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松開的手,突然失去的,溫暖的手。
尖利的刹車聲,被撞飛時無力的失重感。
一瞬間失去了光彩,從此,世界一片灰暗。
半夜從夢境驚醒,怔怔地看着窗外燈火闌珊的夜景。抱着膝蓋蹲坐在地闆上,慢慢地,慢慢地把頭埋下。
得不到其他人的擁抱,一直都習慣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自己。
無聲的啜泣,唯有地闆上越來越大的一灘水漬在蔓延。
再擡起頭時,美好的笑容,溫暖的笑容,溫柔的面具倒映在玻璃窗上。
伸出手摸着恍若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壓低到無法聽聞的聲音。
“你好,清浦徹子。”
“ 我也很想和她們一樣笑,沒有誰會在一開始就拒絕陽光而選擇躲在地獄底層。但是沒有人拉我一把,甚至在我拼命想要逃離地獄的時候,他們一次又一次把我推下去。 ”
“既然如此,不要再企圖爬出地獄了。”
“你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把那些人,全部拖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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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整潔的校服,梳好烏黑的長發,嘴角上揚起最和煦的弧度。鏡子裏的人是誰?是人嗎?
不對哦,隻是面具喲,隻是一副叫做清浦徹子的面具喲~
就連心裏悲傷到快死了都可以笑得那麽燦爛的……面具啊。
步下樓,微笑着沖着清浦夫婦打招呼,“早上好,父親,母親。”
“早上好,徹子。”清浦優彎了彎眸子,“快來用早餐。”
“母親辛苦了,這麽早起床做早飯。”徹子眯着眼笑得可愛,眼神像是正在撒嬌的小貓般慵懶又無辜。
“我們家徹子以後也會像優那樣做個好母親的。”清浦修推了推眼鏡,儒雅的臉上有些散漫,始終帶着溫暖的笑容。
但是……其中的回憶意味是什麽意思呢?父、親、大、人?
這樣溫暖的微笑啊,父親和母親,該用什麽語氣念出這兩個稱呼呢?是溫柔的,還是像撒嬌一樣的,或是帶着些許驕傲或是幸福的語氣呢?
“這次回本家時,爺爺說很想徹子呢。”清浦優擺上面包和牛奶。
徹子接過切片面包,雖然左手不太方便,但還是堅持用一隻手仔細塗着果醬,“這個周末我去東京可以嗎?我也很挂念爺爺呢。”把面包遞給清浦修,“父親,請用。”
“那樣太好了,爺爺會很高興的。”
這樣懂事的女兒,這麽可愛的徹子,真的讓人開心啊。
用完早餐,帶上便當和清浦夫婦告别。
與東京大阪之類的大都市比起來,神奈川安靜許多。
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時,徹子并沒有感到驚訝。
昨日早上的情緒失控也隻是因爲突然看到了他而已,看着他就好像把所有回憶與過去擺在自己面前。居然在那種情況下狼狽逃走了~太丢臉了啊。
一定要小心才對啊清浦徹子~哪怕對方是他,也要小心啊~畢竟,他可是姓風間喲。
一步一步靠近,站定。
等待在街道轉角處的少年漫不經心地靠在牆上,銀發藍眼,和海水一般澄澈的藍色。
“早上好,閑雅哥哥。”
軟軟的聲音,就像在耳畔溫柔呢喃着情話一般的聲音。
風間閑雅看着走來的少女,擡手,輕輕揉了揉對方柔軟的黑發。
“早上好,岚。”
替少女提過書包,“看到我居然一點也不驚訝啊。”
風間閑雅低頭看着徹子,“還以爲會吓到岚呢。”
徹子聽到他的話後微微一笑,擡頭認真回答道:“如果說吓到的話,昨天早上已經被吓到了呀。”
風間閑雅失笑,“如果不是覺得眼熟特意去打聽的話,昨天真的要被你逃掉了。”
“沒有呀,隻是急着去上課而已喲。”徹子微笑着否認昨日看見風間閑雅後的失态,“而且,現在閑雅哥哥也找到我家了嗎?”
都直接在上學路上來堵人了啊,閑雅哥哥~
“我可是費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你啊,真是的。”
沉默,明明知道現在該談什麽事,但是卻無法開口。
明明就已經很陌生了,隻是依稀還存有幼時的模糊印象,但是還是竭力裝作熟稔的樣子交談。
“岚。”風間閑雅停下腳步,輕聲喚着腳步不緊不慢的徹子。
“我以爲閑雅哥哥在查我地址的時候已經知道了呢,是沒記住嗎?還是說還不知道?那我就正式做個自我介紹好了。”徹子停下腳步,笑容溫和可人。
“你好,我叫清浦徹子。閑雅哥哥可以叫我徹子喲。”
她叫清浦徹子,可以叫她徹子。
不要叫她岚,
那個名字,太惡心了。
惡心到回憶起就想要吐出來,腐朽的回憶從胃裏開始翻騰,散發着讓人無法忍受的惡臭,一直,一直反胃,最後惡心到吐出來。
“這樣真的可以嗎?岚。”風間閑雅看着少女單純柔軟的笑容,嚴肅地看着她。
“這裏沒有岚,隻有徹子喲。”再一次開口提醒。
“你這樣會讓姑姑和姑父他們擔心的!”有些生氣地看着固執的少女,語氣開始加重。“你失蹤了七年!而且居然成了别人的女兒,這樣太讓他們失望了!”
“是這樣啊……”
是這樣啊……原來一直一直一直都是她的錯啊?原來她所有的悲劇隻是她自己造成的嗎?原來一切都與他們沒有關系啊?原來她堕入地獄,堕入這個灰色的世界,一直都隻是她一個人的原因嗎?!
好可笑,好可笑啊。該說閑雅你不愧是姓風間嗎?
“閑雅哥哥覺得他們真的會失望嗎?或者說——閑雅哥哥曾經看見過他們失望嗎?”徹子微笑着發出質問,嘴裏說着這種話但是表情卻還是那樣安然。“閑雅哥哥明明就很清楚他們的态度,爲什麽還要這樣說呢?”
最後一句話輕飄飄地傳入風間閑雅的耳中,他張了張嘴,竟然發現無言以對。是的,他比誰都清楚徹子在花原家的過去,心中在叫喊着不是這樣的,但是卻無力反駁。
因爲那是事實,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閑雅哥哥,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呢。”少女繼續笑着,眼底看不見絲毫陰霾。
“岚,你這樣太自私了。你出走時沒有想過會讓我們這些在意你的親人着急嗎?!”
閑雅哥哥,如果說你着急,我相信哦。
但是,本應該最着急的父母,爲什麽反而沒有擔心呢?爲什麽從窗戶外看到的是他們在爲了姐姐的病而哭泣,爲什麽不肯分一滴眼淚給她!
無助的眼神,害怕到發抖的牙齒,肚子裏絞痛着的感覺,黑白的臉龐,發燙的眼淚,嘴裏的血腥味,好冷,好冷,好冷!
“對不起呐。”少女微笑着,恬淡如水。“閑雅哥哥,我不會回去的。另外也拜托你,不要告訴他們我還活着。”
就算閑雅說了又怎麽樣?又有什麽區别嗎?會爲了她和清浦家鬧翻嗎?不管怎麽樣,現在對于清浦家來說,她可是很重要的……徹子啊!
對于他們來說,七年的時間足夠忘掉一個不重要的女兒和妹妹了。事實不也是證明了嗎?
真的已經忘了,就連身體裏流着一模一樣血的姐姐也已經記不清楚岚這個人的存在了。
“閑雅哥哥如果還願意對我好的話,一定要忘記我是岚哦。”
“一定,要忘記花原岚哦!”
作者有話要說: = =最近心情有點小憂郁暴躁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