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當中,漆黑的匕首不斷放大,尖刃處閃耀的寒光變得越發明亮,明亮的讓人難以直視。
而這柄匕首……
此刻卻正朝着顧白的咽喉沖來。
渾身上下的十二萬四千五百根寒毛都爲之紛紛豎起。
太近了。
實在是太近了。
近的甚至都讓人難以做出任何反應。
此刻,是顧白真正無法躲避的時刻。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即無落點可以作爲支撐,也沒有受力點足夠讓他來施展,甚至都已經沒有這個時間讓他來施展了。
人力有時窮。
人,并非是全能的,身體終究無法淩駕于物理法則之上,即使是窮盡所能,顧白所能做的也僅僅隻是竭力試圖偏轉頭的位置。
“嚓!”
鋒利無比的匕首,很幹脆的劃過了顧白的脖頸。
瞬間,鮮紅刺眼的鮮血從顧白的脖頸處噴湧而出。
在這連番大戰之下,顧白終于是受到了他自踏入大殿之後,所受到的最嚴重傷口……
但與之相反的卻是,手持匕首的無名刺客,空洞的眼神當中卻閃過了一絲困惑。
因爲,與他的預想不一樣,顧白并沒有當場死亡,
不過,他再也沒有機會困惑了。
強而又有力的大手突然伸出,一把攥緊無名刺客的脖子,刺客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抗的舉動,就好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鵝一樣輕易。
“咔嚓……”
一股劇痛感從脖頸處驟然傳來,伴随着咔擦的脆響,還有那猶如鐵鏽一樣的味道,齊齊湧向了他的腦海當中。
“我的喉嚨碎了……”
甚至隻僅僅來得及在腦海當中浮現出一個念頭,他視線當中的最後一個畫面,便是出現了一雙讓人不寒而栗的瞳孔……
捏住他脖子的手,猛力向下一掼!
“簌!”
猝不及防,這位生前善于暗殺,卻不善于正面對抗的無名刺客,便被顧白那虬龍糾結一般的大手,直接一把摔向地面。
而與此同時的,卻是顧白也不得不随之開始墜向地面。
而身下……
則正是已經蓄勢待發的巴努哈歐。
甚至都不用去看哪怕一眼,顧白都仿佛能夠看到巴努哈歐臉上那猙獰的表情。
一旦顧白跌落,這位傳說當中的傳說、掃蕩無數異類的傳奇戰士,便會一點也不介意的送顧白重生。
一切都仿佛注定了一樣,此刻的顧白仿佛已經沒有辦法在這位傳說戰士的手下生還了。
“那麽,就是現在吧……”
顧白的大腦當中,此刻分外清醒,對于自己所處的險境,他也已經有所估量了,但是,他腦海當中所浮現出的,卻不是危機四伏的感覺,而是好似終于做出了什麽選擇一樣,瞳孔當中,滿是決然。
随即,在顧白的後背之上卻隐隐散發出星星點點的淡淡微光,将那雷霆狀的放射狀傷疤映襯的更加猙獰……
那如獸如鬼的傷疤,此刻仿佛活了一樣,在顧白的背部扭曲變幻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一段猶如黃鍾大呂一樣的低沉聲音響徹了整座大殿之内。
“宣告……”
……
時間倒退回半個月前。
新生,某處木屋之内。
“你真的确定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顧白,古千衣的臉上前所未有的變得嚴肅起來。
而在古千衣的面前,顧白則盤腿坐在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魔法陣中心,結實而挺拔的上身赤裸着,露出後背上那個如同雷霆一樣的傷疤。
在魔法陣周圍那些幽暗燈燭的照耀之下,顧白那幾乎覆蓋了整個後背的巨大傷疤,隐隐露出幾分殘忍而暴虐的氣息,就好像是一個有生命的活物,在顧白的後背之上貪婪啃噬着他的血肉一樣。
顧白看着他,平靜的點了點頭。
仔細的看了一眼顧白後背上的傷疤,古千衣的眉頭皺緊,他繼續道。
“你可想好了,你真的打算在自己的背上刻錄一個魔法陣不成?”
“此去艱難重重,即使是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不如此,恐怕很難成功。”
顧白眼皮都不擡一下的閉着眼睛,平聲道。
雖然語氣平淡,但古千衣卻是從顧白的聲音當中聽出了一股決然之意。
微微一歎,搖了搖頭,古千衣隻好是從旁邊拉出一個細細的布制卷囊,攤開,露出了其中一根根長短、粗細不一,卻都閃爍着鋒利無比光芒的銀針。
一邊捏起其中一根銀針,仔細的看着,他一邊頭也不回的淡淡道。
“我的神秘學知識隻能算是個二把刀,要是遭了罪,最後卻失敗了,可别怪我……”
……
“吾爲貪欲之龍,爲自噬之蛇,爲雷,爲帝,爲神,爲成世間種種不可思議之奇迹者……”
低沉的禱文,如同神靈的語言一樣,神秘,複雜,而難以聽懂,無論是那些古代英雄們,還是誰,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聽懂顧白此刻究竟在吟誦着些什麽。
事實上,就連顧白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此刻所說出的這種語言,究竟是什麽,因爲,這段話根本就不是他說出來的,而是在某種神秘力量的引導之下,他不由自主說出的。
在顧白的後背之上,存在着神罰的力量。
這一點,并不僅僅隻有一個人知道,顧白在此之前的數個月裏不得不消失匿迹,就是因爲那時常爆發出來的神罰力量,讓他深受其苦,直到後來才漸漸好轉。
但人類,永遠都是一種勇于作死的生物。
一旦發現神罰漸漸在他的體内蟄伏起來,自己已經開始适應了這股強大無比的力量之後,人類的作死心态就出現了……
顧白打算在自己的身上,刻錄一個魔法陣,以試圖利用自己後背上的神罰詛咒,來作爲一種新的力量。
如果這個想法讓新生世界當中的其他巫師們知道了,一定會驚愕的目瞪口呆。
神罰是什麽?
是一種強大到不可思議、複雜到不可思議、神秘到不可思議的力量……
不同于傳說當中得自于惡魔的詭異魔法,神靈的力量,是一種不容置疑,足以号令世界的權威與力量。
神靈的旨意,即整個世界的意志。
群山、大海、星辰、日月、虛空、時間乃至命運……
萬事萬物,都要向絕對之王——神靈俯首稱臣。
神罰,則是神靈憤怒的化身。
沒有人能夠逃脫出神靈的憤怒,承受神罰的人,從生到死,都永遠也無法擺脫出神罰的力量。
神罰,不一定是讓人死亡,也可以是一種詛咒,一種對于世人的懲戒,深深根植于骨髓當中、永遠也無法擺脫開的酷刑。
縱然顧白曾經得到過某人的幫助,得以能夠和神罰所代表的酷刑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輕易不會再受到神罰的懲戒,但是,即使是對方也對于神罰無能爲力,無法将其徹底拔除掉。
可以說,顧白是注定要與神罰相處一生了。
但是,此刻顧白卻無比大膽的選擇了利用神罰的力量,而誘導出神罰力量的方法……
卻是魔法。
用銀針,将魔法陣生生的刻錄在自己的骨骼之上,忍受針紮骨刺之痛,在自己的二百零六塊骨頭之上留下永遠的傷痕,令自己成爲一個活着的魔法符文……
這個魔法陣,将會引導出部分神罰的力量爲顧白所驅使,但是,其代價也将極爲嚴重。
這就是顧白讓古千衣幫自己做的事情。
從來不知畏懼爲何物的顧白,就好像根本沒有考慮過失敗的後果一樣,在自己的身體之上進行着種種實驗。
高據于神座之上,俯瞰天地衆生的神靈力量,與縱情于深淵當中,誘惑凡人堕落的惡魔力量……此刻,卻在顧白的刻意之下,碰撞在了一起。
而這兩者之間觸碰的結果,卻是連顧白自己都無法預料的……
但本來,顧白甚至都根本不打算運用這股力量的,無他,接觸過神靈些許威能的顧白,深知神力的可怕。
“這是一柄雙刃劍。”
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他絕不願意輕易使用這種力量,然而,事情的困難程度,終究還是有些超過了他的想象。
從踏入大殿之内到現在,時間甚至都還沒有超過二十秒,但他卻已經是險象環生,即使隻是前進一步,對于此刻的顧白而言,都變得是如此的艱難。
直到現在,他甚至都沒能靠近帝國皇帝哪怕半步,被巴努哈歐這位傳奇戰士死死的攔在禦階之下,不得存進。
顧白也終于是不得不承認,自己無法真的面對如此之多古代英雄們的阻攔,不得不孤注一擲,選擇那最後的手段……
一連串連自己都無法分辨的低沉語言,從自己的口中不斷湧出,就好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操縱他一樣。
若非是有一個莫名的聲音在告訴顧白,他究竟述說的是什麽,恐怕連顧白自己都不明白他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麽。
身體不斷落下,面前,巴努哈歐臉上的猙獰已經無比明顯,但在顧白的眼中,卻好像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了。
口中的禱文依然在飛快的吐出,一字一句,都無比清晰的難以想象。
“……故,吾之名爲——天之禍。”
伴随着禱文的結束,在顧白的背部,那覆蓋了幾乎整個背部、讓人看一眼便覺得不寒而栗的雷霆狀的傷疤……
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一雙由狂暴雷霆所構成,貪婪、殘忍而暴虐的冰冷瞳孔。
它活了。
或者說,神罰本就是活物,是神靈的憤怒化身……
……
遙遠無比的彼方,某處難以描述的混沌領域當中。
漆黑的天穹,傾斜的黑色星辰,寸草不生的大地,晦澀深邃的大海……
這裏是混沌深淵,是遠在世界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并且也将永遠存在下去,常人所絕對無法造訪的世界。
而在這個混亂世界的某處,在殘破不堪的王座之上靜靜安歇的惡魔,卻偶有所感一般,擡起頭,看向了現世的某處,然後,突然發出了一陣詭異的怪笑聲,似乎是在現世當中發生的某件事情而感到歡愉。
“真是個有趣的凡人啊……”
而在它的身旁,某個興緻闌珊的女孩,則好像什麽也不感興趣一樣,慵懶的蜷縮在惡魔身旁的另一尊王座上,昏沉的睡着,好像什麽也沒有聽到一樣。
……
在顧白的體内,無數的雷電在他的體内肆虐,就好像是活物一樣,大肆的吞噬、咀嚼着顧白的血肉和骨髓。
它餓了,餓的饑腸辘辘,而怪物一旦餓了,就是要吃東西的,而作爲深深根植于顧白體内的怪物,象征着懲戒的神罰,它隻會以顧白的血肉和軀體爲食。
傷疤,在顧白的後背上瘋狂擴散開,就好像是在試圖将顧白整個都吞入腹中,然而顧白卻不爲所動。
“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無聲的對話。
“凡人,代價你承受的起嗎。”
名爲天之禍的半神譏笑着。
……
閉上的眼睛猛然睜開,身體此刻變得難以想象的好,就好像充斥了近乎無敵的力量一樣,然而顧白明白,這僅僅隻是一種錯覺而已,名爲天之禍的半神,僅僅隻是讓他短暫擁有了比以往更爲強大的力量而已。
魔法陣的神奇之處就在于此,借助惡魔的力量,甚至能夠令顧白與半神簽訂契約,借用神罰之威能,但與此同時,卻又将付出極爲沉重的代價……
“呵!”
身下,巴努哈歐那根著名的長槍——迪辛努爾,朝着他猛的刺來。
鋒利的槍尖,閃爍着寒光,如龍探出。
傳說當中,這杆長槍曾經伴随巴努哈歐征戰一生,是巴努哈歐的傳奇一生當中,必然會提及到的一件武器。
可想而知,一旦刺實,那必将是顧白橫死當場,然而,顧白不避不閃,反而是硬生生在空中,手中長槍一抖,直接與這柄傳奇武器迎面相對。
“嗙!”
武器碰撞之間,頓時火花四濺,巴努哈歐驟然感覺從對手的武器之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強大無比的力道,輕而易舉的将他給壓制住,身體不由微微向後倒,不得不向後退了一步,以緩解那股龐大的力量壓制。
僅僅一擊,附身于護衛身上的巴努哈歐,便被顧白直接迫退。
“怎麽會……”
他的心中大愕。
然而,顧白顯然不會試圖和巴努哈歐去解釋什麽,半神所賦予的力量是非常之短暫的,沒有任何時間讓顧白去浪費。
手中的長槍将巴努哈歐迫退之後,顧白随即轉身,向着更高處跨出了一步……
“踏!”
那裏,在幾位古代英雄的保護之下,年輕的皇帝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