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聲,筆尖掉在宣紙上,濺落了幾滴氤氲開來的墨水。
林微緒頓了一頓,面不改色将其重新拾起,又把弄髒的那一頁宣紙撕下來揉成團扔進紙簍裏,這才擡頭開口問道:“他親口這樣說的?”
許白強作鎮定地颔首說:“是。”
林微緒眉眼輕輕垂下,沉吟了片刻,夾在指間的筆懶洋洋敲了敲桌,很快唇角淡淡揚開,手指靈巧收回筆,神情自若地繼續批閱文書,一邊随口答:“那就叫他過來吧。”
許白相當難以言喻地看着國師大人:“……”
總感覺國師大人這笑也不對,講的話也給人帶了無限的想象空間。
不過國師大人的心思向來不好揣測,許白也不敢往深處去想所謂的“用強硬手段逼迫喝藥”是怎麽個逼迫法……
趕緊領了命就過去桃花小苑那邊叫人了。
不多時,原先趴在書閣的某個小格子裏睡懶覺的阿九,隐隐約約嗅到了有鲛人的氣息靠近,皺了皺粉嫩的小鼻子,從小格子裏疑惑地探出小腦袋,“喵嗚?”
它瞄了一眼坐在桌案前處理事務的國師大人。
從它這邊的角度看過去,國師大人背對着坐在坐榻前,肩胛薄而挺直,側容略帶着漫不經心的随意認真,琉璃燈投射出來的斑駁光霧照在她的輪廓上,格外線條分明的冷漠無情。
阿九喵叫了兩聲,也沒見林微緒有反應,隻好自己唯唯諾諾地跳下了書架,跳上了坐榻,咬了咬她的衣擺。
林微緒相當敷衍地騰出隻手揉了下它腦袋,把它拍開了,“我知道拂蘇要來了,别煩我。”
這時主閣傳來了敲門聲,林微緒将手中的文卷翻了頁,撥冗出聲:“進。”
門剛打開,阿九蹿地一下跑了過去,前爪搭在門檻邊上,仰頭看着走進來的拂蘇,瘋狂搖尾巴。
林微緒沒管他們,把人放進來以後,也沒擡頭看一眼,自始至終仍很專心地批閱着手裏頭的這份文卷。
等她合上文卷拿起下一本文書時,總算用餘光淡淡地掃了一眼,然後神情停滞,“……”
林微緒看到,拂蘇坐在桌案對面,手裏捧着碗湯藥,歪了歪腦袋半趴在桌案邊上,睜着漂漂亮亮的藍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也不知看了多久的。
并且旁邊的阿九也有樣學樣趴在旁邊盯着她,雖然可能它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隻不過對比之下,小鲛人的眼神就很柔軟撩人,而阿九則擺着張跟她欠了它一百條小魚幹似的臭臉,十分嚴肅地注視她。
林微緒看了看這倆,忽然來了興緻,挑了挑眉,慢慢地勾出來一個笑,問道:“真要我喂你喝藥?”
拂蘇的眼睛幹淨透澈,一眨不眨地看她,講出的話也好似充滿了無害:“我自己喝好難下咽。”
林微緒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被我逼迫就不難下咽了?”
她以爲拂蘇會解釋什麽,結果拂蘇就隻是認認真真地說“嗯”,然後很乖的把抱了一路的湯碗放到她面前,就好像她已經答應了要喂他喝藥似的。
林微緒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遞過來的湯藥。
隔了一會,還是端起了這碗湯藥。
畢竟這藥是真的難喝。
而且之前陳老害特意囑咐過她,說這鲛人在發情的時候心理狀況會起伏很大,适當的給他一點甜頭,也有利于幫他渡過發情期。
左右過了今晚,拂蘇的發情期就過去了,她就再喂他一回也沒什麽的。
這樣想着,林微緒執起湯匙勻了勻,叫他:“過來吧。”
拂蘇聽話起身坐了過去,剛坐下來,微微張開紅潤的嘴唇。
看林微緒勻着湯藥,以爲林微緒這次是要一口一口喂人。
結果下一刻,林微緒再次掐住他下颔,把溫度适中的湯藥給他灌了進去。
……
小片刻後,拂蘇再次被嗆得咳嗽起來。
“……大人,有帕子嘛?”拂蘇伸手扯了扯被淋濕的衣領,小聲抱怨,“流進去了……”
林微緒看了一眼,面無表扔給他一條帕子。
拂蘇當着她的面,把衣領扯下來了大半,低下頭,垂着微紅的下颔,拿着帕子認真地慢慢擦拭。
越擦還越往下……
“差不多得了。”林微緒冷不丁出聲制止。
“哦……”拂蘇隻得收起帕子,把衣領重新整理好。
“還不走?”林微緒見他還杵着,皺了皺眉,直接開口趕人了。
拂蘇抿了抿唇,沒打算要走的樣子。
并且,目光還慢慢地落在了她擱放在桌案一旁的那個熟悉的盒子上,停留了片刻。
林微緒正好捕捉到他視線的停留,笑着随口一問:“猜猜看裏邊裝着什麽?”
拂蘇搖搖頭說:“不知道。”
林微緒主動将其打開了給拂蘇看,一邊說:“本來裝的是一幅畫,不知道被哪個混賬東西撕成碎片了,回頭得查一查府裏。”
拂蘇認真地看了一眼盒子裏的碎紙,聲音輕輕地講:“那是好可惜哦。”
“畢竟是名畫,等我查出是誰糟蹋的畫,絕不輕饒。”
拂蘇附和着緩緩地點了點頭,認真地說“嗯”。
見他神色自然,林微緒也就沒再在他身上試探了,随手合上盒子,起身道:“行了,你早點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還要送你回永安的。”
“大人親自送我嗎?”
有了上次的意外,林微緒這回不敢笃定的給他擔保,隻得斟酌着換了個措辭:“不出意外的話,是這樣的。”
結果次日一早,還真的有了意外。
而這個意外就是,昨日才剛被她氣得半路下車的顧淡墨,親自到國師府來了。
經過了一晚的緩沖期,顧淡墨已經恢複回以往冷靜沉着的模樣,向林微緒表明,他昨晚回了一趟京城,眼下正好順路帶拂蘇回永安。
“那……是挺好。”林微緒想了想,還是向顧淡墨找了個借口向顧淡墨解釋了下昨日的事情,“我拿錯了禮物。”
顧淡墨也沒說信與不信,隻是看着她。
爲表歉意,林微緒特地讓許白去一趟主閣再取一份禮物過來。
等待的空暇,林微緒讓底下人過來斟茶,順便跟顧淡墨聊一會。
而就在這時,剛剛睡醒沒多久的拂蘇睡眼惺忪的過來正堂了,拂蘇沒看到顧淡墨在坐着似的,手裏拿着一小罐藥膏,走到林微緒跟前,迷迷糊糊地央求:“大人,你可以幫我擦一下藥嗎?”
林微緒被他擋在跟前,隔絕了視線,隻好微惱地擡頭:“自己沒手嗎?”
拂蘇不怎麽小聲地嘟囔:“昨日被大人掐的其他地方我自己抹過了,就是後頸這裏,被大人掐得好疼,我自己沒辦法抹到藥。”
拂蘇一邊不滿着,還把後領扯給她看。
-。
(應該還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