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緒愣了好一會才回神過來,眼睫毛刷在眼臉,眨了兩下,感覺臉是冰冰涼涼的,但是胸口又有一股很難以形容的暖流在竄動。
于是讓她走向了他。
外頭是真的好冷,林微緒步伐帶着有一點猶豫的,走到了他的跟前。
林微緒慢吞吞停住了腳步,稍微正式地站直了一點,兩隻手很随意地交錯背在身後,擡頭,看了看面前這個人。
她好像才注意到一件事。
這家夥不知不覺又比她高了一些。
她這樣擡起頭,正好看到他低下眉來,輪廓深沉,眼眶被風吹得有一點泛紅,鬓邊幾绺銀發沾了霜雪。
身上穿的也是她來之前看到的那一身,似乎是随着她匆匆一路跟蹤過來的,連披風也沒披一件,就這麽穿着一身單薄的外衫,也不知道在這站了多久的,才會落了一身的霜雪。
饒是如此,這人好像不知道冷不冷這回事,仍然抿直着冷淡的唇,一言不發地低頭看她。
盡管什麽都沒有說,但表情已經明明白白寫着他很不高興這幾個字。
林微緒微微仰頭看了他一會,伸手拉他一下,很輕聲地問:“你來幹嘛呀。”
拂蘇開口講話的時候,渾然不覺自己的嗓音變得有些悶沉沙啞了,闆着臉說:“不放心微微。”
林微緒清清楚楚看到他不加以掩飾的不高興的表情,覺得有點想笑,又拉了拉他硬邦邦的手,問他:“我有什麽可不放心的?”
拂蘇不說話了,把她亂動的手捉住,然後握緊在掌心裏,仍然固執地看着她。
吹過來的風聲很大,在耳畔鼓鼓作響,弄得裹挾着嘈雜的寒意更甚。
林微緒見拂蘇還跟塊榆木腦袋杵在那沒有動,忍不住開口講話了。
她吸了下鼻子,說話的語調清冷而柔軟,尾音還帶有一點點拖延的往上勾,聽起來有一點纏綿意欲,“那你抱抱我,我好冷啊拂蘇。”
拂蘇前一刻還冷冰冰的臉龐,在聽到林微緒這句話後,明顯有了變化。
他怔怔的。
似乎有一點詫異,又很确定林微緒剛剛對着他撒了嬌這一件事。
因此很快給出很直接的反應,當即把林微緒抱了起來,低頭要吻林微緒。
林微緒擡手堵住他湊下來的唇,“這裏冷。”
拂蘇喉結動了動,到底還是聽了林微緒的話,一聲不吭抱着林微緒跨步走上馬車,讓下屬驅車離開了這裏。
于是,禮物也沒來得及買,就從黑市離開了。
拂蘇自以爲參透了林微緒的意思,本想坐上了馬車好好和林微緒親一親的,但是坐上馬車以後,林微緒好像真的受涼了,兩隻手主動從他的腰側穿過,抱着他的背,把臉頰埋在他懷裏,看起來很虛弱和不舒服的樣子。
拂蘇頓時就不敢亂來了,隻得老老實實抱着懷裏的人,稍微出格的就隻是低頭親一下林微緒額頭。
而林微緒大概是真的累了,回京城一路上,一直趴在他胸口邊,抱着他睡。
綿綿長長的呼吸熨帖着拂蘇的胸膛,讓拂蘇某處有些蠢蠢欲動的蓬勃念頭,又不敢亂動。
待回到京城的華安街時,許是街上過于喧嚣嘈雜,以至于讓原本趴在拂蘇懷裏處于淺眠狀态下的林微緒慢慢醒了過來。
林微緒睜開眼睛的模樣難得很乖也很安靜,她并沒有立刻有所動作,隻是聽到了車窗外傳來熟悉的街市喲喝聲,然後感覺到抱着她的這個人一動不動的,生怕弄醒了她似的,她醒過來好一小會了還是僵硬機械地抱着她。
唯一感覺得到變化的,便是硌着自己小腹的那裏有點不對勁。
林微緒這會兒休息好一點了,沒那麽虛弱了,想到自己不久前又是拉拂蘇的手又是跟拂蘇撒嬌,現在還抱着拂蘇在馬車上睡了一路……
好歹還年長了拂蘇四歲,她那會是腦子不清醒了嗎……竟然跟拂蘇這樣膩歪……
林微緒越想害臊,偏偏這時候拂蘇敏銳地察覺出了她呼吸的變化,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
林微緒見自己被他發覺了,便也沒再别扭下去,故作淡定地從他懷裏起來,剛要開口跟拂蘇說點什麽,拂蘇忽然捧起她的臉,盯着看了看。
那會站在樹底下,月色幽冷,并看不太清林微緒的臉色,加上在馬車的一路上林微緒一直埋在他胸口,以至于拂蘇眼下才注意,林微緒的臉色很白。
明明去黑市之前,林微緒還好好的,這才去了半日不到,林微緒的臉就蒼白成這樣了。
拂蘇擰起眉問道:“微微給他輸送内力了?”
林微緒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拂蘇會一眼看出來,便也沒瞞着他,稍微闡述了下緣故,又說:“成阙付出的更多,我隻是盡我作爲徒弟的本份,你不要多想。”
拂蘇顯然不可能不多想。
他冷臉看着林微緒,一言不發。
林微緒本就不太舒服,又很疲困,明明對他解釋了他也不領情。
林微緒頓時不想再說什麽了,也不肯面對他冷冰冰的表情,于是抿了抿唇,别開了臉。
一直到馬車在國師府停下,兩人的關系也沒緩過來。
下了車以後,林微緒兀自進了府往沐園裏走,拂蘇跟在她後頭,但是仍然沒有說話。
林微緒自己回了房間躺下,她倒也說不上生不生氣,畢竟也知道拂蘇在師父這件事上特别小氣,隻是眼下疲累非常,實在無暇應付拂蘇的喜怒哀樂,便想着等睡醒一覺再說。
隻是,夜裏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覺有一股靈息駐進軀體,一掃她之前的虛弱。
林微緒緩緩睜開眼睛,近在咫尺地看到,拂蘇正在輕輕吻着她,将靈息渡于她。
林微緒擡手輕輕推了他一下,拂蘇親吻的動作一頓,垂目看她。
“不是不理我了嗎?”林微緒稍稍離開他的唇,聲音帶着剛睡醒過來的綿熱。
“沒有。”拂蘇仍然賭氣地啃了一口她的下唇。
林微緒的手指輕輕扒了一下他寬闊的肩膊,碰了碰他的唇,含混不清地講:“我剛剛做夢,夢到回來路上那會,在華安街聽到的賣酥酪的小攤在喲喝。”
林微緒沒頭沒尾地跟拂蘇講了這麽一句話,然後叫了拂蘇的名字。
“我想吃酥酪了,拂蘇,你現在去買吧。”
說着,林微緒很軟的手推了推拂蘇的手,有一點起床氣的樣子。
林微緒沒太睡醒的模樣,眼睫毛還柔軟掃過顴骨,原本正常的唇色被他吻得泛了一層薄潤的淺紅。
跟拂蘇講的時候,表情又很認真,唇瓣翕動,中間的唇珠有一點兒微微翹着的弧度。
拂蘇愣了一愣,不知怎地,忽然就被林微緒這副一本正經跟他讨吃的表情給可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