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原淳跟在風間閑雅身後,绯櫻色的浴衣側擺被輕微的動作捏出了褶皺。本就是過于出色的一對少年少女,因爲站在一起卻又更加引人注意。
風間閑雅注意到了花原淳情緒的不安定,溫聲安撫道:“既然出來玩就把不愉快的事暫時忘掉吧,淳。”
怎麽可能忘掉呢?花原淳抿了抿唇,她不知道該怎樣和風間閑雅講述對于母親的擔心,也無法告訴他因爲自己的原因,立海大已經出局了。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與網球部的人見面。原本因爲白血病去美國治療的人卻在一周後就又出現,該和她們說這是誤診了?這種話雖然是事實,但是聽到以後的第一反應都會是覺得她是在說謊吧。
原本不都是好好的嗎,花原淳捏緊了拳頭,明明……明明在清浦徹子這個人出現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不是嗎?!隻要想到那種虛僞又惡心的人在精市的身旁就讓人想要發狂,甚至連一個微笑都很難對着她露出。
很好的掩飾了此時内心的不平靜,她對着風間閑雅眯着眼笑了笑,與人群一起湧向前方的觀賞點,不着痕迹地轉移了話題: “閑雅後天早上再回東京也來得及吧?”花原淳偏過頭看着走在身旁的男生,兩人同樣都是漂亮的海藍色眼眸,出色的外表讓二人頻頻被注視。
“不行呢,遊泳社的晨練很早的,我可不想那麽早起床從神奈川趕回東京。”哪怕是嘴裏正在說着抱怨的拒絕,風間閑雅卻依然是一派溫文爾雅的優雅樣子。
花原淳皺了皺眉,對于自己的表哥選擇去冰帝她一直不能理解。“其實來立海大也不錯吧——閑雅可能更适合立海大才對吧。”
風間閑雅沒有多解釋什麽,僅報以溫和的微笑和一句不鹹不淡的“是這樣嗎?”而已。
“閑雅之前不是有作爲交換生來立海大……”她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對上風間閑雅的眼睛後遲疑地開口。
“對了,閑雅……認識立海大一個叫做清浦徹子的女生嗎?”
風間閑雅的臉色僵了僵,卻很快變回了往日的溫柔微笑。
“不認識。”
閑雅哥哥說過要爲你守護秘密的……岚。
花原淳的質問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最後卻仍是壓了下去。燦爛的微笑瞬間布滿了美麗的面龐,如同夏日的向日葵一般溫暖。“清浦桑在立海大可是名人呢,閑雅可真是粗心啊。”
“畢竟隻在立海大呆了一周啊,不認識很正常吧。”風間閑雅神情鎮定,花原淳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閑雅在騙她。
好幾次看到了清浦徹子和他在一起,甚至友枝雪也有告訴她這二人的關系似乎不一般,但是閑雅卻撒謊了。
花原淳扯了扯嘴角,目光有些異樣,“那邊好像可以挂許願簽呢,一起去吧,閑雅!”
少年正欲點頭,無意間卻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黑發黑眸的少女回過頭,對着他微微一笑後很快轉過身去。那一刻,他發現兩個紅字少女的笑臉像得驚人。
不能讓淳看到岚!
哪怕是知道淳并不知道清浦徹子就是岚,但是他依然不想讓淳與岚有太多的接觸,心中始終有不能言說的擔憂,如果淳突然發現岚的身份該怎麽辦?
風間閑雅很快鎮定下來,轉而提議花原淳先去美術館看畫展。
“現在天還沒全黑,風鈴燈還不夠美呢。先去看完畫再出來時間剛好吧?”他微笑着這樣解釋,讓人不得不順從的理由。花原淳還欲說什麽,卻又被風間閑雅拉起手向着反方向走去了。
溫柔又體貼的閑雅哥哥真是讓人感動呢。徹子愉快地想着,木屐踏在碎石子路上,奏出輕快的旋律,身側還有幸村君,這就夠了,隻要有你就足夠了。
夜色濃如潑墨。
當低垂而沉重的天空像個蓋子把光芒全部掩蓋,壓住被長久的厭倦折磨着的□的精神以及掙紮着想要逃脫的**時,卻又從團團圍起的地平線向人類撒下比夜更凄慘的陰郁陽光。
當塵世變成一間潮濕的囚室,
在那裏,希望像一隻醜陋的蝙蝠,在尖利的嘶叫聲用它膽怯的翅膀拍打着牆壁,用它的頭去撞腐爛的天花闆。
當雨伸開它無盡的雨絲,宛如一座大牢獄的栅欄。
當一大群無聲而可惡的蜘蛛在那些企圖爬出地獄的人們的頭腦深處張開它們的網,
突然,那些大鍾憤怒地躍起,向天空迸出恐怖的号叫,仿佛一群無家可歸的遊魂
發出執拗的哀歎。
——沒有鼓聲沒有音樂,一長列柩車
在她的靈魂裏緩緩地魚貫而行;希望
被擊敗,在哭泣,殘忍而□的焦慮
把它的黑旗插在她低垂的頭顱上。
這是她看到的世界,掙紮不出的地獄。
“可以幫我嗎,幸村?”
她用顫抖的聲音這樣問他,聲音好似從地底深處傳出的毒蛇吐舌,陰冷嘶啞。不是恐懼,而是壓抑着内心快要無法抑制的情緒。
沒有人回答,在這片無際的黑暗中,她看不到絲毫光芒。
﹉﹉﹉﹉﹉﹉﹉﹉
“可以幫我嗎,幸村?”少女輕柔的聲音自身邊響起,如同絨羽拂身一般溫柔。
幸村低頭接過徹子手中寫好的許願簽,在淺粉色的卡紙背面還随手繪了兩朵盛開的櫻花。
“清浦許了什麽願呢?”他沒有偷窺她寫的内容,接過許願簽後憑着身高的優勢很輕松地便将它系在了一盞小小的風鈴燈上,随手一撥,有清脆的樂音自燈下風鈴傳出。
看着少年終于将自己努力良久也無法挂上的許願簽安置在燈下,徹子終于露出滿意的表情。
“也沒什麽……就是很普通的祈福而已。”目光有些閃躲,但還是給出了答案。
雖然少女此時的表現一看就是在說謊,但幸村還是沒有拆穿她,他很體貼地轉換了話題,“今年九月立海大的海原祭表演清浦會參加嗎?去年你似乎有幫戲劇部設計背景闆呐。”此時幸村十分慶幸他有看見柳的筆記本記載着此事。
雖然不太明白突然轉變的話題,但是她還是及時反應過來。“一般是戲劇部或者合唱部去表演吧……美術部的話,人太少了,慣例隻是去給大家幫忙準備道具就好了。”
他注視着她,“今年網球部準備表演歌劇,清浦可以來幫忙的吧?”雖然依然是疑問的語氣,但是眼中已經有了“既然願意去戲劇部幫忙如果不來網球部幫忙真是太過分了”的意思。
徹子很快便點頭表示答應,但是似乎覺得這樣不夠,随即又很堅定地許下了承諾表明一定幫忙的。
這樣的反應真是讓人覺得有趣。
“清浦在的話一定會很順利的。”幸村彎了彎眼,把自己寫的許願簽挂在了風鈴燈下。
“那個……聽上去可真像吉祥物呢。”少女揚起頭對着他輕笑,墨色的瞳被璀璨燈火映出迷人的光華。
在人群之中穿梭着,少年與少女一前一後往觀賞煙火大會的開闊地走去。頭頂不知何時已有星輝點點,藍紫色的夏夜之幕撒着些許微芒與人間的燈火交織,恰如不忍打碎的幻境。
幸村與徹子尋了長椅坐下,看着來往的人群安靜交談。
“剛才系許願簽時就想問了,但是沒有來得及。”幸村擡頭看着深色的天空,聲音安甯如夏夜。“你的夢想是什麽呢?”
夢想嗎?當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她很想告訴他心中所想。她的夢想就是與幸村君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呀!用擁抱的姿勢将彼此禁锢每一天的二十四小時,隻要想到這個就會覺得人生都變得光明了呢!
徹子垂眸靜默,美好的側臉與燈火融爲一片。
“很久很久以前,在還看得到顔色的時候一直有個夢想。我一定要把世界上最美麗的色彩留在畫紙之上。”稍微停頓片刻後繼續說着,“我一直覺得月色與雪色很美麗。當時想,一定要找出第三種同樣美麗的事物。”
已經找到了,幸村君。
就是你啊,對于這個地獄裏看不見任何光彩的人來說,你就是出現于黑暗中的第三種絕色。
所以想要抓住,所以想要永遠在一起。這種地方已經看不到月色與雪色了,唯有把你的色彩牢牢地抓住才行。
徹子輕輕彎起唇角,微微放緩了聲音,“現在的夢想就是能夠平靜地過好每一天。我是那麽平凡的一個人,沒有聰明的頭腦也沒有太大的抱負,所以不敢去擁有那些太過偉大的夢想……”
不知這是第幾次,他很想對着她無奈歎氣。每次看見少女如同一隻兔子一樣膽怯且小心翼翼的目光後都覺得無奈——奇怪的是卻從未覺得厭煩,反而總是爲她覺得難過。
“我想你大概不太清楚一些事呢,清浦。”
“是什麽事呢?”
“雖然大家覺得清浦大概就是這樣溫柔的人,但是不知是否是錯覺,我有時覺得你在自卑呢。”
“诶?”少女的聲音停了停,再次開口卻有些低了。“我……很多事都不如别人呢。在幸村面前也是這樣覺得,比如大家都好厲害,可以那麽厲害地去奪得全國冠軍,感覺真的很耀眼呢。”
幸村轉過頭看着她的側臉,“原來你是這樣覺得的啊,覺得大家都是太陽而自己是螢火嗎?”
“也不是這樣……”她想要辯解什麽卻又顯得很無力,在幸村的目光下緊緊抿着唇。
“在其他方面有時會自卑沒有錯。”她開口,“但是在喜歡的事物面前我也會很勇敢且自信地追逐的。哪怕現在看不到顔色了,我還是想要成爲最好的畫者!”
“關于後半句我相信清浦。”他的目光很柔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一直都相信清浦會成功的。但是前半句……清浦有喜歡過哪個人嗎?”
突然問及這樣私密的問題,少女有些慌亂,急忙把視線避開:“我……我沒有喜歡過誰。”
沒有說謊喲,從來都沒有喜歡過誰呢。
因爲,我是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愛着你嘛~幸——村——君——
又是在說謊,他馬上判斷出來了眼前少女的緊張情緒并且在進行自我欺騙。
不動聲色地地靠近了一些少女,笑容溫和如同平日早晨的那句問好,雖然說的内容完全與剛才令人尴尬的“喜歡的人”這個話題無關。
“清浦喜歡看動漫是嗎?”
“嗯……女生的話很奇怪吧?”
“沒有呢,五月也很喜歡漫畫的。”幸村臉不紅心不跳地随口這樣一說——幸村五月根本連大部分字都還不認識怎麽可能看得懂漫畫!
一點一點地用這次談話接近目的——
幸村心中微微有些緊張,哪怕平日裏再怎麽淡定沉穩,但是終究也隻是個沒有戀愛經驗的少年。
“那麽你知不知道一句動畫台詞——”
“嘭!”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天空已經炸響了璀璨的花火。人群中傳出喜悅的歡呼聲。與一陣一陣呼嘯着綻放的煙火交彙,淹沒了他未完的那句話。随着一聲突如其來的響聲,打破了久違的不能喘息般的的寂靜。人群有人在歡呼有人在私語。
徹子擡起頭看着黑色的天穹,什麽都看不到。隻有時而亮起時而陰暗的醜陋天空。
一團彩色的光芒以飛快的速度上升着,在眼前拖出一道絕倫的軌迹,卻隻在人間留下一線灰色的煙霧。啪!又一朵煙火在神奈川藍紫色的盛開了喲,就像青春一般美麗綻放了呢。分裂成無數小小的光點,照亮了夜空。
但是怎麽無法照亮你的視野呢?清浦徹子。
作者有話要說: 推遲的中秋快樂,蓮蓉蛋黃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