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皇帝第二次奉皇太後南巡,上一回去江南見到的好風光還牢牢的記在皇帝和皇太後的心裏。所以,這一回,杭州依舊是要去的。
弘曆想都沒想就把胤禩拽上了南巡的隊伍,以小七的身份獨自呆在宮裏還是太危險了。去年毓慶宮的兩番折騰讓弘曆有一點心驚。
于是,皇太後也帶着很慈愛的笑容将胤礽拉上了南巡的隊伍。依靠着兒子才坐上皇太後位置的鈕祜祿氏是永遠也不會讓兒子不愉的,所以章佳婉盈也得到了近身侍奉皇太後的機會。
胤礽看着國色天香的小姑娘隻當是逗趣的,偶爾摸摸小手捏捏小臉,隻當是與美人玩兒了。他已經從自己的便宜阿瑪阿裏衮那裏知道了兩江總督尹繼善做出來的糊塗事。
舍不得女兒前程,還想着庇護黨羽。想要刀切豆腐兩面光?尹繼善這一回可真是做差了!難道他以爲皇帝是非他家女兒不可嗎?究竟是誰給了他這樣的自信啊?
胤礽覺得能在兩江曆任督撫的尹繼善不至于這麽沒腦子,這裏面絕對有人攪混水!尹繼善絕對是讓人給坑了!沒了尹繼善站在後面,區區一個章佳婉盈還算什麽?也就能哄太子爺一笑罷了。
胤禩有事沒事就帶着幾個侍衛出去轉悠,皇太後一個勁兒的把章佳婉盈往這邊支使煩不煩啊?拿個小姑娘的名聲作筏子,胤禩真心覺得陰鸷。
平白無故壞了一個小姑娘的名聲有必要嗎?就算本來就有仇,也沒這樣報仇法兒吧?暗中支使他當年的啓蒙侍講蔡新給尹繼善吃過定心丸,将尹繼善帶進溝裏去的胤禩早就将章佳氏判出局了。
壞了名聲就做不成七阿哥的福晉,章佳婉盈心裏也是明鏡一樣。可架不住人家皇太後的懿旨,官大一級還壓死人呢。章佳婉盈都快哭了。
她是見過七阿哥的,作爲側室女能有問鼎七福晉位置的機緣,大半都靠她自己的努力。不然她家又不止她一個女兒,怎麽就隻有她能養在嫡母身邊?怎麽就隻有她能被她阿瑪寄予厚望?長相是天生的,可後天的努力才是她立身的根本。她的親額娘也是書香人家的正牌嫡女,從她小的時候就教她要力争上遊!
可等着真正在宮裏住了幾天,章佳婉盈才知道她的本事還差得遠。論文采、論氣度她都比不過太後身邊的寶甯格格,似乎唯有相貌才能與人家一争長短。可七阿哥對她的長相也很不假辭色啊。
章佳婉盈是個極聰明的人,她很清楚的知道若是她還能有什麽勝算,那就都在她阿瑪身上至尊毒王。而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千萬不要行差踏錯。
所以,即使被太後支使着總在七阿哥眼前晃,她也依舊是低眉順眼溫婉不争,話從來都不多說一句,眼睛從來都不多看一個地方。
這樣的識趣反倒讓胤禩覺得這小姑娘也挺不錯,至少很懂事。不過,還是沒有鈕祜祿家的小丫頭大氣。
想起那天驚馬的時候寶甯濕漉漉的杏眼,胤禩突然有點想笑。那樣倔強的小丫頭這些天也不知道怎麽樣了?聽說在皇太後身邊很乖巧啊?果然是個很識時務的小丫頭!
而現在胤禩心中的小丫頭做什麽呢?他才沒空去想什麽七阿哥,他正彎着杏眼笑眯眯的随侍在皇太後身邊呢。江南的景色他确實是第一次親眼見,皇太後也樂意讓他多陪着逛園林。
阿裏衮這個女兒最好的地方就是不論什麽都能講出頭頭道道的好故事來。已經邁入老太太階段的皇太後還是很喜歡聽這些神啊愛尚小說網仙啊之類的雜記。
聖祖皇太子圈禁鹹安宮之後看的雜書終于派上用場了。胤礽揚着眉角等着自己的收獲。
南巡這一趟,皇太後比之上一回不知道多了多少笑聲。就是皇帝都知道是因爲鈕祜祿家的貴女蘭心蕙質!
弘曆終于開始咬着牙承認,也許鈕祜祿家的這個格格真挺好。想讓固執的皇帝自己轉彎承認他看人走了眼,真是唯有多方面使力才能順當。畢竟沒幾年前才砍了人家的親伯父讷親,這回又要人做自己的兒媳婦,皇帝還是有點心理别扭。
尹繼善接駕的時候心裏就咯噔一聲,皇帝的臉色很不對啊?封疆大吏最杯具的就是沒有辦法實時更新皇帝的心情走勢和政治态度。有的時候一點點遲滞都會造成徹頭徹尾的餐具。
等着莊有恭被綁到禦前,尹繼善就開始抹冷汗了。你丫的,究竟是誰害我!七阿哥不是暗示過沒事的嗎?七阿哥不時很相中自己家的嗎?七阿哥不是一直表示要跟着皇帝的步調走嗎?
弘曆冷冷的瞧着他,“元長查了半月有餘還不曾結案,朕唯有另派大臣審訊!”
尹繼善當時就摘了頂戴,再不敢有絲毫隐瞞。若是被其他人禀到禦前,那更悲催啊?小事都成大事了!
弘曆聽完了尹繼善的陳情,才哼了一聲,“你既早知此事,若是存心公正,就該據實參奏,請旨察議,否則正言阻止,莊有恭自不敢視爲泛常,縱意手滑,緻幹重辟。”
“及奉到谕旨,亦當備述前情,一面速爲辦理,乃遲回觀望,希圖模棱了事。經朕屢行饬催,并降旨莊有恭革職拿問,始稱原曾與聞。是莊有恭之罪,乃你實有以縱之!”
皇帝越說越怒,末了狠狠的給此案定了性,“釀成其事,始終皆由于你。”
尹繼善都快趴下了,這真的不是什麽大事啊?爲什麽就被皇帝放大成這樣呢?弘曆盯着尹繼善依舊不解恨,你還沒當上朕的親家就敢這麽敷衍了事?若是當上了還得了?
好在皇帝還記着章佳氏數十年的功勞,以及尹繼善确有幹才,這才隻是罰俸留職。反正在皇帝心中,将尹繼善排除了親家人選就已經是最大的懲罰了!
這邊尹繼善挨了申斥,那邊章佳婉盈就被皇太後打包扔回了家。沒了用的卒子還留着幹什麽啊?尹繼善到底不是尋常人,他悶在家裏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蔡新是七阿哥的人那是毋庸置疑,可七阿哥不至于害他吧?就是要結個親,不結也沒啥影響不是?單看七阿哥的母舅傅恒,還有四兒子慶桂傳來的消息,就知道七阿哥絕沒有這麽傻!
慶桂又托人帶來的一封信讓尹繼善一臉郁悶,據說七阿哥的伴讀豐升額與蔡新有點交情?
尹繼善差點氣炸了肺,他活了幾十年被一個小毛孩子給涮了?不能嫡女風華全文閱讀!絕對是阿裏衮那個老東西!爲了把自己女兒推上七阿哥嫡福晉的位置,就這樣逮着機會誤導自己。隻可惜他兒子慶桂跟着七阿哥的時日太短,消息往來太慢啊。
可是七阿哥能這樣讓人利用嗎?蔡新和鈕祜祿氏蛇鼠一窩,未來七阿哥絕對容不得他們!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出京有兩年的蔡新終于能給自己主子七阿哥請安了。胤禩笑眯眯的道,“兩年未見葛山先生,先生風采依舊啊。”
四十五歲的蔡新自打出京就時刻不忘記在七阿哥面前刷存在感,這一會兒自然也沒覺得有多生疏,寒暄了幾句就進入正題了,“奴才這一回在兩江可呆不下去啦。”
胤禩笑了,“尹繼善這麽難纏啊?看把先生吓得。”
蔡新也笑了,“尹繼善大人一向有點左性,這回被坑苦了,哪能輕易放過去啊。”
胤禩的臉上始終帶着笑模樣,能和胤禛志趣相投的與他八爺從來都不會是一路人。他笑眯眯的把玩着茶杯,道,“先生無需憂心,再過幾日皇父就會調先生回京。内廷總師傅的位置爺可給先生留着呢。”
蔡新大喜過望,連連稱謝。胤禩指着自個身後站着的豐升額多提了一句,“這是阿裏衮大人的公子,現在是爺的伴讀,之前先生也見過幾回的。”
蔡新确實是見過,隻是從沒怎麽說過話,這一回七阿哥鄭重介紹,他自然就逮着機會多寒暄了幾句。
胤禩挑眉笑着,他從來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枝末節。慶桂既然已經被忽悠了,那就忽悠個徹底吧。反正爺也是爲了他們鈕祜祿家辛苦一場,幫爺頂一點仇恨有什麽呢?總歸鈕祜祿氏與章佳氏也是對頭,還差這一樣嗎?
于是,豐升額噴嚏連連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誰在背後念叨他。
章佳婉盈都哭了好幾場了,可惜無論是嫡母還是生母都沒法子勸。進宮住了幾天,哪個勳貴家裏不知道是爲了什麽事兒啊?日後章佳婉盈的婚事都是難題。
尹繼善也挺郁悶,到手的七福晉位置就這麽飛了。日後女兒怎麽辦?同等的勳貴人家也是不能嫁了。
尹繼善想了好幾天,終于把女兒叫到了書房裏,“年後就是選秀了,事到如今阿瑪也不瞞着你,七阿哥嫡福晉的位置是想都不要想。咱們家是不可能夠得着了。”
章佳婉盈的手緊緊的攥在袖子裏,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
尹繼善暗自滿意的點點頭,“就是八旗勳貴的人家,也不敢娶一個差點成爲七福晉的格格。你的婚事就兩條路。要不就低嫁,阿瑪絕不會委屈了你,定會給你仔細挑個好人家。”
章佳婉盈微微咬着唇,能甘心嗎?七阿哥的嫡福晉完全可能是未來的國母啊!
尹繼善又歎息道,“要麽,就等着七阿哥指了婚,把你送到七阿哥身邊。但就是側福晉的位置能不能有,也要看造化了。以後是好是歹,家裏能幫你的肯定幫。若是你能生下阿哥,等着七阿哥正位,日後咱們家也有一搏之力。”
尹繼善歎息着撚胡子,“婉盈,你是想要一生平順還是冒險一搏,阿瑪都由你選。”
“咱們章佳氏的積累并沒有八大姓那樣深厚,能有今天都是兩代皇帝的聖心所向。雖說皇子年幼,現在提将來還早,可是早也有早的好處。若是成了咱們家能更進一步,若是敗了倒也能早早抽身。隻是到時你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婉盈,路要怎麽走,阿瑪都說給你了,你仔細想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