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7:真正的悲劇


“傷心郁結,營養不良,情緒激動……”

我耳邊嗡嗡作響,隻聽到了這幾個詞彙從醫生的嘴裏說出來。

盯着病床上,臉色白的跟紙一樣的班婕妤,我的心揪痛揪痛。

病房内靜谧,隻有營養液通過管道流到她手臂上靜脈的聲音,我伸手微微顫的停在班婕妤幹涸的唇上,泣不成聲,“對不起!”

世界上最無用的三個字就是對不起,而我能說的卻隻有這三個無用的字。

恨我吧,婕妤,來傷害我,别再傷害自己了!

爲什麽犯錯的是我,被懲罰的卻是你呢?

這不公平……

不公平!!!

白摯聽說了這件事情,給我打了電話,說了一些安慰我的話,從未聽過他這樣的低聲細語,柔和的不像一個兄長,更像我的知己。

“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誰能夠告訴我,我能怎麽辦?

那個時候的我,好無助,真的無助……

白摯說,“葵葵……莫殆的死,不是你的錯。”

我搖頭,盯着病床上的班婕妤,愧疚感再度湧襲而來,“不,是我的錯,就是我的錯!”

沉默了一陣,我又說,“婕妤她還躺在病床上,我擔心她從此一蹶不振了,哥,我該怎麽辦?”

“傻丫頭,不會的。”白摯溫柔的安慰。

我泣不成聲,雙手緊緊攥着手機,薄弱的聲音從喉間逼出,“我該怎麽去幫助她?”

這個時候,迷茫,無措,彷徨……

全部向我襲擊而來。

眼眸染了一層水霧,模糊我的視線,可卻依舊可以清晰的看到,班婕妤那張慘白的臉頰。

我就這樣一直看着班婕妤,看着看着覺得整個人疲倦的要命,最後,卻趴在病床邊睡着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班婕妤已經不在病床上了,我整個腦袋像是爆開一樣,慌張無措。

“這病床上的病人呢?”我一出病房門就拉住一個護士,急促的問。

護士則是搖搖頭,說不知道。

我立刻掏出手機,給小樂子打電話,未等小樂子先開口,我便急匆匆的說,“婕妤不見了,她到經紀公司去了嗎?”

“剛回來不久,又在練習室裏面待着呢!她的情況好像很不妥當......”小樂子的聲音帶着隐隐擔憂。

我一顆提在半上不下的心終于踏實,又連忙趕去經紀公司,班婕妤大病剛初愈,醫生說她需要靜養,她怎麽那麽不老實。

當我趕到經紀公司的時候,小樂子一群人早就急壞了,“念情,你終于來了。”

“怎麽了?那麽着急?”我下意識的覺得班婕妤出事了。

“你沒看見她那張臉,跟白紙都沒有區别了,萬一又暈倒,身體折騰出什麽事來,這可怎麽辦好?”小樂子急的都快要哭了。

“我來勸她!”

我直奔練習室,果然看見班婕妤不要命似的在T台上走台步,一刻也停不下來。

“婕妤……”

我小心翼翼的喊着她的名字,我生怕她像昨天一樣,把我趕出去,可是,她沒有。

她隻是沉默的可怕,似乎世界上就剩下她一個人,還有這個T台。

“婕妤——”

我再也受不了她這樣子的自我折磨了,硬生生的把她拉住,原本想要生氣,可看見她那張白的如雪的臉龐,我剩下的,就隻有心疼了。

“求你了,我求你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抱着她痛哭,我甯願代她去痛的那個人,是我,是我……

“葵葵,莫殆沒了。”

終于,她開口了,低沉的嗓子有些微啞,還夾着幾分苦澀。

我像是看到希望一般,兩手抓住班婕妤的雙肩,拼命搖頭,“婕妤,你還有我,還有我……”

她看着我,眼神慢慢變得呆滞,眼簾緩緩斂下,幹凅又蒼白的唇微微一動,“我隻要莫殆。”

我從她的聲音與眼神,看到了絕望兩個字。

我驚恐了……

最怕的事情還是要發生了,她絕望了,她怎麽可以絕望?

“不!你還有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還有我啊!”我拼命搖她,不準她就此消沉,拼命的嘶吼喚回他的意志,“班婕妤,你醒醒啊,你還有一切,你還有一切啊!!!”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兒一般,我搖一下,她動一下,像是被牽了線的木偶,任我非爲。

我的聲音在練習室裏面盤旋,靜下來之後,沉靡的可怕。

半晌,她又開口了,“我是還有一切,可莫殆隻有我!”

說完,她便掙紮開我的雙手,一雙大眼睛空洞無靈的看了我一陣子,抿了抿幹涸的雙唇,粗啞的聲音再度傳開,“葵葵,對不起!”

剛開始,我以爲她想通了,想明白了。

我還很欣喜的抱着她,說,“婕妤,想通就好,想通就好……我們回家,好不好?”

她靠在我的肩上,點了點頭。

我以爲這場悲劇結束了,但真正的悲劇卻還沒有開始。

如果世界上隻有一個悲劇,那我甯願承受這個悲劇結果的人是我,被悲劇困住的那個人也是我,讓我成爲唯一的一個悲劇。

可是,上天溺愛我,隻是,上天不公平,爲何?

爲何是班婕妤,來承受一切?

回到麗苑,班婕妤說她想泡澡,我允諾了,幫她在浴缸放好适溫的水,接着去廚房煮了點小米粥。

但她泡了快兩個鍾還沒有出來,我有些擔心。

“婕妤……”

我敲了敲浴室門,喚着她的名字,回應我的卻是無止境的沉默。

我擰動門把,才發現,她沒有鎖門。

“婕……啊……”

門掀開的那一幕,我看見的,是班婕妤整個人浸泡在血泊當中,一張臉沒有半點血色,整個浴缸都是鮮血淋漓,我被這一幕驚悚到了,雙手緊緊的捂住嘴巴,驚恐的雙眸隔着一層霧,眼淚止不住猶如洪水猛獸般落下,看着血泊中的班婕妤,我整個人吓得險些暈倒。

“婕妤!!!婕妤!!!”

回過神來,我才瘋狂的咆哮着她的名字,手足無措的不知道該不該碰她。

……

當班婕妤還在手術室的時候,一盞紅燈像是死神的宣判,在那兒亮着,我的腦袋是空白的,身體是顫抖的,心是絕望的。

這是我離開白家以來,第一次主動給白摯打電話。

“哥…...”我的聲音既恐懼,又害怕,還無助。

白摯接了電話立刻從A市飛過來,當他在加護病房出現的那一刻,我撲到他的懷裏哭着,跟一個小孩似的。

沒了父親的我,依然可是感受到來自他厚實肩膀的安穩,來自他不厭其煩安撫的細心,來自他爲我遮風擋雨的雙翼。

“别怕,葵葵,别怕,我在!”

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我隻有他,我隻有白摯!

“還好她沒事……還好她沒事……”

我倒在他懷裏痛哭,低低的重複着呢喃一句,像是複讀機一樣,不曾停歇。

還好班婕妤有驚無險,還好搶救及時。

當她被醫護人員從手術室推出來的那一刻,醫生說平安無事的時候,我仍然感激上蒼,沒有把班婕妤從我身邊奪去。

當所有人都以爲事情都結束的時候,而我的夢魇卻剛剛開始。

在班婕妤沒有醒來的那幾天,我幾乎沒有睡過覺,我以爲是因爲我擔心她,所以睡不着。

而事實上,卻不是這樣的。

她醒來了,康複了,情緒也平淡了,坦然面對一切,成天沒心沒肺的笑着,說要帶我去看模特界的帥哥。

她終于走出來了,我開心,也很釋然。

可我......這個坎卻過不去了。

白摯一直不放心我,一直待在S市,那天,白摯約我吃飯。

“你黑眼圈怎麽回事?”

白摯也看見我淡青色的眼圈,盯着我疲倦的臉容,驟然蹙眉,“你到底怎麽回事?這些天都沒睡覺麽?”

“睡了……”我很敷衍的回答。

而事實上,我是想睡覺,也很累,卻睡不着。

因爲一合眼,就是莫殆被車撞飛的那幕,就是班婕妤倒在血泊中的那幕,耳邊一直盤繞着班婕妤的嘶吼。

“你當我瞎了嗎?”白摯不悅地說到,一副擺明不相信我的模樣。

我淡淡斂眸,耳邊又響起班婕妤無止境的嘶吼聲,我晃了晃腦袋,跟白摯坦白,“我說實話,這些天,我基本上沒睡覺,而且耳朵裏一直有個聲音響起,過馬路,我總覺得下一秒有人被撞到,在浴室裏,我總是看見班婕妤冰涼的身軀躺在血泊中……”

我越說,呼吸越是急促。

白摯這才意識到我的異常,連忙抓住我的雙肩,逼我看着他的雙眼,“葵葵,别怕,看着哥哥……”

我看着白摯,整個腦袋昏昏沉沉,忽然白摯的臉跟莫殆的臉重疊,又跟班婕妤的臉重疊,最後,變成了肖露那張鄙夷的臉龐,我猛的推開他,驚恐的搖頭,“不……不要!!!”

“葵葵……”

白摯每上前一步,我便退後一步,拼命搖頭,“不要!!!”

不要過來!!!

“葵葵……”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我驚恐的嘶喊。

“好,我不過來!”

白摯立刻停住腳步,說話開始變的小心翼翼,生怕我再度瘋狂,“葵葵,我是哥哥,跟一起上學的哥哥,一起挨罵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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