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和親争議


見到歐陽骁出來,早已等候多時的禮部尚書孫慎便急忙上前,恭聲道:“啓禀殿下,這是微臣今早收到的一封信件,微臣不敢怠慢,特趕來請殿下定奪。”

說着,他将那信封雙手奉上。

那信封平平無奇,隻是以火漆加封,上面僅僅寫着“太子殿下親啓”六個大字,就再無可以看出寫信人身份的信息,歐陽骁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偏過頭對身邊的宮人使了個眼色,站在一旁垂眉低目的小太監立即會意,上前接過孫慎手中的信封,小心翼翼将其打開,抽出其中的信紙。

待确認此信并無玄機之後,那小太監才畢恭畢敬的将信紙打開,呈給歐陽骁過目。

歐陽骁快速浏覽了一番書信的内容,修長的眉逐漸擰了起來,清冽的眸子泛起一陣冷意,他冷哼一聲,将書信胡亂一團握在手中,甩袖離開了大理寺:“回宮!”

在歐陽骁回宮路上,他就派了人去通知各位朝臣進宮緊急議事,所以當他剛一踏入宣和殿時,衆多朝臣已經恭敬地候在了殿内。

兵部尚書韓彥青見他面色不好,便率先站出來,拱手問道:“太子殿下緊急诏臣等入宮,不知是出了何事?”

一襲紅衣的歐陽骁面色凝重地走上長階,倏然轉身,火紅的雲袖甩出如同一抹燦烈的紅雲,灼得在場所有人都不敢擡眼正視他的面龐。

歐陽骁冷冷的看着随他走進宣和殿的禮部尚書,他将始終握在手中的書信扔到了地上,凜聲問道:“孫慎,這封信究竟從何而來?”

聲音如冰雪般寒冷刺骨,有一股懾人心魄的力量,這表明聲音的主人此刻正處于極其憤怒的狀态。

被點名的孫慎慌張地跪倒在地,膝蓋碰撞在光潔冷硬的地磚上,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

這讓在場不少與他交好的人不禁爲他捏一把冷汗,不知一向恪守本分的孫慎究竟捅了什麽簍子,竟然讓太子殿下如此生氣。

而孫慎也是一頭霧水,他趴伏在地上,垂着頭聲音顫抖地說道:“啓禀殿下,微臣今日下朝回府,剛一進書房就有一飛镖穿窗而入釘在柱子上,上面還釘有此信。”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也因緊張和害怕而漲得通紅,他用袖子擦了下額頭滲出的冷汗,繼續說道:“微臣見信封上的表字不敢怠慢,特在第一時間内找到殿下,請殿下定奪!”

聽到他的話,衆人紛紛将目光投向了被歐陽骁扔到孫慎面前的那團褶皺的信紙,不禁好奇上面所寫内容究竟涉及何事,竟然能讓太子罕見的大發雷霆之怒。

“哦?這麽說你也不知射出飛镖之人的身份咯?”

歐陽骁負手立于長階之上,身上松散披着的火紅長袍将他清秀的臉龐映襯得格外豔麗,斜飛入鬓的修眉之下,朗月星眸此刻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他的語氣雖然聽起來帶着一股不經意的戲谑,卻将他心底的憤怒表露無遺。

孫慎聞言渾身一震,連忙回禀道:“啓、啓禀殿下,微臣已經派人去追查,很、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這兩人如同打啞謎一般的對話,讓在場其他人聽的都是一頭霧水,對發生的事毫無頭緒。

韓彥青大着膽子走上前去,将地上被揉搓成一團的信紙拾起來,仔細地鋪平展開,快速浏覽了一遍,臉色也不由得變得僵硬起來。

他自作主張地将書信交給其他大臣,讓其他人一一過目,不多時,傳閱完畢的書信再次回到了韓彥青的手中,而宣和殿内已經充滿了朝臣交頭接耳的議論聲。

而歐陽骁則冷哼一聲,轉身走上長階坐在寬大的椅子中,見所有人都傳閱完那封書信後,他才沉聲道:“這件事,衆位大人都說說自己的看法。”

議論聲更加重了一些,大家都聚在一起小聲交談着自己的看法,但沒有人敢站出來陳述自己的意見。

韓彥青看了一眼身後三五成堆的同僚,又看了一眼跪在身邊的孫慎,他站了出來。

“浣月國君修書請求和親,雖然表面上看是想以和親之法鞏固兩朝邦交友誼,但實則是想以此法挾持人質,從而達到更多不可告人的目的。臣以爲,不能同意浣月國君的和親要求。”

此言一出,立即有許多人站出來表示同意。

歐陽骁不置可否,轉而望向一直站在最後面默不作聲的一人,他揚起下巴,點名道:“張大人,你的看法呢?”

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韓彥青看到歐陽骁點名的人正是一直與他有意見分歧的戶部尚書張慶廉。

雖然邦交事宜一直隸屬禮部管理,但是戶部尚書張慶廉是朝中元老,又是崇成帝一手提拔之人,在朝中頗有威望,再加上他爲人清廉正直,一直沒有多少污點可作文章,所以歐陽骁總是會顧及他的面子,大小事宜都會求教對方的意見,當然聽與不聽是另外一回事。

聽太子在詢問自己的意見,張慶廉才緩緩的上前兩步,拱手躬身道:“微臣認爲,信件的真假有待查證,而且此事更多的像是一個陷阱。”

“此話怎講?”

“姑且認爲這封信是真的,浣月國君的和親請求也是真的,如若不答應,那就給了對方挑釁的正當理由,畢竟最近浣月國一直蠢蠢欲動,在邊境制造小摩擦,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張慶廉頓了頓,擡頭看進歐陽骁的眼中,道:“如若答應,那麽敢問殿下,我朝哪裏有适齡公主可以嫁去浣月國和親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啞口無言,而歐陽骁也緩緩蹙起了眉頭。

他斜斜的倚靠在座椅中,用小手指不停摩挲着绯紅的薄唇,陷入了沉沉的思索。

雖然他早就希望可以抓住張慶廉的污點将其除掉,但是他不能否認的是,父皇識人的本領确實高明,張慶廉一語中的,指出了最爲關鍵的問題所在。

浣月國蠢蠢欲動,在邊關的小動作他都看在眼裏,雖然邊關已經加強防範,但如今蒼夏王朝正處于多事之秋,朝廷大患血所帶來的動蕩需要時間進行平靜消化,若在此時爆發戰争,實非好事。

盡管歐陽骁希望将崇成帝最看重的江山社稷毀滅殆盡,但是他希望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如今他剛品嘗到皇權帶給他的美好滋味,他是不可能輕易讓戰火摧毀掉他複仇的樂趣。

他微微眯着雙眼,開口道:“張大人所言極是,父皇唯一的凝曉公主已經嫁作他人婦,但除了她,就再無可以和親的人選。”

這時,有人在群臣隊伍中垂着頭,低低的說了一句:“不是還有甯溪郡主嗎?”

此言一出,衆人連連倒吸口冷氣,紛紛垂下頭不敢擡眼去看歐陽骁的反應。

此人口中所說的甯溪郡主不是别人,正是被歐陽骁圈禁宮中的歐陽溪,隻是那人似乎忘了,歐陽溪才因璟王之事被撤去郡主的身份貶爲庶民。

那句話聲音雖輕,但歐陽骁卻聽得分明。

他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沉聲道:“諸位大人怕是忘了甯溪郡主如今已被變爲庶民了吧?”

話音未落,宣和殿内已是一派死寂,沒有人再敢出聲。

歐陽骁轉而将目光放回到跪在地上的孫慎身上,淡淡的開口說道:“孫慎,你身爲禮部尚書,此事你以爲如何?”

孫慎自始至終都跪在地上,膝蓋已經變得麻木,聽到自己的名字再次被點到,他顫抖着身體回答道:“啓禀殿下,微臣同意張大人的觀點,此事不管答應與否,都對浣月國有利無害,隻是微臣擔心若在此時因和親未果而發起戰争,隻怕對我朝有大大的不利。”

“微臣以爲,此乃多事之秋,璟王也即将被問斬,軍中本就因此事而有很大的分歧,浣月國君恐怕正是看準時機才借機發難,此事還請殿下謹慎定奪才是。”

張慶廉再次進言,雖然沒有明确的表達自己的觀點,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不是很贊成此刻因拒絕和親請求而給浣月國發動戰争的借口和機會。

韓彥青聞言站出來反對道:“難道張大人的意思是說,除了歐陽璟,我朝再無可用的将才嗎?即便真的要打仗,我泱泱大國,還能怕了不成?”

“雖然去年漠北戰事很快平息,但我朝兵力也受到不小的損失,而如今軍心又不似從前那般團聚,敢問韓大人,此仗如何打得?”

張慶廉毫不退縮,走到韓彥青面前據理力争。

韓彥青冷哼一聲,嘴角勾起的笑容滿是嘲諷之意,他指了指身後的幾位武将,道:“看來我朝這一幹武将都入不得張大人的法眼,在你心裏,是不是隻有歐陽璟才能穩定軍心?隻有他才能打勝仗?!”

眼見着朝中群臣逐漸分爲兩派,并且越吵越激烈,歐陽骁坐在位置裏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絲毫沒有勸阻的意思,他是在兩隊的争吵之中深思最爲妥當的處置辦法。

時間飛逝而過,直到天色逐漸沉了下來,殿内的群臣吵得嗓子已經有些沙啞,但還是沒能争論出高低。

突然,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小太監弓着身子輕輕挪步來到歐陽骁的身邊,彎下腰附在他的耳邊悄悄說道:“啓禀殿下,崇德殿有陌生人出沒,暗衛已經去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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