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走廊不時傳來喧嘩聲,不知名的鳥雀在窗外歡呼着。盛夏真是個布滿了青春氣息的季節,哪怕是一向嚴謹莊重的立海大也開始被七月的絢爛所感染,西斜的陽光細細撒在少女睫毛之上,染出好看的弧度。
推開美術教室的門,一群女生坐在椅子上聊着天,看到徹子的到來後噤聲不語。
微微一笑,與已經坐在教室的幾人打招呼“下午好,今天我們就練習畫……”
“部長,請等一下。”藍發女生不耐煩地打斷徹子,輕咳一聲道:“今天幸村君會來參加社團活動吧?”
短發女生也小聲附和:“部長,幸村君已經兩個月沒來美術社了,是退社了嗎?我一直沒看到過他呢。”
“對啊部長,我們可是特地爲了幸村君才進美術社啊!”
“我還爲此放棄了最喜歡的合唱部呢。”
“幸村君什麽時候……”
“部長……”
好讨厭的聲音。徹子緊緊捏着衣角,擡頭,又是極其溫柔的笑容。
“是這樣嗎?既然如此你們就退社好了吧。”繼續溫柔的笑容弧度——
“幸村君這周也不會來的,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了喲。”繼續溫柔的語氣——
“如果美術社隻是你們用來追求幸村君的工具,不好意思,大概它要罷工了呢。”繼續溫柔的聲音——
立海大最溫柔的女孩子是誰呢,大家都說清浦同學是最溫柔的女子喲。
雖然心中一直裝作無所謂,可以微笑着聽她們讨論幸村君,看她們用那些可笑的舉止企圖來搶走幸村君,也可以微笑着容忍她們不來參加部活。
但是,好讨厭這些話語。把幸村君視爲争奪的物品的她們,把她珍惜的美術社當做工具的她們,總是以爲她不會在意的她們,真的太讨厭了。
呐呐,偶爾也需要用生氣來提高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呢。
相顧無言,雖然好奇一向溫和的清浦徹子突然變得不客氣的口氣,但是的确也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
五人退社。
美術教室隻剩她一人了,和無數個傍晚一樣。
隔壁的音樂教室傳來隐隐約約的鋼琴聲,
樓下的籃球場在井然有序地練習。
熱鬧的社團活動,與美術社從來沒有關系,這裏向來隻有她一個人。
孤單的她,孤獨的她,寂寞的她,總是呆在陰暗世界中的她,總是一個人看着這個黑白色的世界。
徹子輕輕一笑,走到自己的櫃子中拿出畫具,片刻,握着黑色的碳筆在白色的紙上不停塗畫。
漸漸明朗的清俊輪廓,傲然且疏離的眉眼透過畫紙注視着清浦徹子。
“如果看着我的時候可以再溫柔一點就好了。”
這樣的想法強烈起來,好想,好想站在他的身邊,不用躲在角落看他打球,不用在廢紙堆裏翻找他的畫,不用偷偷喜歡他。
差不多了吧?應該……可以了喲!
那麽耀眼的幸村君,清浦徹子要靠過來了,千萬千萬千萬不要逃走啊,不然,殺了你喲。
“清浦桑。”和其他少年或低沉或清亮的音色比起來格外溫和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喚着她的名字。
徹子回過神,下意識地擋住畫闆,“幸村君?”
“想想還是太失禮了,今天的事。”幸村精市從門口走進,目光對上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女生,很正式地鞠躬道歉,“對不起,部長。”
“沒有關系的,幸村君。”徹子往旁退了一步,推了推眼鏡,“請不要放在心上。”
“不管怎麽說,連續兩個月沒來參加部活真是抱歉。”作爲王者立海大的之中的王者,幸村精市在與人相處這方面的确是沒得挑。好比現在的語氣或是神色,都是極爲真誠的。
不喜歡,不喜歡對自己總是那樣客套生疏的幸村君。如果這時候他可以随意一些,如果可以像普通朋友那樣對待自己就好了。
幸村君這種樣子,是在告訴她“我們不熟”嗎?這種禮貌,真是太礙眼了!
“幸村君的練習賽結束了嗎?”不動聲色地将方才未完成的畫收起來,自然而然地轉換了話題。
“已經結束了。正選會議我交給真田了,不必擔心。”同樣對着徹子溫和一笑,身着立海大校服的少年随意地站在一個畫闆前,英挺的身姿在暖色陽光下尤爲好看。
“對了,剛才似乎看見清浦桑在畫什麽呢,是在準備參加神奈川煙火畫展的作品嗎?”幸村擡起頭,想起來美術教室之前柳告知的信息後淡然開口。修長的手撫了撫額上的發,真是要命的好看。
“那個……隻是随意的練習作品而已。”徹子頓了頓,“煙火畫展的話,已經不打算參加了。”
幸村擡頭,眼神略帶探究,“發生什麽事了嗎?”
“下周一就要上交作品了。是以學校爲單位參加的,至少要二十張關于煙火的作品。”徹子無奈地笑了笑,“比較麻煩的是,現在根本沒有人上交作品呢。”
“那我們開始吧。”明明是“我們就關于此事商量一下吧”一般的神色,語氣卻又毋庸置疑。
“來得及嗎?”徹子看着面前男生精緻的面容之上的笃定,本是燥熱的空氣也變得清涼起來,馬上又改了口,“那麽麻煩你了,幸村君。”
“本就是分内之事。”幸村拿着顔料盤微微一笑,“部長居然也一直不通知我,可真是讓我難過呢。”
“對不起!”女生慌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幸村君爲了網球部已經很辛苦了,我實在是不能再……”
“但是我也是你的部員。”幸村适時地停下話語,“至于網球部一向不會讓我擔心的。我們,沒有死角。”
少年溫和的笑容還停在唇邊,眸子亮得驚人。
徹子擡頭看着他,好像看見了清晨第一束陽光,溫和卻極爲耀眼,一刹那的時間可以沖破所有陰霾和黑暗。
這麽耀眼的幸村君,真是太讓人着迷了。自信的幸村君,驕傲的幸村君,像王者一般屹立在最頂端的幸村君,真是讓她難以移目呢。
徹子眉目含笑:“那我就自私地占用幸村君一些時間了。還有,關東大賽也請繼續加油!”
“嗨!”
最正常的交談,認識了兩年的部長和部員之間的交談。沒有太生疏也沒有太親熱,就和最普通的熟人之間一般。
不敢逾越半分讓彼此之間更熟悉,也不舍得退後半分讓彼此開始生疏。
幸村低着頭在畫闆之上塗抹着顔料,璀璨奪目,煙火的顔色。徹子偷偷望着他,男生有些過于精緻的側面在夕陽下更加柔和,真的好想畫下來。
默不做聲地擠出顔料,徹子皺眉,似乎終于下定決心,大面積地塗上了畫紙。
煙火是什麽顔色呢?
紫色的,金色的,綠色的,黃色的……
天空呢?夏天夜晚的天空是黑色的吧,還是藍紫色呢?
徹子小心查看着顔料包裝上寫着的顔色名稱,一點一點擠出來,調好色畫上去。
真是……
所以最讨厭彩色畫作了。
素描,速寫,甚至是水墨畫不都很好嗎?爲什麽一定要塗上顔色呢?
她的世界,清浦徹子的世界,根本就沒有彩色吧。
“清浦桑。”幸村愣愣地看着低頭認真作畫的徹子。
“嗯?”徹子停筆看着他。
“清浦桑的畫風很有特點呢。”幸村突然想起,哪怕是與眼前這個女生在兩年的時間裏一起作畫,卻也沒有看見她畫過色彩。
“是這樣嗎?”清浦徹子笑得有些勉強,“我一直很喜歡夏天夜晚的天空呢,藍紫色的夜空真的好漂亮。”
幸村默默站在她身前,“清浦桑畫的夜空,是紅色的。”
幸村看見眼前女生的臉瞬間蒼白,眼鏡下總是帶着溫柔笑意的眼睛失了光彩。
“是……是這樣嗎?”徹子很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企圖讓笑容自然。
“我以爲……我以爲畫的是藍紫色呢。”
幸村怔了怔,随即反應過來,有些懊惱自己的多事,“對不起,清浦桑。”
“幸村君。”徹子取掉眼鏡直直地看着他,“我看到的世界,其實就是灰色的呢。”
少女擡頭微笑的時候,美麗又奪目,神情漸漸變得平靜安甯下來。
“不要告訴别人,就當做是我和幸村君的秘密好不好?”
清浦徹子是色盲。
立海大美術社的社長,在日本高中生中已經很有名氣的美術天才清浦徹子,這輩子都沒法畫出彩色的畫作。
我看到的世界,其實就是灰色的呢。
幸村想起兩年前的這個時候,也是關東大會來臨之際。不能打網球的恐懼和陰霾,不能再追逐自己夢想的迷茫和絕望。
自己之前沒有太過留意的清浦徹子,這個大多數人對她的印象隻停留在“很溫柔”“很漂亮”“美術方面很有天分”的少女,意外地讓人敬佩。
當前路已經被擋住,依然可以掙紮着自己開辟一條道路前行。不得不說,幸村對于這樣的人一直很欣賞。
“不要擔心。”動作優雅地擠出藍色和紫色的顔料調好,在少女略微有些忐忑的目光中遞給她,“這是藍紫色。”
少年此刻的微笑對于她來說就像是引子,眼淚瞬間爆發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清浦徹子慌忙一邊擦着眼淚一邊鞠躬道歉,抖動的肩膀顯得那麽無助。“我隻是……隻是很高興幸村君可……可以理解我。”
幸村精市低着頭,适時遞過去一張紙巾,看慣了少女平日裏的溫暖笑容,對比之下此刻狼狽的淚水更讓人難過。
“清浦桑,上天完全是爲了堅強我們的意志,才在我們的道路上設下重重的障礙。”
連安慰人也是這樣的富有哲學嗎?幸村君。
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呀,好想一點一點把你拉到我的身邊,最後再也逃不開呢!
雙眼通紅卻依然的保持笑容的女子,每日爽朗大笑的陽光女子,幸村君,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喜歡前者哦,千萬不要讓她失望呀。
看不見的笑意布滿了還在落淚的臉,如同徹子眼中的絢爛花火,明明存在卻根本尋找不到絲毫痕迹。
作者有話要說: 日本學校→_→
4月8日開始新的學期,也就是第一學期
幾乎所有的高中都是這樣
7月20日以後,開始放暑假,因爲學校不同,哪天放假也都不一樣。本文設置立海大爲八月初。
放到8月31日。9月1日開始上學。也就是第二學期。然後都會到12月25日之前結束二學期。
就開始放寒假兩周
第三學期是從1月7日左右開始上。上到3月20多号,就開始放春假,放到4月7日。
春假也是兩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