一片白色……
“锵!”
劍鳴如歌,人如閃電。
刹那間,兩道人影已然錯身而過……
“轟隆隆!!!”
伴随着巨木落地之時的轟鳴巨響聲當中,激起的狂風在咆哮着,無數的煙霧沖天而起,茶室不甘的轟鳴着、終于在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響聲中徹底倒塌成爲廢墟……(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