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陽,高高的懸挂在天空之上,曬在人的身上,非但是将初春的些許微寒給驅散掉了,甚至還讓人覺得有幾分懶洋洋的。
對于很多人而言,這樣的天氣,是一個很值得小酣一下的時刻。
至少,丹尼爾就是這麽認爲的。
高聳的巴諾力城門,如同巍峨的崇山峻嶺一般,冷漠的俯瞰着自己身下人來人往的人群。
而在人來人往到擁擠不堪的巴諾力城門,在正中央處,卻有一處七八米寬、明晃晃的敞開着的城門,通行的路面極爲平整,卻就是沒有一個人敢從這處城門中通過。
無他,因爲這是隻有諾薩帝國皇帝才能通行的馳道。
而在這處敞開的大門旁,則是左右各站着兩位身披铠甲、手執武器的衛兵,衛兵看起來精神抖擻,站的筆直。
但是,如果有人靠近他們的話,就能夠現他們的眼睛深處,其實都是渙散一片,根本毫無焦點。
他們其實是站着睡着了。
看似筆直的站在城門口,實則卻是将身體的絕大多數重量都倚靠到了城牆上,對于城門衛兵而言,這可是一件必備的基本功。
畢竟,身處在這處帝國的心髒、世界的中心,輝煌而偉大的“安尼爾斯”,丹尼爾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可能性遇到危險。
對于他而言,最大的危險也不過就是在城門口,遇到了幾個驕縱輕狂的貴族子弟,然後被他們毫無緣由的就打上幾鞭子而已。
但是,相比起那些在田間地頭,被種種苛稅所逼迫的農夫而言,丹尼爾還是很慶幸自己的老爹是位做了一輩子的城門守衛,而不是一位賣身給領主的農奴。
“這個世界上,真是有個老爸比什麽都強啊。”
丹尼爾站在城門旁,看似目不斜視的出聲說道。
“嗯……”
在他的身旁,正倚靠在城牆邊,半夢半醒般的打着瞌睡的同伴,機械般的嗯了一聲,也不知他究竟有沒有聽清楚丹尼爾說的話。
但是,丹尼爾也不在意,他本就沒指望自己的同伴回應,他隻是習慣性的覺得無聊,想找個人搭腔而已。
“聽我一個在前線傳遞戰報的朋友說,三皇子在尼古都斯被人射瞎了一隻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雖然,此刻在處于分裂當中的諾薩帝國都将對方的皇子斥責爲“僞帝”,丹尼爾也本應該将三皇子德古斯迪亞諾稱呼爲“僞帝”,但實際上,長期以來的習慣依然還是讓很多平民習慣性的稱呼“二皇子”、“三皇子”。
“嗯……”
又是一聲機械般的敷衍回應。
“如果二皇子赢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上前線打仗了?”
“嗯……”
繼續機械般的回應,丹尼爾耳旁的酣聲開始變大。
“我可不想打仗……我不想死……”
“嗯……”
一如既往地敷衍回應,隻是聲音當中的疲倦變得越嚴重了起來。
“你知道嗎?普利尼區的粉刷匠小約翰尼前幾天剛剛結婚了,對方就是織布工老布萊恩的女兒,那個胸長的很大的妮亞,你記得吧……”
“嗯……”
“我最近去酒館,那個新來的女仆總是看我,你說,她是不是看上我了……”
耳旁,遲遲沒有等來回應。
丹尼爾不由的轉過頭去看,卻隻見身旁的同伴,正靠在城牆旁,拄着手裏的武器,微微打着鼾。
“呼噜……呼噜……”
有些錯愕的看着他,丹尼爾最終隻能是搖了搖頭,歎息道。
“看來,我又隻能一個人無聊呆在這了。”
轉過頭去,看着眼前就是一片平原的城外,感受着那直欲令自己昏昏入睡的溫暖陽光,丹尼爾拍了拍自己的臉,強打精神,準備度過今天的值守,等待下一班的輪值士兵。
但是,在他的視線當中,在地平線上……似乎隐隐約約有什麽黑點在跳動。
“嗯?”
丹尼爾的心中微微有些奇怪,以往的經驗告訴他,那裏似乎是有什麽東西。
然後,他揉了揉眼睛,準備看的更清楚一點,但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便已經看到那個黑點顯現出了一人一騎的樣子。
騎馬的人,在安尼爾斯并不少見,一些貴族子弟就常常騎馬出城去打獵,以爲遊玩樂事,在這個初春的季節裏,野獸複蘇,獵物最是豐富,這種事情并不罕見。
按道理來講,其實倒也并不奇怪,但是……丹尼爾卻隐隐感覺有哪裏不對。
一人一騎……
出城打獵……
一切都看起似乎很正常……
等等!
刹那間,一道靈光陡然從丹尼爾的腦海當中一閃而過!
“出城打獵的貴族子弟,爲什麽馬要跑的這麽快,一副急匆匆的感覺,而且還隻有一個人?”
按道理來說,外出打獵的貴族子弟,大多都是呼朋喚友、三五成群,歸來的時候,無論有沒有打獵成功,那也都是慢悠悠的騎馬歸來,哪有獨自一個人,快馬加鞭的急匆匆趕來的道理?
而且,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地方……
對方是直接在馳道之上縱馬狂奔!
他突然之間意識到,有哪裏不對勁。
但是,已經晚了……
“踢踏……踢踏……踢踏……”
在他的愕然注視之下,一位騎在疾馳的馬背之上,身上穿着铠甲的騎士迎面而來。
“呼……”
耳旁,狂風呼嘯而過。
那位騎士,直接從本應該隻有諾薩帝國皇帝的馳道之上,縱馬躍入安尼爾斯城内……
丹尼爾的嘴張的大大的,他的眼神當中,充滿了不敢置信,良久之後,他才用顫抖的手,推醒了身旁的同伴。
“醒醒!醒醒!!!!!”
……
僅僅幾個呼吸之後,凄厲的鳴笛聲便在安尼爾斯城内驟然響起。
“嗚!嗚!嗚!!!”
……
某處虛拟會議室當中,一群看不清容貌的身影,圍繞着一張圓桌而坐。
在圓桌的上方,一個虛拟屏幕懸浮在空中,露出了圭承志那張表情異常冷漠的面孔。
“說真的,直到現在,我也不是很明白你要求開啓緊急會議的原因。”
圍繞在圓桌旁,一雙白皙手掌的主人兩手交叉,看着面前虛拟屏幕當中的圭承志,他那平靜的語氣當中,略帶着幾分疑惑的說着。
“雖然從慣例上來說,作爲拜耳他行省席管理者,軸心的高層管理人員,你确實可以在認爲需要的時候,開啓緊急圓桌會議。但是,若是沒有一個足夠合适的理由,就随意召集我們的話,那麽,在我看來,也應該重新判斷一下你的評分問題了。”
而在白皙手掌的對面,一位戴着白框平光眼鏡的高瘦男人,看似漫不經心的靠在座椅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看着自己面前的虛拟影像,語氣平淡的說道。
“請先聽我說完,我想,我所說的事情足夠有資格令諸位耐心傾聽的了。”
面對自己面前的諸多質疑,圭承志的臉色絲毫不變,一如既往地平靜。
“既然如此,我等就在此靜候您的演講了。順便,或許此刻稍微有些不合時宜,但是……早安,三千億顆邊境星球的管理者,圭承志先生。”
圓桌的上,一位被黑暗所籠罩,隻能看見雙手放在圓桌上交叉的人影,看着圭承志,他說道,語氣當中從容而鎮定。
“也向您問好……軸心的創始人,席議長。”
微微低頭緻敬之後,圭承志擡起來,然後環視了一圈的衆多人影,然後冷靜道。
“在此之前,我想确認一下,此刻是否已經開啓了時間非同步調劑裝置。”
“緊急會議,每次都是自動開啓時間非同步調劑裝置,以确保虛拟空間當中流逝的時間軸與現實世界時間軸不同步。即使虛拟會議談論十年,外界也不過是度過了一個普朗克時間、不到一百萬億億億分之一秒,确保絕對不會因爲議事進程而耽誤事件處理,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圓桌旁,一位之前始終沉默不語,正撫摸着自己中指上白銀戒指的人影開口了,其清脆的女聲則證明,她是一位軸心高層當中罕有的女性玩家。
“既然如此,那我就慢慢講了。”
圭承志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平光眼睛,冷靜道。
“諸位可還記得顧白?”
圓桌旁,被黑暗所籠罩的衆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圭承志卻敏銳的察覺到,當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圓桌旁的衆多軸心高層裏,很多人的身體都是微微一動。
近乎本能一般的舉動,證明縱然顧白之前已經數個月不曾出現在新生,但他的事迹,也依然讓很多人都記憶深刻。
“我看過報告,之前搶奪聖劍彌爾薩亞的人,被認爲是顧白,但最後卻被證實其實是你的好友……古千衣。”
一位斜斜的靠在座椅上,看起來很是悠閑的身影,伸出手,對着圭承志淡淡道。
“不錯,古千衣确實是背叛出了軸心,而他的目的……其實就是在試圖調虎離山。”
圭承志平靜道。
“調虎離山?有意思,繼續說。”
一位議員饒有興趣的說着,然後道。
“請看這個。”
說着,圭承志伸出手,随即,在他的手指所指向的方向,出現了一張諾薩帝國的地圖。
尤吉爾行省……波利瓦爾行省……
順着圭承志的手指,一條清晰的路線,在地圖上顯現。
“這裏……這裏……這裏……都是目擊到顧白可能的蹤迹的地方。”
說着,圭承志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嚴肅。
“他的前進路線很清晰,就是諾薩帝國的帝都安尼爾斯。”
“帝都?”
刹那間,原本安靜的圓桌旁,議論聲紛紛響起,衆多的軸心高層、議員們彼此之間說着。
敏銳的直覺,讓他們似乎想到了些什麽。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理解圭承志所沒有說出口的話。
“我不是很明白。”
一名軸心議員有些疑色的搖了搖頭道。
這是一位科研流的玩家,雖然也不能說不懂政治,但是,在這種話說一半的情況下,讓一位對于政治并不是十分感興趣的人,立刻理解圭承志的意思,顯然不太可能。
“那麽,我就這麽說吧。”
圭承志放下了手中的地圖。
看着他,圭承志壓低聲音,繼續道。
“有什麽東西,是隻有帝都才有,而其他地方所沒有的?”
“帝都有,而其他地方沒有……”
在他面前,議員沉思了片刻,然後,他随即仿佛想到了什麽一樣,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道是……”
看着他,圭承志點了點頭,而在他的面前,議員仿佛不可思議一般,連連搖頭道。
“瘋子……瘋子一樣的計劃……隻有瘋子才能想出這樣的計劃。”
……
“啪!”
一枚黑子落下,饒翰夫收回手,然後,仔細的審視着自己面前的棋盤,低聲道。
“不得不說,這确實是近乎瘋子一樣的計劃……當我推算出他的計算時,我甚至都罕有的感受到了驚訝。”
“簡直難以想象……在我印象當中,那本應該是一個很穩重的年輕人才對。”
說着,饒翰夫長歎了一口氣。
“穩重?一個以善于萬軍從中取人級、做事狂放而著稱的穩重年輕人?”
在他的對面,安成仁不由的輕笑了一聲道。
“若是這種年輕人都能說是穩重的話,怕是就沒有不穩重的年輕人了。”
“啪!”
晶瑩剔透的白子落下,隐隐将高歌猛進的黑子圍困住。
從棋局上不難看出,試圖以一支奇師制勝的黑棋,遇到了難以逾越的障礙。
“不,我所說的沉穩,是指他的性格……”
捏起一枚黑子,饒翰夫注視着棋盤,慢慢說道。
“行事雖然異常膽大,但每每舉動,都勢必思慮周全……看似險棋,但也确實是有一舉翻盤的可能性。”
“啪!”
黑子陡然落下,向白棋起了攻勢。
“勝算嗎……”
安成仁想了想,然後,罕有的點了點頭,以示認可道。
“确實……雖然兇險,但确實是有一舉翻盤的可能性。”
“不過……”
安成仁注視着棋盤,喃喃道。
“居然想到去刺殺一位權傾天下的帝王……還真是一個瘋狂的計劃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