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重登帝位


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歐陽骁渾身一震,朗星似的眸子裏滿是驚愕之色。

他不敢置信的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向着大殿門口看去,隻見人群紛紛讓開一條道路,一名身穿樸素衣衫、須發皆白的老者坐在輪椅上,被人推着緩緩來到他的面前。

望着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蒼老面容,歐陽骁驚恐的退後了兩步,他使勁搖着頭,似乎在拼命的說服自己:“不,這一定是夢!你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不可能的!”

他明明此刻應該還在崇德殿的床榻上,如同活死人一樣,對外界的事毫無察覺。怎得他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看起來還如此精神矍铄的模樣?

歐陽骁驚疑未定的朝後退了兩步,睜大眼睛望着台階下靜坐咋輪椅中的老者,心中如被一塊巨石砸中般又痛又悶。

突然,他像是找到了可以解釋這一切的理由,他急忙轉過身抓住了歐陽璟的袖口,眼中充滿希望之色的望着歐陽璟,急切的問道:“這都是你做的對不對?”

他指着台階下坐在龍椅中的老人,求證般的盯着歐陽璟的眼睛,問道:“他不過就是你随便找了一個乞丐,施了易容術用來騙我的,對不對?!就像上次你詐死一樣,同樣的把戲,是不是?!”

歐陽璟看他眼中除了渴望的神色之外,還有許多驚詫、慌亂與畏懼,他知道是崇成帝的突然出現讓他亂了陣腳,徹底慌了心智。

見歐陽璟隻是看着自己不回答,歐陽骁放棄了追問,轉而去問柳傾城,然而不等柳傾城回答,他就迫不及待的猛然沖到了台階下,一把抓住崇成帝的衣襟,瞪大了雙眼質問道:“你說,你究竟是誰!出現在這裏到底是何居心?!”

他如同瘋了一般,使勁拉着崇成帝的衣襟,将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得很短,歐陽骁企圖能通過如此近的距離來發現崇成帝面上的破綻,從而找到他并非本尊的證據。

然而,他瘋狂找尋了很久,卻依舊找不到任何破綻。

見歐陽骁猛然沖到了崇成帝的跟前,站在一旁的宋青等人立即警戒的抽出刀劍,紛紛将刀尖、劍尖指向了歐陽骁,想着将他逼退離開崇成帝的身邊。

而崇成帝則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他穩如泰山的坐在輪椅中,淡然的看着近在咫尺卻無比陌生的兒子,道:“松手。”

再平淡不過的兩個字,卻令歐陽骁如觸電般迅速松開了手,退後兩步最終被身後的台階所絆倒。

松散淩亂的長發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龐,青絲掩映間他依舊能清晰的看到崇成帝不怒自威的面孔,那樣熟悉又是那樣的陌生。

崇成帝面色平靜的看着摔倒在他面前的歐陽骁,目光觸及到他身上鮮豔奪目的紅色錦衣,目光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終究,他緩緩開口道:“這場鬧劇是該收場了,你還有什麽好說?”

鬧劇?這一切在别人的眼中,竟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歐陽骁聽到似乎有些無法理解崇成帝的意思,他趴在紅毯鋪就的台階上,眼神帶着幾分迷茫,他登上帝位不過數月光景,隻不過是爲擴大版圖而發動了一場戰争而已,他有什麽錯嗎?

雖然這場戰争打得不甚順利,但是跌跌撞撞中,蒼夏王朝不是沒有損失一座城池嗎?如今西南前線頻頻傳來捷報,蒼夏大軍勢如破竹将浣月敵軍逼退到兩朝交界,他相信再過不久,也許他就能奪下浣月國的幾座邊關重鎮,甚至能讓整個浣月國向他俯首稱臣。

他的宏圖霸業不過剛剛開始,他終于意識到作爲皇帝應有吞噬天下的野心,而他也計劃着要做一位名垂千古的明君,讓蒼夏的版圖擴大到前所未有的規模,難道他錯了嗎?

不,這樣一點錯都沒有!所謂皇帝,不就應該有如此稱霸天下的野心嗎?

歐陽骁的眸色逐漸清明起來,他紅着雙眼,緩緩的轉過頭對上崇成帝的目光,不甘心的說道:“鬧劇?朕爲了江山社稷,在你眼中這不過是一場鬧劇?!呵呵……你難道不也是曾爲了這天下,抛妻棄子,置親情于不顧嗎?你有何資格來指責朕?!”

聞言,崇成帝滄桑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緊握着雙拳,啞聲道:“你還在怨我。”

淡淡的一句話,滿是無奈的口吻,最平常不過的“你我”二字,卻是他放下皇帝尊貴的身份,以一位最爲普通而又無比心酸的父親身份,發出的一句感慨。

歐陽骁冷笑一聲,望着他充滿苦澀神色的雙眸,道:“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指責朕,唯獨你,卻不可以。”

他緩緩的從台階上站起身來,推開想要阻攔的幾名侍衛,踉跄頹廢的走來了崇成帝的面前,以極其輕微而又狠戾的語氣說道:“聽清楚,你不配。”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承載了他童年的苦澀記憶,他貴爲皇子,卻極少能見到那高高在上的父親。聽聞他是寵妃的兒子,卻始終也沒有得到過應有的萬千寵愛,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痛苦的侮辱。

所以他恨,很所有曾經欺辱過他的人,更痛恨那位生下他卻又早早逝去的母妃,痛恨對他百般疏遠的父皇。

他曾暗暗發誓,要讓所有曾抛棄他、欺辱他的人付出代價,而如今那些人大多數都已經命喪黃泉,唯獨這位所謂的父皇,卻還以同樣的威嚴姿态坐在他面前,這讓歐陽骁心有不甘,又心生畏懼。

眼下這種情況,歐陽骁知道自己大勢已去,所以他隻能将内心的悲憤與不甘,盡數寄托在語言之中,他要狠狠的傷害崇成帝,才能讓自己的心情放松些。

崇成帝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所以面對歐陽骁的指責,他沉默着表示接受。

但理解與愧疚,并不能對眼下的局勢産生任何影響。

他坐在輪椅之上,仰起頭看着面前氣憤難平的歐陽骁,沉靜的說道:“懸崖勒馬,爲時不晚。你若能主動退位,交出一切皇權,我可以寬恕你之前的錯誤決定。”

“朕沒錯!朕才是九五之尊,不需要任何人的寬恕!”

崇成帝的口吻徹底激怒了歐陽骁,他瘋了似的轉身走回到高階之上,甩了一下寬大的袖袍,伸開雙手居高臨下的對着大殿之中的所有人吼道:“朕才是最尊貴的皇帝,你們這些人都應該對朕卑躬屈膝、叩首臣服!”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歇斯底裏,因過于激動而額頭上青筋暴起,清秀的面龐也變得有些猙獰。

見他徹底失了理智,一直保持沉默的歐陽璟突然從上前來,按住了歐陽骁的肩膀,沉聲道:“莫要如此,眼下這種情形,還是順從對你比較有利,否則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哼,少在這裏裝好人!”歐陽骁對他的提醒并不領情,他甩開歐陽璟的手,冷聲道:“不就是你糾集他們來征讨朕嗎?這個時候又跳出來假裝關心朕,你這個僞君子!”

他退後兩步,拉開與歐陽璟的距離,滿是嘲諷的說道:“看朕腹背受敵,你此刻心裏想必已是高興極了,爲何還要假惺惺的來說是爲朕好?原來你和那些人都是一樣的……”

說着,他又一甩袖袍,轉而看向大殿中的所有人,仰天笑道:“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虛僞,哈哈哈哈……”

歐陽璟擰着眉頭看着他仰天大笑的瘋癫模樣,内心湧起一股苦澀的情緒,他轉頭看向崇成帝,見對方沉默的向他點了點頭,他深吸口氣,擡腳走上前去一把點住了歐陽骁的周身穴道,歐陽骁猝不及防,暈倒在了地上。

而崇成帝也被兩名侍衛推着輪椅來到了高階之上,他轉而看向殿内的人群,沉聲道:“皇子骁嚣張跋扈、肆意妄爲,禍亂朝綱、荼毒蒼生,實非明君。朕仰承天命,又有爾等忠臣傾力相助,實乃蒼夏之福。”

說着,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暈倒在地的歐陽骁,語氣變得有些沉重:“現廢去崇武帝号,将皇子骁囚于宣和殿,非诏不得出。”

“宋青、武宗直分别任鎮國将軍與平西大将軍,率領三萬精兵即刻奔赴西南支援,着令近衛軍回京駐紮,堅守城池,但絕不能侵犯浣月國半分。”

“……”

一系列命令下達之後,衆人紛紛跪地,山呼:“聖上英明。”

宋青和武宗直領了命令之後,立即率領各自副将出了議政殿,清點手下士兵人數,即刻前往西南支援。

而歐陽骁則被歐陽璟和宋毅等人親自帶去了宣和殿,崇成帝在處理好一切事務之後,也凝眉緊蹙的去了宣和殿,打算親自處置他這個不孝之子。

望着昏黃燈火中,仍然陷在昏睡中的歐陽骁,崇成帝一言不發,沉思良久。

最終,他似乎下定了決心,突然從一旁的歐陽璟身上抽出了利劍,閉上眼睛打算親自了結他的性命。

就當鋒利的劍尖即将刺入歐陽骁的胸口時,寂靜的大殿之内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叫聲:“不要!不要啊!”

崇成帝聞言下意識的停住了手,鋒利的劍尖距離歐陽骁的命門隻有短短的不到一寸之遙。

衆人循聲看去,隻見一名将妝容都哭化了的女子正站在大殿門口,和守門的侍衛不懈的争執着,而她水潤的雙眸一直沒有離開過歐陽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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