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顔沒有轉頭,隻是透過那巨大的鏡子靜靜地看着陸英。陸英拉着唐含笑一道跪拜下去:
“臣見過貴妃娘娘。”
潘玉顔微笑道:
“勞煩陸太醫走這一趟,饒是那庭中花好,不想一人獨享。便請了衆位姐妹來,雖是陛下賜予本宮的,卻到底一應觀賞随衆。隻盼,莫要給陸太醫添麻煩了才是。”
陸英聽着此言,也沒有起身,點頭道:
“貴妃娘娘擡愛,臣受寵若驚,不勝惶恐。”
潘玉顔這才掩口輕笑,示意陸英平身起來,然後她才挑眉帶着嗔怒道:“陸太醫不用和本宮說這許多客套話,本宮向來在宮中聲名如何,本宮省得。本宮卻偏要做派給那些惺惺作态的人瞧好叻。”
陸英反而被潘玉顔這一通搶白給弄得一時間不知道要接口什麽,反而是唐含笑開口道:
“說得好!這性格我喜歡!”
潘玉顔和蓉兒都是一驚,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會用這等口氣說話,卻兩個人一同看過來的時候,陸英想着先前和唐含笑有約,自然不曾言語,隻是略微有些忐忑地等着潘玉顔開口。
潘玉顔卻愣了半晌,又一次掩口笑了:
“這位是?倒是說話口氣特别和本宮胃口。”
“我是她徒弟。”唐含笑笑眯眯地回答,一邊回答一邊指着陸英回答。
這會兒潘玉顔便點點頭由蓉兒扶着,便帶着陸英往荷塘而去,潘玉顔一路上似乎是感慨萬千,輕聲說着:
“都說本宮氣量小不容人,本宮确實悍妒。不像有些人,表裏不一,陽奉陰違。偏偏,這朝廷和宮中,就喜歡這等人。”
陸英笑:
“娘娘真性情。”
“是,所以我就瞧着真性情的人喜歡,卻不喜歡旁的。”潘玉顔說完這句,恰好是到了荷塘之畔,才看見了馮莺、紫氏、龔氏,還有一個衣着華貴的女子都已經靜靜地等在了荷塘旁邊。潘玉顔方才的話,不大聲,但是正好能讓這些在場的人都聽見。
陸英本來以爲潘玉顔隻是有感而發,如今卻明白了她的用意——料想這六宮之中又有哪一個是單純如水的,就算是真性情,恐怕也要帶了幾分虛與委蛇。
那話,擺明了是說給馮莺聽的,但是潘玉顔那話中帶了明顯的不屑,卻說這宮中和潘玉顔不合的人似乎隻有沈如鸢,沈貴人。
眼瞧着那一幹人中僅有那個身着栗色錦衣的美麗女子,她的眼眸雖然美麗但是帶着倦怠,那種倦意像是天成的,所以給人更多的一種閑散、漫不經心的感覺。雖然美麗不如潘玉顔,但是勝在她的略帶幾分疏離和倦怠,以及她病弱的身子骨。眼見了如此景面,陸英便拜下去道:
“臣見過沈娘娘、馮娘娘、龔娘娘和紫娘娘。”
沈如鸢第一次見陸英,當然是看着陸英覺得新鮮,當日裏自己請她來,她卻不來,此刻又是在潘玉顔身邊,以爲陸英是潘玉顔的人卻被馮莺認作了自己的太醫。沈如鸢沉靜未言,這一次潘玉顔請她來本來就不安好心,叫上了這麽多人到底要作何,沈如鸢其實心裏有幾分計較,但是卻不點破,隻是輕聲笑了讓陸英起來。
“這蓮花難開,貴在人爲,姐姐倒是好手段。”沈如鸢開口,卻沖着潘玉顔。
“妹妹哪裏話,我如何懂得操弄如此勞什子,不若妹妹你整日裏都待在院中,弄得那茹月軒滿滿都是花草,看着叫人羨慕,”潘玉顔笑了笑,坐下來,卻接着道,“妹妹當真時間豐厚。”
“那也要多虧了姐姐一應照料,讓這**和樂,卻讓我能如此清閑,”沈如鸢笑了笑,對答入流,“素知姐姐賢惠,此番相請了宮中姐妹,倒是頗有主風。”
潘玉顔聽了這話,臉色一變,狠辣地看了沈如鸢一眼,才道:
“妹妹說什麽呢,這宮中唯有皇上和皇後娘娘是我們的主,誰敢僭越。”
這廂,
看着潘玉顔和沈如鸢劍拔弩張,陸英和唐含笑等在一邊也不知道到底要說什麽做什麽,蓉兒招呼了她們坐下便什麽都沒說退後去取涼糕了,倒是馮莺靠在哪裏養神全然不把周遭的人看在眼裏,龔氏和紫氏在聊天,看上去很是高興的樣子。眼見了陸英和唐含笑在看着,龔氏卻自己兀自起了身,走動到陸英和唐含笑面前:
“陸太醫,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太醫。”
陸英心想說你還來給我添亂,面上卻笑着說:
“怎敢,龔娘娘請說。”
“還要請問陸太醫,兩面針,是味什麽用藥?”
陸英笑了笑,坦然答道:
“一位簡單的補血藥草,生于高山,頗爲常見。雖名爲針,卻可救人水火一瞬。”
言畢,頗有深意地看了龔氏一眼,然後才繼續說道:
“倒沒想到龔娘娘對醫術頗有研究,臣倒是獻醜了。”
龔氏聽了這話,反而古怪地看了陸英一眼,才笑起來道:
“是陸太醫,醫術高超。”
“如此,還望陸太醫能收下此物,權當是我的小小心意。”龔氏脫下手中玉镯子,奉給陸英。
“懸壺濟世,陸英本分,娘娘太過客氣,如此貴重之物,陸英受之有愧。”陸英起身推脫,卻終歸将左右目光都給吸引了過來,潘玉顔和沈如鸢也不再争吵了,全部人都靜靜地看着龔氏和陸英。
陸英自然不怕,龔氏更是人精。便是一笑之後說道:
“莫不是陸太醫看不上這俗物?”
“娘娘的玉镯雕工精細,陸英常年浸泡藥火之中,恐辜負娘娘美意,”陸英笑了笑道,“娘娘若真想要送我什麽,便不若上好藥材和醫書兩樣。”
陸英微笑,龔氏也微笑:兩面針——兩面取義陸英兩面做人,牆頭草屹立不倒,針的意思是取義陸英用針幫了龔氏。而要給玉镯自然是要讓陸英站在龔氏這邊,龔氏已經看出來陸英的能力,想要收爲己用。
收了,是給自己添麻煩。陸英說的藥材和醫書,都是尚可之物。反正她是太醫,若要算送,自然是得了拿來給衆位宮裏娘娘看病的,所以不算是被誰牽連。
無功不受祿,陸英一樣,明白。
筆趣閣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