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畫室也沒有開空調和暖氣,窗戶大剌剌地敞開,幾片冰冷的雪花飛入房内,還沒來得及觸地便成爲了水滴砸碎在地闆上。
男子恍若未覺,垂眸看着畫闆上的畫作。
那是燦爛的五色花海,她在其間笑得爛漫無邪,一如平日對着他的無數次微笑,好像觸手可及,又好像遠在天邊。
太過絢爛的背景色彩,使得黑發黑眸的少女在畫中意外地搶眼。
“徹子,下個月我們回日本吧?”幸村偏過頭看着一旁坐着的女子,她循着聲音來源對他微笑,“好。”
不知不覺已過兩年。
兩年前幸村帶着徹子去了美國,雖然一邊要訓練一邊要照顧她,但是他也并未因此而生起後悔的意思。相反,因爲徹子失明,他們近乎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甚至他練習時她也坐在球場旁邊靜靜等待他。
她想要的一直在一起……好像已經得到了。徹子微笑着,目光沒有焦點。
大片大片的枯葉飄落在人行道之上,褪去了炎熱的神奈川又變得寒冷,天空碧藍如洗,無盡透明的藍,澄澈到讓人無法玷污的色彩。
幸村的手緊緊包着徹子的手,原本跟在身後的幸村五月早已被柳帶去吃點心了,沒了這個小尾巴,幸村和徹子倒是享受了難得的二人世界。
“徹子,梧桐葉很漂亮,是讓人覺得很甯靜的淺黃色。今天的天空很幹淨,很清淡的藍色。”幸村緩緩地述說着,徹子也安靜地聽着,兩人攜手而進。
“大概再過幾天日本也要下雪了。”
感覺到少女的手有了涼意後,幸村将風衣脫下覆到了她的身上。
“這樣的話,你會感冒的。”
徹子不贊同地踮起腳尖,摸索着把風衣重新披回幸村的肩上,有些強硬地按住了他的手,“如果精市感冒了我會很難過的。”片刻的猶豫之後似是鼓起了勇氣,試探着鑽到了幸村的衣服之下,探出頭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失禮了……”
無言地笑了,幸村揉了揉徹子的頭,“不,這樣就很好了。”小心地把她攬在懷中,慢慢地沿着秋日的街道行進。被踩到的落葉發出咔嚓的破碎聲,腳印見證了它們從生到死的一生。
“徹子。”
“嗯?”
“我們明天去一個地方吧?是在山上,就我們兩個人。”
“爲什麽……”
“明天,是你的生日啊。”幸村彎下腰看着她有些迷茫的表情,對着她溫和微笑。
明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已經看不見自己,卻還是堅持露出她喜歡的微笑。
幸村緊緊握着她的手,冰冷的手讓人覺得遙遠,似乎下一秒就要徹底成灰。
生日……哪個生日?她已經不知道了。是花原岚還是清浦徹子的呢?如果生日是人生中的一個記号,那麽她大概早就被抹去了吧。
“謝謝,謝謝你記得我的生日,謝謝你……願意一直在我身邊。”徹子輕聲說着,回握住幸村的手。
幸村微微一笑,低下頭看着少女安靜得有些異樣的臉,“我們之間,不用說謝謝的。”
徹子沒有微笑,而是繼續認真地問道:“精市會一直陪着我嗎?是一輩子喲。”
幸村彎了彎眼,笑容溫柔如天空之上的白雲,他輕聲承諾道:“會的,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徹子,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她終于輕笑出聲,好像了結了許久的夙願一般,笑的愉快又輕松。
他看着她的笑之後也安心下來。
這次回日本,他準備與她舉行婚禮。而明晚,則是要去山間一所拜托真田他們布置好的别墅求婚。哪怕他知道她什麽也看不到,但是那是一個女子這輩子唯一一次的事情,無論是求婚還是婚禮,他都想要給予她最好的回憶。
沿着山道一直行駛,一直到一處日式别墅時才停下車把徹子扶出。
“好像下雪了?”冰涼的雪花落在徹子的臉上,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開,不過沒有等到雪花的降落,而是等來了幸村溫暖的手。
“徹子,這麽大了還貪玩可不行啊,會感冒的。”幸村彎腰抱起她往屋裏走去,頭頂的天空灰蒙蒙的,夾雜着小片的雪。
屋裏已經悄悄放滿了白色玫瑰,點上了無數蠟燭。原本因爲沒開燈而昏暗屋子也因爲搖曳的燭光變得透亮。
“冷嗎?”
“不冷。現在是在山上嗎?我聽到窗外的鳥鳴了。”
“對,已經到山上了。”
“這算是約會吧?”
“如果徹子覺得是的話,那就是約會。”
“突然想起和精市的約會了……說起來應該是那次煙火會吧?”
兩個人一問一答,幸村看着她臉上恬淡的笑容,心中一片安甯。這是他渴望了很久的平靜,兩個人可以沒有顧慮地坐在一起,也可以想象着未來的情形。
就好像在下雪天牽着手走,一不小心就可以一起白頭。
原本打算是晚上爲她慶祝生日并且求婚的,不過一通意外的電話打破了這個計劃。
“青木前輩?你們已經來山下了?”
放下手機無奈苦笑,幸村苦惱地揉了揉額角。“徹子……青木前輩他們都來了,在山下等着我去接他們。”
坐在椅子上的女子眯着眼偷笑,“精市似乎不太歡迎他們來呢。”
“徹子很希望他們來?”他微微挑眉,慢慢走近她,俯身低頭,溫柔地吻了她。“外面很冷,你留着這裏等我會兒,我去接他們。”
“好。”她乖巧地點頭,聽着鎖門聲和腳步聲一起遠去。
徹子安靜坐在椅子上,爲了透氣幸村并沒有把窗戶全部關完,外面的風有很大,從窗外吹進來時也帶着席卷世界的威勢。披散在剪頭的頭發有些淩亂,她擡起手,認真又仔細地整理着頭發,似乎是有些困了,她摸索着坐到了沙發上,偏着頭漸漸入睡。
“嗒——”
“嗒——”
腳步聲從房間角落傳來,越來越近,最後停在熟睡的徹子身邊。
“這次,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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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因爲激動而扭曲的微笑,帶着劇烈喘息的熟悉聲音,兩張相似的面孔就在同一個房間内一起微笑。
是誰呢?虛假的她,活着是假的,死了是更虛假的。
那場意外大火在雪中持續了十多個小時,把整個世界都染紅了。據說是因爲男主人外出,原本隻是半小時的車程卻因爲車子出了故障,在山中耽擱了一夜,最後還是步行回别墅的。
也就是這一夜,女主人于大火中喪生。
死亡人數,一人。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廢墟中還在冒着白煙。
他接過一個人遞給他的東西。
那是一個被大火熏黑的戒指,他跪在雪地上捧起雪小心擦拭着它。漸漸地,有白色顯露出來。
他看着它,漸漸笑了出來,微笑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全部化爲無聲的淚水。
白色的天地間,那個跪倒在地的高大的身影變得格外渺小,最後漸漸與飛雪融爲一片。
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顔色。
戒身上有兩個字母。
k.t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看不懂的舉手我來解答!
今天晚上22:22分會有一章很重要的很重要的後記必須要看的!!
具體的話唠就留在晚上吧。因爲要說的太多了而現在沒時間說太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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