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丈隻道将黃蓉從白雕身上拽下去,自己就有救了,萬萬想不到功虧一篑,竟被人生生從雕背上拖了下來。他急得幾欲發狂,拼盡全力掙紮着想要擺脫桎梏,卻聽得一個狠戾的聲音冷冷道:“想跑?!沒那麽容易!”
黃蓉此刻亦是驚魂未定,一擺脫了裘千丈便連忙催促雕兒飛走,郭靖亦是前來接應,兩人回頭張望,隻見白蒙蒙的雲煙之中隐約可見到山洞外原本不知生死的歐陽克竟是站起來狠狠将裘千丈掼在了地上。
郭靖想到墜山的曲顧,又看着歐陽克一拳砸到裘千丈的胸口,心道隻怕他們也要葬身在這鐵掌山了,耳畔忽聽得黃蓉低聲呻/吟,急喚道:“蓉兒,你怎麽樣?!”
黃蓉剛剛被裘千丈一拽又牽動了傷口,難受得說不出話來,郭靖也顧不得再想别人,口中呼哨催促雕兒飛得快一些。兩人乘着一雙白雕振翅飛翔,鐵掌幫幫衆站在山腰看得明白,個個駭得目瞪口呆。過了片刻,裘千仞才反應過來,揮着手中的蒲扇喝道:“看這兩個小崽子能跑到哪裏去!給我追!”
而此刻,山洞外歐陽克一拳打中裘千丈的胸口,裘千丈被打得噴出一口鮮血。他本不是硬氣之人,但一想到自己唯一的活路也被他斷了,仍是氣得連聲叫罵。歐陽克卻滿耳不聞,一把又将他從地上提起來,将剩下半截鐵鏈系在他腰上。裘千丈驚怒道:“你要幹什麽!”
歐陽克握住鐵鏈另一頭,手腕一抖,長索嘩啦作響,對裘千丈冷冷喝道:“給我下去!”
裘千丈看着那滿是雲霧煙氣的山崖,深不見底,不由雙腿發軟,顫聲道:“你……你要我下去?”
歐陽克目光如劍,厲聲道:“是你自己跳下去還是要我把你踢下去?!”
裘千丈終是絕望了,撲通一聲跪下身來,嚎啕大哭,“歐陽公子……老夫到底是哪裏得罪你了啊……反正咱們都要死了,你又何苦還要折磨老夫……”他想到自己性命不保,當真哭得聲淚俱下,好不凄惶。
歐陽克看着那山崖,抿了抿唇,冷然道:“我數三下,你若是不下去,我便一腳将你踢下去。”
裘千丈見他雙眸如電,氣勢懾人,與之前憔悴的模樣大不相同,心中惴惴,忽然頓悟道:“你是要老夫去找哪位姑娘?!”他回頭瞧了眼山崖,期期艾艾道:“這個……她……她定是活不得了……”
話音未落,就被歐陽克一腳踹翻在地,“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給公子爺滾下去!”
裘千丈實在無可奈何,不得已拽着鐵鏈戰戰兢兢的往下爬,忽然長索一震,他整個人便如秋風中的落葉,不停搖擺,吓得他連聲哀叫,卻聽得上面傳來歐陽克的聲音道:“你若尋不到她,公子爺就将手一松,必讓你粉身碎骨!”
裘千丈忙貼着山壁指天發誓,道:“别别别……我一定尋到,一定尋到!”
歐陽克蹙緊了劍眉,将長索緊緊攥在手中,在掌心印出一道道深深的印子。剛剛在山洞中,他一見郭靖黃蓉二人便悄然運起内功,以免自己毫無還手之力,哪知那道原本細弱的内息,竟在他的運轉下愈加強烈,原本空蕩蕩的丹田中竟源源不斷的有内力流出,漸漸充盈了自己的身體。那些内息在他身體裏橫沖直撞,他若不及時運功調息,隻怕立時就要暴斃,是以他在那等危機時刻也不得不暗自行氣運功。也虧得中間郭靖爲他療傷那一掌,又湊巧助他打通了任脈與沖脈。
這期間他雖暗自修煉,外界發生的一切卻也清楚明白,曲顧摔下山時他真氣正行至最關鍵的時刻,他雖欲相救卻連動也動彈不得,待他運功完畢時卻已是來不及了。
想到若是曲顧當真死了,他竟心頭生出莫名的悲憤與凄苦,隻恨不得将裘千丈殺了!不,殺了他又如何!殺了他也換不回顧兒的性命!他一時心中又恨又悔又覺痛苦難當,亦是隐隐約約明白曲顧在他心中的地位與旁人是不一樣的……
忽然,山下傳來裘千丈大聲歡呼道:“找到啦!我找到啦!”歐陽克一驚,立刻将長索拉起,果然覺得重量沉了許多。他心頭先是一喜卻又一沉,若是……若是上來的是冷冰冰的曲顧,不是那個又會跟他生氣又會溫柔安慰他的曲顧,他該怎麽辦?
他緊緊握着那根長索,忽然覺得最好永遠不要拉到盡頭,這樣他也許還能存着些許的希望。卻在這時,裘千丈已是抱着曲顧躍了上來。論起心情激蕩,裘千丈一點不比歐陽克差,他激動的指着懷裏的人,道:“哈哈,她沒死!沒死!”想到自己也可暫且不死,便歡喜得幾乎手舞足蹈。
歐陽克一把将曲顧搶過來,隻見她臉上有些許擦傷,手腳也俱是傷得厲害,卻還有微弱的呼吸。隻聽得裘千丈道:“許是有棵樹擋了一擋的緣故,歐陽公子,你放心啊,她肯定沒死!”
歐陽克自也是長長松了一口氣,連忙運氣爲她療傷,也虧得曲顧修習的是白駝山的内功,與他體内真氣自是一脈相承。過得片刻,曲顧嘤一聲,悠悠醒來,喚了一聲,“大克……”想要動一下,卻覺得渾身劇痛,不由低泣道:“大克,我……我的腿是不是斷了?”
歐陽克輕輕撫了撫她面頰的擦傷,柔聲慰道:“沒有,隻是扭傷了,你莫怕。”
曲顧卻搖搖頭,“不,我不怕,我是擔心不知要怎麽帶你去尋你叔叔……我答應過你的……爹爹說做人不能不守信……”
歐陽克胸口一酸,将她摟得更緊,“無妨,我現在已經好了……”
“啊,是,我都忘了,你的腿已經好啦……”曲顧松了一口氣,微微一笑,自己也幾乎忘了周伯通已經醫好了歐陽克的腿,隻是她說了幾句話就覺氣力不繼,便再次昏昏沉沉暈了過去。歐陽克急忙再摸她的脈搏,确認她确是無礙,這才放心。
這時,裘千丈忽然喜道:“太好啦!火滅了,火滅了!”原來,郭靖與黃蓉在衆目睽睽下騎着白雕逃走了,裘千仞自是領了幫中弟子前去追趕,卻也沒忘了留下一些弟子将山火撲滅。畢竟此地乃是曆代幫主埋骨之處,若是當真被大火燒得幹幹淨淨,他這個幫主将來哪裏還有臉去見先輩。
見火勢熄滅,得以逃出生天,裘千丈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歐陽克亦是抱起曲顧,喝道:“趕緊帶路下山!”
裘千丈對歐陽克仍是心有餘悸,便乖乖領着歐陽克走了偏僻的小道。才下得山,歐陽克又道:“帶路,送我們出去。”他對鐵掌幫内的地勢完全不了解,若想離開鐵掌幫隻能依靠此人。
裘千丈心中早對歐陽克暗恨不已,聽他這般說眼珠一轉,口中連介道:“是是是,歐陽公子但有吩咐,在下哪敢不從啊……”卻一路尋覓幫中弟子,哪知裘千仞帶走了大部分的弟子,一時整個中指峰下竟是一個弟子也沒有。裘千丈不得已隻能帶着他往幫中内部走去。
行了許久,忽然遠遠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裘千丈大喜,正欲躍步呼喝,忽然覺得背心大痛,連喊也來不及喊一聲,便腳下一軟栽倒在地。
歐陽克猛地從他背上拔出一把短匕,那短匕鮮血淋漓,卻沒有匕尖,分明是曲顧從裘千丈身上搶走的道具。裘千丈睜着大眼睛,仿佛至死也不明白自己那把平日裏用來坑蒙拐騙的匕首如何竟也能取了自己的性命。他哪裏會知道,歐陽克如今蛤蟆功大成,内力深厚,這般平刃亦能割破血肉,殺人滅口。
歐陽克冷冷看着裘千丈,此人害得曲顧摔下山,他豈會輕饒于他,隻是唯一的麻煩便是不知該往哪裏走。他将裘千丈的屍體踢到草叢中遮掩了,随即便運起輕功躲在樹上,隻待那兩人走過來,再行挾持威逼。但聽得其中一人道:“這這金國小王爺可真是好豔福,就連避禍都帶着個漂亮姑娘來。”
另一人也笑道,“本來幫主還思量過強擄幾個民女想要獻給小王爺,這下倒是沒用了。幸好有這根千年人參,還算拿得出手,否則幫主可愁着如何巴結小王爺呢!”
歐陽克見那兩人手裏捧着一根人參,顯然是要去送去給楊康的,他将臉挨過去與曲顧的臉頰相觸,察覺還有一絲溫熱,稍感放心。如今曲顧重傷,這千年人參大是難得,他總要搶過來才是。況且楊康就近在咫尺,他實在不甘心就此輕饒錯過,便微一提氣,跟在後面。
此刻歐陽克運起瞬息千裏比從前更加輕松,他愈發覺得自己武功大是進益,心中對殺了楊康更是多了一份把握。隻見那兩人進了一間别緻的居所,随即似是被罵了出去,很快便空手離開了。歐陽克疾步貼着牆壁,走到窗外,發現四處守衛一個也無,倒也感到納悶。
但聽得屋内傳來楊康的聲音,柔聲道:“好妹子,你别羞了,這幫中誰不知你是我的人。我早已吩咐旁人離這裏遠遠的了,這兩個沒眼色的家夥,我定會讓裘幫主好生處置,爲你出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