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内部矛盾


眼見着武宗直帶着手下的軍隊氣勢洶洶的前去迎戰,在隊伍之後揚起漫天的沙塵,歐陽璟感覺形勢不妙。

武宗直的脾氣太過火爆,那位京城來的段威剛一來就占了他的城池,武宗直能夠容忍已屬罕見,而段威又在此時前來挑釁生事,豈不是更惹得武宗直不痛快?

歐陽璟不再猶豫,緊跟着疾行的隊伍追了上去,而柳傾城和宋毅也趕忙跟了上去,心想千萬不要在此關鍵時刻出什麽差錯才好。

就在距離軍營不過數裏之外的一片較爲寬敞的空地上,武宗直找到了号角聲的來源。

他手揮令旗,身後的大軍立即停止了前行的腳步,每位士兵神情肅穆的整齊列隊,緊握手中的長矛弓箭,随時等候武宗直的命令。

而相距不過數丈之外的,便是從京城而來的将領段威以及他所率領的數萬大軍。

見他跨坐在白馬之上、身穿铠甲披風好不威風的模樣,武宗直就感覺氣不打一處來,他冷哼一聲,怒斥道:“姓段的小子,你已奪我城池,今日來又是想做什麽?!”

段威聞言,頗爲戲谑的挑了下眉頭,他作勢掏了掏耳朵,痞裏痞氣的說道:“武大人,這話就說的有些偏頗了。明明是大人自請駐紮在殷州城外,何故要指責是段某強行奪了城池呢?”

“你這小子,本将不與你做這無謂的口舌之争!”武宗直自知論起争辯的功夫,自己斷不會占得什麽便宜,他怒瞪着段威,厲聲質問道:“你且莫要多言,趕緊說你今日鳴号所謂何事?!”

“武大人快人快語,那段某也就直言了。”段威指了一下西南方向,道:“聖上命段某攻打浣月國,還請武大人作爲先鋒,助段某一臂之力。”

聞言,一直站在士兵之中的柳傾城三人不禁一震,随即又都露出頗爲無奈的表情。

宋毅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忿忿情緒,小聲道:“怎得京城來的将軍都一個路數?送死還非得拉上墊背的,自己卻打着慢悠悠的收拾戰場、撿軍功的如意算盤。”

那武宗直早就聽說過宋青與柳佑宰協力攻打浣月裘川之事,昨日又從宋毅口中得知了詳細的事實經過,他自然能明白段威打的是何主意。

依照他的秉性,斷不會輕易爲他人做嫁衣。

武宗直幹脆利落的回絕道:“本将軍從未收到過任何從朝廷派發下來的诏書,沒有诏書就不能輕易動用軍隊,此事本将有心無力。”

段威早已預料到可能不會輕易說服武宗直,他并未表現出很惱火的樣子,但他也并未打算花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來勸說對方。

他直接亮出了铠甲下的紅色外襟,道:“這是禦賜之物,見之如見聖上,難道武大人還不肯嗎?”

當今皇帝歐陽骁最喜紫、紅等豔麗的色澤,就連龍袍也改成了朱紅色,所以當今天下除了皇帝外,其他人身着紅袍是要被誅殺的,當然段威身上的紅衣是禦賜的,算作特例。

武宗直并不是不知道這些,但他惱怒于段威的嚣張跋扈,并沒有因見到紅色外襟而就此屈服。

他将手中慣用的長槍橫在身前,揚首喝道:“段小子,少拿這套來唬我,本将軍不吃你那套!要想請本将做先鋒,就去請皇帝的旨意!”

“武宗直,你這是公然抗旨不尊!難道你就不怕我上禀朝廷,參奏你一本嗎?!”段威沉了臉色,眼中是受到挑釁之後泛起的憤怒。

見他如此反應,武宗直反而如同受到鼓舞般,将胸膛挺得更直,語氣也帶了幾分惡意的調侃,道:“喲,本将真的好怕,可又不想給一個毛頭小子做墊腳石,這應當如何是好呢?”

說着,他戲谑的回頭看了身後的士兵一眼,那些人都刻意提高了笑聲,讓段威清清楚楚的聽到,這些人對他的輕蔑與忽視。

不等段威回話,武宗直繼續高聲叫嚣道:“不如這樣,小子你把主帥的令旗交給本将,這一仗,本将代你去打,你就趕緊回京找個媳婦給段家延續香火。這樁買賣,不算虧吧?”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哄笑聲。

段威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面相極其普通,出身又并不高貴,最近不知燒了多少高香才承蒙皇帝看重,在沒有任何出征經曆和立功的前提下,成爲了沖鋒營統領。

要知道,就連當年威震朝野、戰功頗豐的歐陽璟也隻是在平定北戎之後才擔任此等要職。所以,年紀輕輕而登上高位的段威,在軍中并無威勢,更是成爲許多人暗中議論的對象。

但段威自己卻并不這樣認爲,他覺得自己受到皇帝器重,是因爲自己突出的表現和毋庸置疑的衷心,他并不在意别人的議論,他在意的是聖上賜予的隆恩能沐浴多久,在意的是此次出征能否立下戰功從而鞏固自己的地位。

見武宗直竟然連皇帝也不放在眼中,段威的忠心在此刻愈發膨脹,他怒不可遏,揚起手中利劍直指武宗直,喝道:“武宗直,你出言不遜,難道是要違逆聖旨不成?!”、

武宗直啧啧出聲,笑得越發猖狂:“你小子耳朵是不是聾?本将說了,若想讓老子給你做先鋒,先把聖旨請來再說!”

“聖上早有口谕,要求所經邊關城鎮将領皆聽本主帥調遣,武宗直你莫非想反不成?”段威提高了音量,幾近聲嘶力竭的吼道。

聞言,武宗直也不再保留情面,直接反擊回去:“老子今兒就反了,你能耐我何?!”

段威像是抓住他了不得的命門般,立即回身對一旁的副官和參謀道:“大家都聽到了,這可不是我信口開河,是武宗直自己要反,沒有任何人逼迫他的!”

見他如同跳梁小醜般在馬背上張牙舞爪的模樣,武宗直滿臉不屑,正當他準備揮下令旗,命令手下軍隊沖上去與段威一較高下之時,歐陽璟從身後沖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拉住了武宗直坐騎的缰繩。

“大人息怒,萬萬不可!”歐陽璟沉聲阻攔,他刻意将身子背轉過去,不讓段威的軍隊看到他的面龐。

雖然他與段威并不相識,但是他身後的萬千士兵之中,肯定有認識他的人,歐陽璟不能不謹慎一些,以防暴露行蹤。

見歐陽璟突然沖出來攔住自己,武宗直的怒氣稍微平緩了一些,他低聲問道:“歐陽,你攔我作甚?今天若不給這姓段的小子一點顔色,他還真當自己是統率千軍萬馬的威猛将軍呢!”

“大人千萬不要意氣用事,若是此刻雙方交戰,隻會給浣月國造成可趁之機,而造成的傷亡後果隻會對我們不利,大人三思!”

歐陽璟試圖用最簡潔的話诠釋其中的利弊關系,武宗直雖然脾氣火爆,但到底還是有頭腦的人,理智讓他最終冷靜了下來。

他冷哼一聲,語氣裏還有頗多不滿與抱怨,沉聲道:“歐陽的意思,是讓本将給那小子做先鋒,賣苦力?”

他好歹也是堂堂四品平西将軍,怎得能給一個乳臭未幹、靠着所謂“龍恩”登上高位的毛頭小子做打頭先鋒?

歐陽璟沉思片刻,低聲道:“既然事情已然鬧僵,倒不如借此機會北上而去,當然要瞞過段威,還需武大人注意言行措辭。”

武宗直立即明白了歐陽璟的意思,他是想讓自己趁此機會脫離殷州,率領大軍秘密北上。

隻是,他的屬下士兵加起來也有兩萬之衆,該如何避過段威的眼線離開殷州境内呢?更何況,段威一旦發現他和大軍北上,那勢必會上奏朝廷,引來歐陽骁的注意,到時隻怕會拖累的整個大計劃提早暴露。

歐陽璟似乎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頓了頓,他沉聲道:“大人隻需找個借口推脫,與他周旋幾日,段威皇命在身,定不會因大人而耽擱了攻打浣月國的軍務,到時雙方一旦交戰,大人自然可以脫身。”

武宗直沉思片刻,雖然有些猶豫,但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畢竟攘外必先安内,若是朝廷再由歐陽骁如此操持把控,軍隊中再多些像段威這樣隻知道耍威風的敗絮殘柳,隻怕天下社稷都要葬送于他們之手。

段威隻瞧見一人從士兵中沖出,和武宗直不停的交涉談話,他很是不耐煩,厲聲喝道:“武宗直,你是徹底不将皇命放在心上了,本主帥奉命而來,你卻如此不上心,到底意欲何爲?”

聽他的語氣之中滿是不耐煩,歐陽璟連忙走回軍中,隐匿于萬千士兵之中。

武宗直從馬背上直起身來,面對段威的叫嚣,他心中雖有諸多不滿,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下。

他深吸口氣,又慢慢呼出,調整好情緒後才提氣說道:“方才是本将一時糊塗,沖撞了段統領。皇命既是天命,武某豈敢違背?隻是,武某身患足疾,不能出征,怕拖累大軍征戰,還請段統領稍待幾天,等武某足疾初愈,這便來支援統領。”

說完,不等段威回話,他就調轉馬頭,率領着身後的士兵回了軍營。

任憑段威如何在身後大呼小叫,他隻當作耳旁風一樣,置若罔聞。

是夜,軍營外隐約又傳來号角聲,正在營帳中與歐陽璟商量對策的武宗直聞聲拍案而起,罵罵咧咧的吼道:“這姓段的小子,老子非得去斬了他!這才不過一天的光景,便又來叫嚣!”

“大人且慢,這号角聲非同尋常。”歐陽璟拉住了他的胳膊,凝神細聽,俊美的眉峰微微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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