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的話剛一落下,祭壇之下,兩旁的人群散開,從山寨中走來一隊隊彩衣武士,各個虎背熊腰,腰間挂着明晃晃的圓月彎刀。
彩衣武士來到祭壇前,成一字排開,分列兩旁,中間閃出一條過到,在過到的盡頭,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孩,背縛着雙手,用一條粗大的繩索拴在一起,像穿螞蚱一般,一共男女各百名。
在窮兇極惡的彩衣武士的驅趕下,磕磕絆絆的來到祭壇邊,按照各自的生辰八字,安排在祭壇上的相應位置。
大祭司與大統領兩名祭祀官,先後下壇,兩人各自拿着法鈴和圓月彎刀,一邊在空中搖晃,一邊念着晦澀難懂的咒語,像跳大神般,圍着祭壇與石像不停的兜圈兒。
在那百名男童之中,狗蛋兒赫然就在其中,衣衫褴褛,滿臉污垢,本來烏黑明亮的大眼睛,顯得呆滞,暗淡無光。
黃牛牛看的真切,不由得雙眼發赤,怒火中燒,忘記了深處險境,不由分說,就要上前營救,俗話說,關心則亂,現在的黃牛牛已經心智大亂,一心隻想着救人,其餘的,什麽也不顧了。
就在他起身救人之際,一隻柔軟的小手,将他悄悄地拉住,阿依娜伏在他肩上,像是熱戀的情人,在耳邊低聲細語,引起周圍青年男子,一道道殺人的目光。
“不要沖動,要選擇最佳的時刻下手,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黃牛牛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從狂暴的狀态中清醒過來,暗自甩了一把冷汗,感激地看了阿依娜一眼,繼續觀看,等待時機。
這時,兩位祭祀官己經完成了咒語,整合祭壇和石像,仿佛在這一刻間不一樣了,說不出來,隻是一種感覺。
十幾個彩衣壯漢,将剛才盛放許願禮物的巨大容器,擡到祭壇的中央。
而這時,由彩衣武士閃出的通道盡頭,八個彩衣彪形大漢,擡着一隻漆黑的巨大鐵箱,嗨喲嗨喲的走了過來。
這隻鐵箱,黃牛牛非常熟悉,正是練蠱王的大廳之中,曾經讓他驚駭不已的那隻,不知道将它擡來,到底是爲了什麽!
很明顯,這隻鐵箱上,被下了封印禁制,隔絕了那曾經恐怖的氣息,被八人将其放置在石像的腳下。
一切就緒後,大祭司環視了一下四周,高聲道:“所有人等,一律後退百步!”
立刻,在場的一幹人等,紛紛後退,将整個廣場的中心地帶,騰出一個方圓百米的空地。
這時,大統領高高舉起手中的圓月彎刀,高聲念着艱澀的咒語,一道道光華,從圓月彎刀上射出,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在盛滿禮物的容器上。
立刻,“呼”的一聲,容器上方烈焰升騰而起,一道道看不到的光線,從烈焰中分離出來,悄無聲息得,融入了旁邊的石像之中。
于此同時,大祭司也緩緩地,走到神秘的鐵箱面前,大手在鐵箱之上輕輕的一揮,拂去了鐵箱之上的封印禁制,另一隻手持法鈴懸在空中,不斷的搖動,鈴聲怪異刺耳,越來越急,如同暴風驟雨般。
突然,從法鈴的的内部,射出一道道妖豔的紅光,将漆黑的大鐵箱罩在其中,鐵箱的内部,竟然發出了沉悶的“東東”聲,震人心弦,仿若巨錘擊打心髒,胸悶氣短,修爲較弱的巫族少年,無不面色蒼白,忍不住,口吐鮮血,紛紛自行後退。
黃牛牛雙眼緊緊地盯着漆黑的大鐵箱,其中的氣息,與那吞噬精氣神,将人變成幹屍的黑霧極其相似,不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麽,這關系着整個地仙界修煉者的安危問題,不得不讓他警覺心大起。
“在這隻大箱子裏面,是傳說中巫神隕落留下的心髒,而巫神的遺蛻,卻化爲了眼前的這座石像。”阿依娜伏在黃牛牛的耳邊低聲道。
“什麽?巫神既然隕落了,那麽巫神降臨是什麽意思,生祭又是什麽意思?”黃牛牛不禁陷入了迷惑,傳音問到。
“古老相傳,巫神在巫妖大戰之前就隕落了,在臨死之時,将生命相關的心髒逼出體外,密封在了那隻大鐵箱中,留下複活歸來的秘法,就化爲了場中的石像,這隻是一個傳說,具體情況我也不是道。”
“那麽,現在就是在利用秘法複活巫神嗎?”黃牛牛追問道。
“是這樣的,每年的重大節曰,各寨都會彙聚在這裏,敬獻寫有願望紙條禮物,利用巫術燃燒後,就會産生願念,彙聚在石像身上,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了,石像已經聚集了海量的願念。”
停頓了一下,觀察了四周的情況,繼續說道:“現在,大祭司正在激活鐵箱中的心髒,當心髒完全被激活時,就會由巫術最高的大祭司實施血祭,補充心髒的新鮮血液,最後,心髒會自動飛入石像體内,然後在将祭壇上的童男童女生祭,化爲血肉、精氣神,融入石像之内,蛻變成肉體,巫神就徹底降臨了!”
黃牛牛心中凜然,這巫族的神降,充滿了神秘與殘忍,光是一個複活的儀式,就是如此了,那麽,等到真正的巫神降臨,整個地仙界将會發生什麽,真不敢想象。
這已經不單單是個人的問題了,關乎着整個地仙界的安危,就算沒有救狗蛋兒這檔子事,也不能讓這個邪惡的巫神順利降臨!唯一的機會,就是大祭司血祭之時,大統領偷襲的時候,趁亂救人,順便破壞神降的計劃。
就在這時,鐵箱中的心髒已經完全的被激活,沉悶的“東東”聲,帶着一股壓抑,讓人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心髒仿佛被擊碎了一般,眼中無不布滿了血絲,仿佛天上的圓月也變成了妖豔的紅色。
“啪!”
漆黑的巨大鐵箱緩緩地打開,一個鬥大鮮紅的心髒緩緩地懸浮在空中,不住的抽動着,每抽動一下,就仿佛巨錘打在衆人的心髒上一下,那種冰冷邪惡的氣息再次傳來,比在大廳之中強烈何止百倍!
周圍的巫族衆人,無不變色,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靠近的鐵箱的部分巫族民衆,身體開始老化,面部、雙手等裸露的部位,開始幹癟,失去了彈姓,皮膚嚴重角質化,頭發也變得花白,瞬間蒼老了二三十歲!
現場一片大亂,驚恐的人群四下奔逃,尖叫聲此起彼伏,卻被已經完成儀式的大統領,下令制止,如狼似虎的彩衣武士,像圈養般,将混亂的人群,重新圈在了一起。
這時,大祭司一聲雷鳴般的道喝響起,将現場,尖叫的聲浪壓制了下去,法鈴聲更加的急促,像聲聲的催命符箓,讓人心慌氣悶,心煩意燥。
忽然,一聲尖銳的名叫,一隻黑影從法鈴的内部沖出,竟然是一隻烏黑油亮的蠍子,一蹦老高,就要向場外逃去。
“哪裏走!”
大祭司又是一聲大喝,法鈴搖晃的急如滂沱之雨,“吾含天地,咒毒殺鬼方,咒金金自銷,咒木木自折,咒水水自竭,咒火火自滅,咒山山自崩,咒石石自裂,咒神神自縛,咒鬼鬼自殺,咒禱禱自斷,咒癰癰自決,咒毒毒自散,咒詛詛自滅,皆聽吾法旨,急急如律令,敕!”
那想要逃走的蠍子,如同得到牽引般,緩緩地漂浮在了那顆心髒的上方,冰冷邪惡的氣息,被它如鲸吞般的吸入到了腹中。
蠍子的身體也随之越來越大,最後變得如牛犢大小,邪惡的氣息,徹底被它全部吸光,現場的衆人,才稍稍的緩了一口氣,放松了一些。
巨大的蠍子搖頭擺尾,突然向着大祭司飛去,整個巨大的蠍尾,高高的翹起,釘在了大祭司的手掌心之中。
一道道黑色的氣體,一股股的輸入大祭司的身體之中,整個手掌開始漆黑一片,迅速的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不一會兒,大祭司就變成了一個漆黑如墨的毒人。
而巨大的蠍子,像是完成了自己的最後使命,慢慢的幹癟,最終化爲了一縷黑色的粉末,消散在微風之中。
大祭司漆黑的面部,不斷的扭曲着,像是經受着巨大的痛苦,卻毅然的站在那裏,手中的法鈴又開始改變了頻率,時急時緩,莫測不定。
這時,黃牛牛緊攥着雙手,目不轉睛的盯着這一切,手心之中汗迹淋淋,時刻準備着暴起救人,破壞神降。
“天地寶号,普利無邊,諸神衛護,天罪消愆,經完神落,雲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律令,敕!”
大祭司又是一段晦澀難懂的咒語,天地之間,仿佛被什麽東西被禁锢了般,高大的石像,竟然放射出了淡淡的灰光,彙聚在大祭司,被蠍子蟄傷的傷口位置,一道道黑線似的血液,從傷口的位置射出,擊在跳動的心髒之上,然後又通過心髒轉嫁到石像上,形成了一個循環。
大祭司身體不住的抖動着,面部扭曲的更加厲害,仿佛一下就被抽幹了一般,隻餘下一雙堅定深邃的目光。
與此同時,大統領站在旁邊,盯着大祭司的一切變化,眼中露出狂熱、陰毒的目光。
手中的圓月彎刀,發出微不可尋的輕鳴,正在期待着一場襲殺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