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我又偏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白摯,他正慢條斯理的吃着早餐,時不時地給慕斯碗裏添粥。
倏然,白摯淡淡擡眸,微冷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警告意味異常明顯。
我連忙低下頭,吐了吐舌頭。
唉,白摯啊白摯,他怎麽還是那麽口是心非呢,跟我還真像,難怪是兄妹!
兄妹?
對喔!
我忽然腦袋光閃現,立刻擡頭,接着驟然站了起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倒全數人。
白摯、慕斯、列禦寇三人的視線都紛紛向我看來,按照依次排序解釋他們眼神的意思:有病!沒事吧?腦子抽風了?
好吧,我承認,我的動作是有些突兀,可還是不能表達我聰明伶俐腦袋的靈活。
我指着白摯,分析說,“你是我哥哥,那麽,你也是秦家人,你可以找秦木槿呀!”
不隻是我,白摯也是秦家人,那找秦木槿不是很正常嗎?
話音落下,白摯看我的眼眸驟然一沉,慕斯也低下頭埋頭吃早餐。我看向列禦寇,見他眼神異樣。似乎因爲我的提議,氣氛忽然變了。
“我……我有說錯什麽嗎?”我不解地問列禦寇,爲什麽大家忽然不說話了?
列禦寇斂下沉郁的氣氛,将我拉下來,輕聲開口說,“吃早餐!”
我重新提起筷子,對着美味可口的炒河粉頓時提不起一點兒胃口,到底是什麽事情?爲什麽總是把所有事情瞞着我。
低着頭,嚼着河粉如同嚼蠟。
“我知道了,我會去處理。”白摯突兀開口,在寂靜的空間裏填了幾分薄涼。
我猛地擡眸,嘴裏咬着筷子,盯着白摯,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白摯潑墨的眼眸盯着我看了幾秒,然後扭頭問慕斯,“吃飽沒?”
慕斯放下湯匙,喝了一口豆漿,點頭,“吃飽了。”
“那我們去莫迪吧。”白摯說着便往客廳方向走去,在沙發上找到他的西裝外套,拿起穿在身上。接着拿起慕斯的包,在原地站着,等慕斯。
“你打算找秦木槿嗎?”我跟在慕斯身後追了出去,問白摯。
白摯牽起慕斯的手,渾身一頓,側臉看我,輕輕‘嗯’了一聲,“白氏的事情我會處理,放心吧。”
這似乎是第一次白摯跟我表明立場,表明他的态度。
讓我放心這樣的話還真的是第一次。
跟着列禦寇也從餐廳出來送客,白摯跟慕斯走了之後,我重新回到餐廳,列禦寇關門後也回到餐廳。
我便問他,“爲什麽白摯不願意找木槿?”
“沒有,你想多了,他隻是不想你參雜到白氏這些事情來。”列禦寇三言兩語的解釋着。
我疑惑擰眉,真的是這樣嗎?
他見我有些懷疑,于是又解釋道,“放心吧,白氏的事情他會處理好的,來s市不過是找個借口來看看你而已。”
列禦寇這一說,倒是把我心中的疑慮給消除了。
或許是我太敏感,白摯隻不過聽我提起白氏,有些詫異罷了,畢竟我不愛參雜其中。
“我待會要到公司,你今天準備做什麽?”列禦寇問我。
今天不是周末嗎?我擡頭問他,“禮拜也去公司嗎?”
列禦寇輕微點頭,然後将我臉頰上幾縷發絲勾到耳後說,“嗯,這幾天可能會忙一點。”
“因爲白摯嗎?”我下意識問他。
列禦寇點點頭,對我沒有隐瞞,“白氏收購案,莫迪肯定要插手,所以會忙一段時間!”
“好,我知道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發心,似乎這個已經成爲了他的标志性動作,接着問我,“所以呢?今天列太太要做什麽?”
我歪着腦袋想了想,最後決定說,“我去孤兒院吧!”
感覺好久沒有去了。
“好。”他輕笑着,帶着寵溺。
列禦寇先把我送到孤兒院,然後再去莫迪,臨走之前他說,“你要回去的時候打電話給我,我讓人來接你。”
“好。”我點點頭。
院長聽到車聲,遠遠的就從院子裏趕了出來,這時列禦寇已經絕塵而去了。院長對于我的到來異常欣喜,“念情,你來了。”
“院長!”我也好久沒有見院長了,也不知道孤兒院的孩子們好不好!
“你這丫頭,好久沒來孤兒院了。”院長拉着左瞧瞧右瞧瞧的。
我笑了笑,“院長,别看了,還是貌美如花!”
“貧嘴的功夫倒是學了不少!”院長沒好氣的說,然後領着我進院子,一邊說,“前幾天你奶奶家裏有人來過了。”
“蘇衍昊嗎?”我問院長。
院長微微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你怎麽知道?”
“我們遇上了,他說我長得很像奶奶!”我說着。
院長點頭,“是他們,蘇家是你奶奶娘家人。”
“奶奶真的是江南蘇家人嗎?那個赫赫有名的蘇家?”我還是很驚訝,奶奶居然是這麽鼎鼎有名的名門望族。
“是。”院長追憶着往事,接着說,“其實曾經有很多人來這裏打聽過你奶奶,最先來的還是你奶奶的父親,他派人來打聽的,可你奶奶躲起來,誰也不見,到最後,誰也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蘇曼就在s市裏。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些往事居然重新浮出水面,也許是天意吧。”
“天意?”我底喃着這兩個字。
真的是天意嗎?
“是,是天意。”院長繼續說,“或許天意覺得你可憐,除了白摯應該沒有可以疼愛你的親人了,所以老天爺将你的親人都還給你,讓你活在世界上不用感覺那麽孤獨。”
天意?
真的是很好的解釋,我慢慢踩着一條鵝卵石小路,忽然一張石凳在眼前閃現,畫面重新回到那年。
跟列禦寇初識的那年。
在這裏,他細心地将外套放在石凳上讓我坐下......
還有那片草地,我跟小朋友們老鷹捉小雞,他在一旁看着......
太多回憶,慢慢的注入腦海,讓腦子沒有原先那麽空洞。
“念情姐姐!”忽然,一隻小手牽住我的小尾指。我呆呆一僵,低頭斂眸看去,小牧正咧開一條潔白的牙齒沖我笑着,喊着,“念情姐姐,看,小牧少吃糖,牙齒長出來了。”
他俏皮的聲音讓我很懷念,我沖小牧笑了笑,然後将他抱在懷裏,沒來由的問他,“小牧,念情姐姐有沒有小孩子?”
忽然,小牧一滞,然後問我,“念情姐姐,你爲什麽有小孩子?是小智嗎?”
“小智?”我微微驚愕,“你知道小智?”
小牧點頭,“是啊,摯哥哥常常帶他來我們這裏玩。”
“那姐姐常不常來?”我順着問。
小牧搖頭,“姐姐很少來,念情姐夫經常來,每次來都說姐姐好忙,沒空來。”
“那他們有沒有說姐姐肚子有過小孩?”我套着小牧的話,我不知道自己爲何會這般執着,似乎那個答案對我很重要,似乎也并不是那麽重要。
我隻是嘗試着問出來,會不會有心痛的感覺。
也許列禦寇是瞞着我什麽,可也許并沒有,因爲我問出這句話後才發現,其實那不過是一個問題,一個冰冷的問題而已。
“姐姐沒有小孩,隻有摯哥哥有小孩。”小牧說着,然後在我懷裏掙紮了一下,說,“念情姐姐,你放我下來。”
我将小牧放下來,看着小牧天真無邪的臉蛋,輕輕一笑,如釋負重一般。
“姐姐是不是也準備要小孩了?”小牧歪着腦袋問我,“因爲摯哥哥之前帶來的姐姐肚子裏有個妹妹,摯哥哥還經常跟肚子裏的妹妹說話。後來不知道怎麽了,我們問那個姐姐,問她妹妹乖不乖,然後摯哥哥就生氣了。”
小牧說的是慕斯流産的事情嗎?
“那摯哥哥帶來的姐姐是不是看上去不太開心?”我繼續問小牧。
小牧想了一小會兒,然後點頭說,“是啊,她不愛笑。”
聞言,我擰起秀眉。慕斯是怎麽從流産的陰影中走出來的?小牧說她不愛笑,要知道慕斯是個溫婉如水的女人,即使不開心她也總是勾勒着唇角。
“念情姐姐,小智什麽時候再來呀,他好久沒有來了。”小牧又問我。
我摸着小牧的頭,耐心地解釋,“小智他上學了,每天都要去學校,隻有放假了他才有空來喲。”
“那他什麽時候放假?”
“......”
“他爲什麽上學?”
“......”
“爲什麽我不上學呢?”
“.......”
頓時,小牧成了十萬個爲什麽,一個勁的對我提問。我站在原地,被他問的一愣一愣的。
“小牧。”忽然,有人從背後喊了一聲小牧。
小牧立刻開心地向來人奔馳而去,我轉身望去,看見蘇衍昊穿着卡其色的長款呢子大衣,站在遠處。
小牧奔進他懷裏,蘇衍昊輕笑了一聲,将他抱了起來。
蘇衍昊給人的感覺一直是那種淡漠難接近的,爲何每次這種距離感的男人遇上小孩子,心就被萌化了呢?
白摯是,蘇衍昊也是。
至于列禦寇,向來看不出他的喜怒,畢竟讨厭與否,他都是挂着淡雅的笑臉,讓人無法左右他是否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