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自然不會知道離他們不遠處的茶樓上會有誰,他隻是享受着難得的悠閑和輕松。
往昔的時候,他何嘗有過漫步街頭的閑适啊?作爲一國儲君,悠閑就意味着危險!等到最後圈禁鹹安宮,那哪裏還是悠閑呢?
豐升額正看着不遠處的首飾鋪子琢磨,要不要帶妹妹進去啊?瞧瞧新鮮花樣總是好的吧?
可惜胤礽根本就沒有體會到他這位便宜哥哥心中的糾結,他直接就無視了那些首飾,邁步就進了松竹齋!
豐升額隻能疾走了兩步跟過去,胤礽已經一眼就盯在了一隻蓮藕玉洗上。
鮮嫩的藕上,蓮莖纏繞着幾片嫩葉,青翠欲滴。一朵蓮花似開未開,一隻蓮蓬結着累累果實,一片大大的卷曲蓮做成了筆洗盛水的部分,看着生機盎然極富意趣。
胤礽瞧得心中喜歡,直接就拿在了手中賞玩。然後,他聽見身後一陣腳步聲,門口傳來一個聲音,“主子,小心台階。”
胤礽下意識回頭看去,隻見一個身着寶藍的小少年在幾人的簇擁下踏進了松竹齋。
胤禩一眼就看見了手托筆洗的胤礽。淺碧色的筆洗被托在白皙如玉的手掌上,淡粉的指甲,修長的手指,由指及腕意态優美。胤禩這才忍不住瞧了胤礽一眼,心道好一雙妙手!
待到看清了胤礽的面龐,胤禩又是些微驚訝。容色如何從不在胤禩眼内,他驚訝的是此人的氣質!宛轉蛾眉皓齒明眸都不及那人眉梢微挑的一抹妍姿英風。
胤禩忍不住多瞧了兩眼,然後卻見那人眼底含了一抹愠怒和冷冽。胤禩也就挪開眼,敲着折扇道,“爺要瞧瞧筆洗。”
胤禩這會兒才瞧見擋在胤礽身前的豐升額,心中倒是失笑,還又碰見了啊?然後卻是心下一怔,隻見那人用手戳了戳豐升額,然後不知說了句什麽,就将蓮藕玉洗遞到了豐升額手上。
掌櫃早就候在一邊了,隻是看着胤禩的排場不敢上前。胤禩這一開口,掌櫃就開始舌燦蓮花的介紹了!可是這掌櫃心中也很是叫苦,最拿的出手的那一個偏偏在那邊的兩個小公子手裏啊!
豐升額早就擋在妹妹身前,他是認識富察明瑞的。雖然沒搭過話,可人卻是知道的。富察明瑞是七阿哥的貼身侍衛啊……能讓他跟着叫主子的,不就是七阿哥麽?
豐升額忍不住又往妹妹身前挪了挪,他妹妹将來可是要選秀的全能奇才全文閱讀!七阿哥什麽的,您就将我們兄妹倆忽略的徹徹底底吧!千萬别記得我妹妹!不然可真是招禍!
豐升額不住的往自己身前挪,胤礽哪裏還不知道這些人他們家現在惹不起?一個蓮藕玉洗哪有他莫名得來的性命和将要一搏的前途重要?人家要看筆洗,他們就偏偏拿着最出衆的那一個不松手,不是平白讓人膈應麽?
遇到心胸寬闊的倒無妨,若是碰見唯我獨尊一點的,那真是沒必要的樹敵了!
于是,胤礽毫不猶豫的将蓮藕玉洗遞給了豐升額,低聲道,“給他們送過去。”
豐升額的臉色有點苦,“寶甯啊,這……”
胤礽低斥了一聲,“糊塗!還不快去!”
豐升額在自己妹妹面前從來都沒什麽主意,被胤礽一喝,就不由自主的捧着蓮藕玉洗過去了。他可不敢直接向七阿哥開口,隻能陪着小心向富察明瑞打招呼,“富察侍衛,想不到在這裏遇見您。”
富察明瑞繼承了富察家一貫的謹慎和律己,看見豐升額走上來招呼就也笑了,“原來是阿裏衮大人的公子,帶着弟弟出來玩兒麽?”
豐升額僵着笑臉點頭,心道雖然七阿哥在這裏,可這不算是欺上瞞下吧?豐升額小心斟酌着和富察明瑞搭了幾句話,然後就将蓮藕玉洗遞過去了,“小弟方才看這隻筆洗倒是很好,可惜小弟年紀小看不出來,倒要請大哥幫忙瞧瞧。”
富察明瑞聞弦歌知雅意,很是爽快的笑了笑,“我也不懂這些,倒是主子可能喜歡。我拿給主子爺瞧瞧。”
胤禩正瞧着哪一個都不滿意,越看越覺得真是比不上方才第一眼瞧得那隻蓮藕玉洗。然後,一隻纖纖素手就在胤禩腦海裏晃了一下,胤禩的念頭就轉了個彎,難道是這些筆洗沒有東西襯托?胤禩失笑的搖了搖頭,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然後,那隻蓮藕玉洗就被一雙筋圓骨健的手捧了過來……胤禩忍不住敲了敲扇子,得!還是算了吧!襯托什麽的果然很重要!
說起來富察明瑞也是個俊朗人物,可真真比不上方才那位小公子生的精緻俊美。
胤禩下意識向胤礽的方向瞧了一眼,隻見胤礽垂着頭站在多寶架旁邊,也看不出什麽神色。
胤礽一直垂着頭站着,因爲眼爲心之窗,他生怕自己會露出一點點不由控制的不甘心來!
當年從來都是别人讓着他,何曾有過他讓着旁人?可惜此生風水輪流轉,不忍也得忍!那些不甘也好不岔也罷都隻能放在心底!他已經沒有能夠讓他風雨不懼的身份,而與生俱來的驕傲更是早被摧折。隻要達到目的,有什麽不可忍不能忍?
渾渾噩噩的瘋狂并不可怕,唯有清醒的看着自己在瘋狂中越陷越深掙紮不能才是永不醒轉的噩夢!而他胤礽早已不能回頭,不可回頭!
豐升額站在門口,心道這樣算是完成妹妹交托的任務了吧?所以寶甯啊,咱們是不是能撤了?可惜有大人物在場的時候,永遠也輪不到小人物做主。
胤禩對着富察明瑞低聲說了幾句,富察明瑞就吩咐掌櫃在後堂擺了個小桌子,然後招呼豐升額道,“去給主子請個安吧。”
豐升額的臉色是真正僵掉了,他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七爺……要見我?”
富察明瑞拍了拍豐升額肩膀,失笑道,“兄弟,這可是天大的福緣。你還不快去,難道讓主子等麽?”
胤禩坐在椅上把玩着小巧玲珑的茶杯蓋子,好整以暇的等着豐升額前來請安。可他眼前不知怎麽的都是那一隻手晃來晃去……然後記起一件舊事的胤禩默默囧了電競網遊之王者歸來。
當年明珠的夫人爲人殘刻,但明珠與她共寒微共富貴。奈何明珠越遷就,他的夫人就越疑心。偶然明珠說起府内一個婢女的眼睛特别好看,明珠夫人竟然生生将那婢女剜了眼!明珠雖然不岔,卻還是忍了。可誰不是父母生養?那婢女的父親心痛女兒被無辜挖眼而至慘死,竟然忍辱負重苦心孤詣逮着機會一刀捅死了明珠夫人!偏偏還被索額圖逮着機會參了明珠一本,說是明珠淩虐下人有違天和!于是,明珠就被正在安撫人心的皇父給降薪罰俸。
這就真是由欣賞而引發的杯具加餐具了!胤禩心道自己絕對要引以爲戒,好看的東西多看幾眼也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就算了吧。方才那個小少年再精緻漂亮,與他又沒有什麽幹系,倒是那知情識趣可比他哥哥豐升額強多了!才這點年紀就割舍的下心頭好,日後定是個人物!
然後,胤礽的模樣又在胤禩腦海裏晃了一下,胤禩蓦地皺了皺眉……不對!那樣的淡掃蛾眉杏眼檀口,怎麽會是個淘氣小子?難道是個女娃娃?不然豐升額爲什麽一個勁兒的擋着她?
豐升額磨磨蹭蹭來到後堂,打千行禮倒是頗爲利落,“奴才鈕祜祿豐升額請七阿哥安。”
胤禩笑了笑,“聽富察侍衛說,你家學淵源文武兼修?爺的伴讀富隆安正和你年紀相當,什麽時候爺叫他和你比試比試。”
豐升額連頭的不敢擡,隻道,“富察侍衛謬贊,奴才才剛剛學完四書,實在愧不敢受。”
胤禩笑着道,“既學文又習武,有這樣的進度已經很難得了。”
豐升額連稱不敢,胤禩這才笑道,“那位小公子是你嫡親的弟弟?”
豐升額一愣,有些心虛道,“正是。”
“是麽?”胤禩不置可否的笑笑,将放在手邊的蓮藕玉洗親手遞給了豐升額,“君子不奪人所好,這是爺送令弟的見面禮。”
豐升額霎時傻在原地。這東西……太燙手了有木有!
後宮發生的事情雖然讓弘曆郁悶,可比起前朝就真心不算什麽了。
準噶爾部從聖祖那一朝就一直不老實,之前厄魯特蒙古發生内亂正是好時機完成聖祖和先帝未竟之業。可惜阿睦爾撒納降而複叛。反害的班第和鄂容安殉了國!剛剛平定的準噶爾部又亂起來了!
弘曆在養心殿裏轉了好多個圈子,準噶爾部一定要打!可是該派誰去啊?是阿桂還是兆惠好呢?兆惠辦理過籌防準噶爾的事務,可弘曆對他卻并不十分放心。
因爲他是先帝生母孝恭仁皇後的族孫,出身烏雅氏……與恂郡王一脈關系太近了!弘曆至今都挖不清他那位十四叔在西北究竟有多少老底!
可是阿桂雖然有才,當年在大金川卻是狠狠的跌了個跟頭,天知道他緩沒緩過來啊?況且聽說他阿瑪阿克敦馬上就快不行了,那阿桂不是得丁憂?況且阿桂的資曆始終有點不足,怕是鎮不住那些蒙古親王!
可若要派傅恒去西北,弘曆還真有點擔心小舅子!他的小七就這個舅舅最拿的出手,可不能出一點意外啊!
磨了好多個圈子的弘曆最後還是決定了,幹脆就讓傅恒充平定準噶爾方略正總裁。至于真正派誰去,讓傅恒先上個條陳吧!
作者有話要說:總算将今天的二更奉上,o(n_n)o哈哈~!
求虎摸,求收藏喲!
ps:做了一點小修改,争取能讓劇情更加連貫起來。他們終于見面了喲,可惜連話都沒說上一句。\(^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