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道自緻和九年淑惠皇後大喪之後三天内,當朝皇帝淩宣毅一紙诏書命當朝宰相顧君愁徹查淑惠皇後死因,半個月爲期。此舉引得不少人猜忌紛紛,民間都說是那六宮之中女子使的手段,然而徹查此事交由外臣而非皇親徹查,不見動遇後-宮,淑惠皇後未入宮之時便已經寵絕天下,若是入主中宮肯定當屬衆矢之的。然而,如今時日過半,顧君愁卻從未上奏更不見刑部有任何上呈的折子。
而,在顧相家中的無數行走、食客,皆說此舉乃是皇帝敲山震虎之策,爲的是防止顧君愁功高蓋主、爲天子忌。
說書人卻曲解其中各段滋味,隻因淑惠皇後天下皆知苦戀顧相多年,偏卻顧相成婚不足半月便應下當朝皇帝親事,便演變成了稱贊顧相賢能,不願與君主搶女人,而舉婚姻讓淑惠皇後死心,而後不幸閨房走水,幕後真兇需要顧君愁來查出。愛恨情仇多少糾葛,卻也在茶館、青樓換了不少銀兩。
這些事情陸英全部都不知道,若不是方才福祥把她從太醫院之中拉出來,解了她被慶延宮和茹月軒兩般爲難的症況,福祥一路上給陸英講了好些東西。卻就是沒有帶着陸英去見皇帝。
“小福子,你不是說皇帝找我有事麽?”陸英終歸打斷,不想要再聽到關于顧君愁的事情。
福祥白眼:
“你這個笨蛋,我當然是救你,陛下現下和人在議論軍事呢,讓我出來尋了些補神養氣的羹湯,我是要去禦膳房催膳的,正好看見你在那裏失魂落魄的,就随口那麽一說。”
“啥?”陸英大驚,“假傳聖旨可是死罪!”
福祥卻滿不在乎,笑嘻嘻地說道:
“又沒有人知道,而且,她們明明有自己的太醫,還來找你,明顯不安好心。還是跟我去禦膳房玩吧,小時候我們可沒少偷吃那裏東西!”
“什麽?偷吃……”陸英發現自己看了不少關于“自己”的過去,原來還不夠,竟然她原來是一個這麽膽子大的人麽,記得第一次見到“陸英”的時候隻是覺得這個姑娘膽小得緊,而且還懦弱講禮。
福祥搖頭歎氣:
“怎麽過了十年你還是如此計較,每一次去你都哭得亂七八糟,我要勸你還要躲着别被人發現,真慘你知道麽!”
陸英點頭,這樣才是陸英的樣子,不過不是說宮中人爲人都小心謹慎麽,爲何覺得福祥絲毫沒有一個内務府總管的樣子,反而更是像個插科打诨的小醜。
“小福子,爲什麽她們要這個時候,明明有自己的太醫還要來找我呢?”陸英不解,雖然被福祥救了,可是她還是不能釋懷。
福祥無奈長歎一聲:
“當初我就反對你當太醫,跟着學學武功不是挺好的,偏要來當太醫。你以爲太醫是什麽救死扶傷的人啊,都是幫着**互相謀害。我倒是覺得應該請着唐門、神水宮的人來宮裏當太醫,還要好些。都是些相互毒害的戲碼,你來救人明明就是于理不合!”
陸英窘迫,心裏說着要是她是當年的陸英,肯定是要學武功而不是學醫。學醫真難,每天看着那些藥草陸英隻覺得頭都是痛的。好不容易記下了幾個方子,卻發現了更多的方要看要記得。不要藥草藥理相沖,這些記下了偏偏多少次用不上。然而若是用上了一次,定然是人命攸關。
“後妃之間本來就因嫉妒和争寵有仇,加上了外戚的實力紛雜複雜。你們太醫就牽扯在其中,你本來在太醫院中位置就很尴尬。你的父親雖然是獲罪而除,但是他到底是太醫院曾經醫術最好的太醫,你是他的女兒而且耳濡目染。你以爲你突然收到太後的責罰、皇帝的重視,太後的重新重視,不會引得宮中人對你的重重猜測?”福祥一口氣說了好多話。
陸英半晌才吞了吞口水:
“我沒想要他們重視我……”
福祥哀歎:
“他們已經重視你了……”
“可是下次還來我怎麽辦?你又不能次次都救我……”陸英好絕望,本來以爲太後的事情解決了就可以放心了,專心研究怎麽治療頭痛。偏偏這些宮裏的女人都是事多的主,讓陸英更覺得自己還沒有治好别人的頭痛她就要開始先頭痛了。
“宮裏的人都有自己指名的太醫,相互隻見建立極其親密的關系。你現在收到人重視,而偏生你和太醫院中人關系都不好,先到先得你懂吧,除了她們兩宮,你還會收到不少人的邀請,準備好啊,我的小英子。”福祥說着,笑嘻嘻的進了禦膳房,不理已經呆掉的陸英。
天哪。
陸英扶着紅牆歎氣,她們到底是怎麽想的。不過因爲在河山閣待了很久,所謂“野史”也看了不少。宮中女子當然要尋覓一個她信得過的太醫來值守,若是被人加害的時候可以拯救,若是想要孩子的時候和不想要孩子的時候,或者是要加害别人的時候……陸英隻覺得忽然頭暈眼花,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偏偏更加複雜。
太後的太醫多年來都是固定了的,而且陸英也不想要和太後多加相處。潘貴妃和沈貴人她都不熟悉沒有見過,而六宮中人對她來說都是陌生人。皇帝更是不可能成爲他指名的太醫。
“陸、陸太醫!”
忽然見了太醫院的某個少監匆匆忙忙跑過來,看着陸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陸太醫你怎麽在這裏,快些跟我回去吧,顧相帶着刑部的人來了,說是要徹查淑惠皇後的死因。”
陸英色變,顧君愁此刻前來怎麽好解釋他的動機——是人都知道最後照顧顧筱君的人乃是她陸英,而皇帝認定了陸英死于非命,要顧君愁查,顧君愁查到此番竟然要開始查陸英了麽。陸英臉色變了變,卻因爲本來扶着牆沒有趔趄。
天要我亡。
“嗯,我這就去。”陸英回了那小太監,看着福祥在和禦膳房的幾個人笑嘻嘻的說着什麽,還一邊說一邊在偷吃。當真是一點都不客氣,而禦膳房的大廚似乎都司空見慣也不說什麽。
就算是死局,陸英下定決心,也要去解一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