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婉點點頭,在她看來這微觀盆景還比較粗糙,回去之後可以好好弄一個,又問了攤主一些事情,“下回你帶來,送一些去駱府,另外,你還可以找找别的……”靖婉跟他說了仙人掌系的多肉植物,“如果見到了,一并帶回來,我都要,如果數量很多,你也可以自己弄來賣,這小盆景很簡單,一看就會對吧?”靖婉笑道。
被一閨閣女子看穿心思,攤主頗爲尴尬。攤主不知道的是,這種不起眼的小東西,很快在京城後宅時興起來,他吃獨食不過才兩三回,就被行内的大人物找上門,萬幸他從中賺了不少。而不起眼的小多肉們,從一文不值,身價連連攀升,直到身價不菲。
對于這些,靖婉倒是不怎麽在意,用冷水将手洗淨,平日裏任何時候洗手都是溫水的,這讓龔嬷嬷頗爲在意,而青竹也叨咕了兩句,靖婉無奈。
“駱老頭,你有這麽個孫女兒,怎麽沒聽你說過啊。”他們這些人,在家的時候,兒孫們自然也是千方百計的想要“孝順”,難免投其所好,真碰到在這方面有靈性的小輩,不管最初出于什麽目的,他們肯定也是欣喜的,那麽,時不時的拉出來跟其他人顯擺一下也是很正常的,駱家這丫頭可不僅僅是靈性那麽簡單了,可愣是沒聽駱老頭提過。
瞧見自家祖父似乎是準備“高冷”到底,靖婉開口道:“小女之前一直與祖母居住齊安府,前些日子才随同祖母進京。”
“難怪。”第五太卿摸着胡須點點頭,思緒轉了喜歡,“丫頭啊,你祖父說的那幾盆花,你知道麽?”
靖婉看看駱沛山,頗爲好笑,“是小女在齊安府時養的,此次一并帶來了京城。”
第五太卿的胡須又接連斷了好幾根,再這麽下去,胡須早晚得掉光。他自己瞧着也很心疼,可是還是繼續摸,時不時的繼續掉。眼神“幽怨”的看着駱沛山,“駱大人現在底氣足了啊。”
駱沛山挺挺胸膛,沒錯,他現在底氣特别足。“我家三丫頭還有一盆世間絕無僅有的三色牡丹。”看到第五太卿繼續斷胡須,他就特别解氣。
靖婉很想說,祖父大人,您悠着點,絕無僅有什麽的,如果知道是怎麽弄得,真不怎麽稀罕。不過看到駱沛山那小孩樣,靖婉還是默默的選擇了閉嘴。
“兩位大人有禮,學生冒昧打擾了。”聽到他們談話而轉身的孫宜霖,頓了頓,終是上前。對旁邊的靖婉揖了揖。靖婉蹲蹲身回禮。
“孫家小子啊,你今兒沒在聖上身邊聽差?”駱沛山問道。就是簡單的詢問,沒别的意思。要說,這些小輩,孫宜霖是最得他們喜歡的,也是最招他們恨的,兩者的原因自然都是因爲花木,定國公府權勢滔天,總能得到一些他們得不到的名品,可這渾小子“吝啬”,真正的稀世珍品怎麽都不肯換給他們。
“學生不過是一小卒,無足輕重,聖上聖恩,無需日日伴駕。”
了然,即便是重用,也要一步一步來,他本身的起點就比别人高很多,倒是不急。
“一個人來的?”第五太卿似打趣一般的說道。京城誰人不知定國公府五公子幾乎愛花成癡,因此喜歡時不時的逛花市,而那些愛慕這位的閨閣姑娘們,自然是蜂擁而至,企圖來個偶遇,說不得就能說說“共同喜好”,如果能在因此結緣,再好不過。
也不怪在定國公府時,李如玉聽聞孫宜霖因花而跟靖婉說話,她的反應就那麽大,因爲她們都知道,孫宜霖因爲花木而看上一個姑娘的可能性很大,盡管已經有無數的姑娘借别人的手給他送過花木,而結果都是不了了之,李如玉還是時時刻刻都防着。
孫宜霖知道自己的狀況,不過他早就習以爲常了,“今日主要是陪舍妹出來走走。”
孫宜嘉的婚事鬧得沸沸揚揚,加上她的婚事将關系到朝堂局勢,所以駱沛山這些人也知道,完全不足爲奇。
因爲剛好處于兩條街的轉角處,孫家兩兄妹其實是從另一條街而來,顯然此時孫宜嘉多半是更衣去了。果不其然,沒多久,孫宜嘉就從旁邊的花樓中出來。
孫宜嘉與兩位長輩見禮之後,與靖婉相互見禮,并沒有開口,不過她的目光在靖婉臉上略頓了頓,靖婉回以微笑,不過靖婉大概不知道,孫宜嘉對她其實還有印象,這印象還頗深,這印象不是來自李如玉找茬的對象,而是後面離别時,當時的情況比較特殊,哪怕匆匆一眼,也總是讓人比較容易記住。
一起逛花市的人,自然就這麽增加了。
孫宜霖心癢那株三色牡丹,但是現下卻不是詢問的時候,隻得按下心思,與兩位老大人聊他們的共同所愛。
靖婉與孫宜嘉走在一起,話不多,主要還是孫宜嘉的興緻不高,想也知道,她的婚事鬧成這樣,家裏關注的,隻是她能給定國公府,給皇後康王帶來多少利益,從來就沒考慮過她是否會幸福快活,即便是早就認命,還是會傷心難過。
相比之前的那條街,這條街規整許多,看着也更加的大氣上檔次,從一個個攤位,變成了鋪面,甚至兩層三層的樓比比皆是。
“孫姑娘看看那些花,是不是很漂亮?再看看那些草木,是不是很精神?”靖婉她們随着長輩進入一家各色品種皆有的花店中,突然對孫宜嘉開口說道。
孫宜嘉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随着她所指看過去,跟平時看到的似乎也沒什麽不同。
“知道嗎,它們最初都生長在野外,被人挖走的時候,沒人知道它們自身是不是願意,它們也不知道自己面對的将是什麽,如果它們像人一樣會思索的花,說不定第一反應,就是惶恐不安,因爲擔心被當成柴火,一把燒掉,可是,事實上并不是,它們得到了更好更精心的照顧,它們越長越漂亮,倍受世人喜愛,但從野生到家養這個過程,其實也不是那麽美好,最痛苦的莫過于環境的改變,眼前這些,都是努力改變并适應的,而那些沒能适應的,早就枯萎凋零。”靖婉聲音輕柔不急不徐。
孫宜嘉豈能還不明白靖婉的意思,當命運被人掌控的時候,爲何要一開始就擔心走上死路,絕路。你也不是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努力的适應,努力的讓自己過得好,還是心灰意冷放任自流?前者的話,或許會發現自己将比過去更好,就算不能,可她是定國公府的姑娘,自得其樂也未嘗不可,後者的話,即便是别人有心,也會因爲你的冷淡而放棄,進而暗淡,衰敗,無聲無息的消失。
孫宜嘉的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下子就滾落了下來,家裏面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些,除了最親近的兄長,甚至沒人看出她的心思,可兄長也無從安慰她,她以爲她什麽都不需要,就那樣過一日算一日,其實不是,她一直在黑暗中迷茫徘徊,她需要有人爲她指路,隻是這個人來得這麽突然又出乎意料。
孫宜霖的觸動同樣很深,看到自己妹妹哭了,下意識的就想上前。駱沛山一把拉住他,“人家小姑娘說話,你個混小子跟着摻和什麽。”将他拉到一邊,繼續看花,實則都老不正經的豎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