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戳穿，大概是想成全他作爲哥哥的潇灑，于是，便裝作不知情。

時光不厚待他們，但也并不刻薄，至少見面後，沐璃還是會叫他一聲“哥”——

蘇桐問他：如果沒有雨沫，他會不會和她重新開始？

那時，他想的是：如果沒有雨沫，他的人生何其寂寥？

……所以，哪裏來的什麽如果？

這世上，如果全都是如果，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的悲歡離合？

惡隐于善，蘇桐的惡，是他的善造就的……第一次，他可以包容她對雨沫的傷害，但沒有第二次……

那孩子，如今滿身是傷，他是心痛，也是不忍……蘇桐既然做錯事，就應該爲此付出代價。

“在我的印象裏，曾經的蘇桐，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

這是離開前，慕言對蘇桐說的最後一句話，語氣如常平淡，宛如陌生人。

話落，留給蘇桐的是一道決然的背影，疏離，冷漠，孤絕……

年少初戀，這句話之後，便再也不會有後來——

那一刻，蘇桐宛如全身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倒在地上，光亮如鏡子的白色地面上，掩映着她的面容。

走廊裏，燈光明亮，因爲太亮，陰暗的角落便無處可藏——

于是，看到了多年後的自己：和曾經的蘇桐容貌相似，但卻又似乎面目全非，因爲她的眼睛不再是少女時的單純善良……

那是，潛藏着惡毒和憤恨的一雙眼睛——

她成了一個真正的壞女人。

曾經，她仗着慕言喜歡她，便任性的想走就走，想說分手就絕不回頭，理所應當的認爲，慕言喜歡她，就理應毫無保留的寵着她。

可是，她忘記了，慕言也有累的時候，他不是無堅不摧的……

5年的杳無音訊，任性自私的一味索取，以爲隻要她願意，慕言就一定會重新回到她身邊……

他喜歡她不是嗎？

……多麽正大光明的理由！

可是愛情，從來都不是你想要，就有的……沒有付出，怎麽還能一味索取？

可惜這個道理，她明白的太晚，所以不願接受現實，固執的以爲是莫雨沫搶走了她的愛情，得不到慕言，于是，剩下的便隻有滿心的嫉恨。

8年前，她以爲莫雨沫死了，那時，暗自高興了很久。她想着，莫雨沫死了，也許慕言就會死心，然後還會重新回到她身邊。

……她是這麽想的。

可她沒想到，莫雨沫出事，迎接她的會是慕言的猜疑和質問。

遊艇上，意外遇見莫雨沫，那個本應該死去的人——她閉着眼睛，毫無生氣的躺在那裏……

于是，惡念陡然而生。

……也是那一念之惡，卻斬斷了她所有的退路，沒有辦法回頭，便隻能硬着頭皮，不顧一切的往前沖。

藍山咖啡館，她謾罵莫雨沫是個“瘋子”，“神經病”……罵過之後，她痛快嗎？

不——

正常時的莫雨沫，她比不過；瘋子時的莫雨沫，她依然比不過，所以隻能在言語上，尋得優越感。

多麽可悲！

她問自己：曾經的蘇桐，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