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皇帝還是沒有讓六宮茹素。不過因此,本來迎娶皇後的大典還是被擱置了下來。皇帝和宰相之間暗潮洶湧看似要爆發的戰争,卻根本沒有發生。整個朝堂之上議論紛紛,偏卻皇帝和宰相都三緘其口,從不透露分毫。
倒是甯王那邊依舊是門庭若市,因爲知道甯王一脈到底是整個皇朝最大的權貴,無論是以前,還是如今。
朝廷之中向來是分爲三派,甯王雖然擁有衆人的追捧但是他并不參加派系鬥争,宰相雖然位高但向來很少參與黨羽之争,隻是朝堂之中不乏清流之人,自然與宰相站在一邊。剩下的人乃是以馮家馮将軍維系的一派主從于軍人的關系,還有就是潘貴妃母家——潘家的勢力。
都說三足,才能鼎力。
如今早朝已下,甯王好不容易從包的水洩不通的人群中脫身開來,卻又一次被一位老熟人擋住了去路。
“王爺,當真許久不見。”
“大将軍才是,依舊英武當年。”甯王很是客氣,對這個能夠護得錦朝安定的将軍,一向心存敬重。
“令愛之事,本将也十分悲痛,隻望她早日醒來。”
“多謝将軍關懷。”
言畢,眼看又要被人群包圍,甯王爺到底是快速告退了去,不想要被瘋狂的人群圍住,告了謝便直接離去。反而是馮将軍站在那邊,略帶了幾分笑容迎上了那些蜂擁而至的人群。
“皇帝到底不願重新立後……”也不知在散了早朝的人群中,是誰提起了這一句。
“也是,潘妃明明已經誕下皇子,竟也隻封貴妃之名,當真皇上偏私。”不少人從他們說話的内容,就可以清晰的看出派系。
“到底郡主隻是昏迷不醒,何況星官大人已經有了定論。”
馮将軍隻是聽言,卻不作回應,有意無意的看了看那潘家的人,而後轉身便離開了——對于立後的事情,一直都是錦朝最大的避諱。皇帝從來都不讓任何人提起,就算是提起,也隻能提起那特定的人選。曾經、當然不是沒有人去選擇潘貴妃或者是沈妃,或者其他的人,但是,凡是提起的人都被皇帝不是當場責罵,就是牽連**。龍顔震怒,沒有人敢再去逆龍麟。
至今,依舊還是皇帝當初那句話:除了顧筱君,沒有人能做我錦朝的皇後。
隻可惜,
癡情的隻是帝王,正如筱君自己清楚的那樣:**之中恨極了她的人多得是。天下臣民之中不滿她的人也多得是。都說過當初錦朝的開國皇後也是一位落跑新娘,還留下了很多關于她爲何要逃跑的傳言。
當然,
朝堂上的事情自然是不會傳到閨房,筱君正在度過自己照顧自己的第四天,燒水做飯的事情平日裏父王自然是不會讓她去做的,反而自己的丫頭管不住的時候可以去試試。煮藥的時候看看醫書,倒是也認了些藥材。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過了晌午,想着下午可以偷空去找星沉,卻不知道聽見了自己丫鬟的引見:
“馮小姐這邊請。”
馮小姐?筱君一愣,然後才明白過來應該是叫的馮莺。馮莺和自己自小一起長大,算是最好的朋友,兩個人性格上很相似,而且互相了解。可以說是換命的交情,可是如今,筱君強忍住了要出去和馮莺說些什麽的沖動,隻是靜靜的站在屋子外,繼續看着手中的醫書——不過,到底是不能好好的看進去吧了。
“筱君……”馮莺的聲音響起來,還是那麽好聽,其實馮莺有一副好嗓子,不像是她,若是要歌一曲,馮莺一定是個中好手。
“筱君……”馮莺此刻在屋内,神情複雜的看着自己這麽二十年來的好友。其實,馮莺年長筱君一歲,而且,馮莺生長在将軍的家庭之中。這一點,或許是她和筱君唯一的不同。
“我的好友,”馮莺喃喃自語起來,“爲什麽是你呢?爲什麽一定是你呢?”
什麽是我?筱君不明白,卻看着馮莺長歎一聲,默默的退出了屋子去,筱君隻覺莫名其妙,看着自己的丫鬟送馮莺出去,筱君肯定自己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聽過馮莺用那麽痛苦的語氣說話。但是,剛才那麽真切的感觸絕對不是在做夢。
還沒有等筱君追出去,卻見着有人鬼鬼祟祟的要進自己的閨房。轉頭就跟着走了進去,卻見到那個人手裏拿着一壇又一壇的酒,開始往地面上潑了過去。筱君大驚,下意識開口道:
“你是什麽人?!”
那人一驚,回頭看見了筱君,竟然是毫不猶豫就出手,本來若是換了筱君自己平日裏對付這樣一個三腳貓功夫的人是不在話下的,可是偏偏現在陸英是不會武功的,筱君一邊郁悶一邊隻覺得對方一腳踢上來正好踢中了自己的太陽穴。隻覺得眼前一黑便整個人失去了隻覺。
或許是看着陸英的身份卑微,到底那人沒有下殺手,做完事情之後也就開溜了去。
入夜,
筱君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人拖到了床闆的後面,四周都有濃重的酒氣。看來整件屋子都被潑滿了酒,她隻覺得自己頭暈眼花看不清前方,額角生疼,恐怕要敷藥才會好了。
此刻,卻忽然聽見了腳步聲,筱君下意識往後一躲。雖然看不清楚來人是誰,但是卻能夠透着帷幔看清楚來人手中舉着的燭台。等等!燭台?!筱君大驚失色,現在屋子之中全部都是酒氣,若是走火定然會整間屋子迅速燃燒起來。而,此刻屋内燭火明亮,何須再點燭台?!
此人是誰?
未待筱君起身去看個清楚,那人已經動手點着了床幔,筱君隻覺得撲面而來的灼熱,更重要的是——床上躺着的人,乃是自己!
有人,要殺她!
到底是誰?!筱君想要闖過已經點燃的帷幔去看那人,卻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是先開口說了話:
“筱君,對不起,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是……她?
比起逐漸燃燒起來的大火,筱君心裏,卻更可怖的是——那個說話的人,那個熟悉不過的聲音,像是已經墜入了地獄,卻偏偏還要接受一道又一道熾熱的紅蓮之火——焚燒不盡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