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八千裏追魂



朔風撲面,程鈞站在劍虹上,飛快的向北飛去。//歡迎來到閱讀//

現在離他将九雁山轉移至寒玉山還不過一日,他卻已經趕路趕出老遠。

如此奮力趕路,隻爲一事——

找回陸令萱。

這是朱瑜臨終時,最後一個願望,也是程鈞的願望。

他現在滿心的急迫,與其說是爲了找到陸令萱,還不如說是爲了找到陸令萱之後順便能做到的事——殺人,洩憤!

沒有人知道他的憤怒,因爲他看起來還是冷靜自持。但這種憤怒是他兩世爲人,從沒有過的——不是說他憤怒的程度,而是說他憤怒的原因——因爲身邊的人被害死而憤怒,因爲珍視的東西被打碎而憤怒,這種憤怒他在前世沒有機會嘗試,而他也覺得,這種憤怒比爲了自己的利益産生的憤怒,還難以忍受。

隐藏在他内心深處,幾乎已經看不見的暴戾血液重新沸騰了起來,他要殺人,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與其說是爲了心魔,不如說是爲了讓自己舒服,不關修道,不涉功利,直指本心,僅此而已。

他現在就去找能出氣的那個仇人——玄道。

林通秀那個小醜死了,也算便宜了他,但是玄道還活着,或者說玄道留在北國的那絲分神還活着。劍老和琴老兩人都沒留下他的一縷分魂,可見了得。但程鈞偏要留下他,玄道的本尊遠在上清宮,他動不得。若讓這一縷分神也跑了,怎麽出他一口惡氣。

隻是偌大一個北國,區區一縷分魂。要去哪裏找?

程鈞也隻有一個線索,那就是陸令萱。

找到陸令萱,就能找到玄道。至不濟,也能找到玄道的線索!

這種事是顯而易見的,當朱瑜說出陸令萱被不明符箓帶走,程鈞就已經知道了,他的判斷和朱瑜一模一樣。

能提前制作和陸令萱神魂相連的符箓,自然是早預見到了九雁山的災難,就連程鈞這個重生者,尚且不能把握的事情。卻有人早做好了準備,那能是誰?

玄道!

這個幕後的黑手,已經把下面一枚棋子布好了。

玄道身爲上清宮的大佬,爲什麽要主動援救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何況他還要動手滅她滿門?

答案自然是——他要一個仇恨的種子,将來有用。

刺殺張清麓!

事情回到了前世的軌迹,也解答了前世的疑問——陸令萱區區築基之身。後來也不過化氣爲精的修爲,如何能隻身入險地,刺殺一個前呼後擁,坐不垂堂的宮主?

隻要有玄道的支持就可以。

機會玄道替她找,方案玄道替她設計。她隻要刺出那一劍——

說白了,懷着滿腔仇恨的陸令萱,不過是他人手中之劍,做了道宮鬥争的棋子。

甚至九雁山的滅亡,到底是爲了天機神卦,爲了界門,甚至隻是爲了殺死張清麓的一個借口,都很難說。對于道宮的上位者來說,爲了達到目的,毀滅一個遠在天邊的小門派又算什麽?

如此精心安排,步步設計,玄道的目的自然不是他,當然也不是張清麓,隻可能是張清麓的師父,無罪。

具體的情勢,程鈞也不盡知,但聯系到前世無罪死的時間,這個陰謀最後還是成功了——如果不算玄道自己的下場的話。

至于爲什麽選陸令萱做棋子,那肯定是經過精心的比較——她心地善良,容易欺騙,敢于犧牲尤其是如此美貌弱質,容易引起世人的同情,無論怎麽說,都是一個非常完美的棋子。

這個計劃不錯,可是應該到此爲止了。

程鈞攤開手,一縷靈光在手中閃動。那是麒麟碑上陸令萱的魂絲。

這是朱瑜最後交給他的,或者說,是他搶回來的。朱瑜雖然有心,但無法變動麒麟碑上的禁制,程鈞卻是利用符箓的熟悉強行摘下一絲陸令萱的魂絲,雖然脆弱的幾乎對本體沒有影響,但卻帶着陸令萱的氣息。

不隻是魂絲,還有陸令萱在山上落下的血迹。而浸透了血迹,包裹着魂絲的,卻是一張光華閃爍的符箓——

定血追魂符。

一線千裏,追魂奪魄。這本是程鈞的拿手好戲,早在萬馬寺的時候,他就用這個符箓追蹤過宋雲姜,而那時他修爲還不值一提,搜索範圍不過數十裏,現在他已經成丹,相信陸令萱隻要在北國,便能追蹤上。

而玄道是不會把陸令萱直接帶回燕雲的,一來沒有必要,她還要留在北國殺人,二來區區符咒,應該沒有那麽大的威力。神魂符咒威力太大,身體很容易承受不下。

三千裏。陸令萱必在西陲三千裏之内。

這個範圍不小,其實籠罩了大半個盛天了。現在她應該藏身在盛天吧,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可能在山野荒僻處,也可能在市井繁華地。

玄道是個神遊境界的神君,理論上可以分魂無數,但以他身上分魂能夠直面出竅境界的琴老完整的元神,和南通一身邊淡淡的投影根本不同,可見他這一份分神下了大力氣,遠在燕雲的本體隻怕都受到影響,根本無力再分分神。所以在北國,他應當隻有一絲分神。

那麽,誰會來接應被帶走的陸令萱?

這種牽涉到内部鬥争的事情,即使是玄道不可能大意,所以他理當親自見陸令萱。可是陸令萱被帶走的時候,玄道還在與琴劍二老決戰。那麽陸令萱肯定是被轉移到某個安全的地方,先控制起來。

大概是玄道在北國的臨時據點吧。狡兔三窟,玄道也是一隻老兔子。

隻是不知道玄道從劍老的追蹤中逃脫了沒有?琴老似乎被玄道擊傷,但劍老是個生力軍,劍修的速度幾乎算的群修之首,元劍的速度更超過一般元神數倍,想來即使追不上,玄道也甩他不掉,或許現在還在糾纏吧。

如果去得早,程鈞能輕易救出陸令萱的同時,還能打一個伏擊。當然若是去晚了,玄道已經到了,程鈞也會硬上。

對付一個衰弱的分神,程鈞還有一擊之力。

突然,程鈞的劍光一頓,在空中停了下來。

隻見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足有百丈方圓,深不見底。濃烈的天地元氣以旋渦狀在空中彙聚,灌入大坑之中。

坑底有人?

程鈞雖然趕時間,卻也劍光垂下,略看了一眼,不由吃了一驚,頓住身形道:“兩位還好嗎?”

隻聽一個聲音從坑底傳出,道:“好個屁。老子……老琴這一下子吃了大虧啦,沒有七八十年,休想緩過來,哈哈哈……”原本慘兮兮的語調,突然因爲說到别人的慘事,居然輕快起來了。

程鈞突然也很想笑,劍光移到大坑頂上,看着大半截劍身插在泥土裏的劍老,道:“那您怎麽樣?打赢了?”

劍老在土地上一陣抖動,終于噌的一聲,将身子拔了出來,又将旁邊已經斷了五根琴弦的破舊古琴挑了起來,道:“反正我沒輸。你别看我樣子不好看,但我沒缺胳膊少腿兒。那小子可就慘了,哈哈,被我一劍劈中了神魂,連人形都凝聚不了,化作生魂逃走了,哈哈,哈哈,就算讓他奪舍了哪個倒黴蛋兒,這一縷分神也再無法回歸本體,就算廢了,修爲非倒退三五百年不可。我看他再得瑟,還說等本體來了教訓我,哈哈哈,想得倒美,誰知道本體在哪兒呢?”

程鈞臉色一變,道:“本體?本體要來?他這麽說了?”

隻見床榻上,盤膝坐着一個青年人,眉目平靜,臉色卻是青白無比,一臉病容。然而最令陸令萱吃驚的,是這個青年人頭上光亮,點着九點戒疤——竟是個光頭的和尚!

陸令萱又驚又奇,北國修道繁榮,佛門不免就蕭條了,雖也有名刹古寺,其中有幾個佛修,但終究不是主流。不過看到是個和尚,她倒心中有些放心,不管怎麽說,佛門的名聲不差,普度衆生雲雲雖未可信,但确實有許多行善度人的高僧,她恭敬的雙手合十,道:“原來是位慈悲爲懷的大師。多謝大師相救。”

那青年和尚,自然是玄道了,見她如此神色,心中悶哼一聲,暗道:若不是該死的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兩個白癡老兒擋路,我傷了神魂,一時分神有潰散之嫌,何必急急忙忙奪舍一個小秃驢?如今困在這佛胎之中,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玄道逃出來之後,急急忙忙往放置陸令萱這裏趕來,快到了地方,卻再也堅持不住,隻得另尋廬舍。他雖然神通廣大,但奪舍也必得找一個修煉之人,到了荒村野地,那就偏巧有這麽個人選?也是這青年和尚倒黴,在最後一刻趕到此地,被玄道一把按住上了身,他若晚來片刻,玄道老兒這分魂就算糟蹋了。

饒是如此,這和尚可是正經的佛修,和玄道純正的道門全不是一路,要不是玄道修爲太高,這勉強奪舍絕不能成功。即使現在成功了,他也是百般的不适,控制身體還罷了,種種道家修爲手段與肉體毫不契合,等于打廢了他半邊修爲。他本身就是逃難而來,神魂已損耗七八成,現在又遇到這樣的情況,還不知何時能恢複。

看着陸令萱,玄道也有些晦氣,本該用高人的架勢居高臨下誘導她,将她控制的身心俱服,偏偏自己也成了這個樣子,殊無高人之态,看來也隻有暫且緩緩念頭——他在北國的布局,也不差三天兩日。

看了陸令萱一眼,玄道張了張口,突然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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