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頭受了傷的猛獸,一個人躲到山洞裏,偷偷的舔o舐傷口也就罷了,但是一旦被人問起,就會忍不住眼淚決堤,放下所有的堅強僞裝,隻想找個依靠的肩膀。
林菀沒有顧左右而言他,要說到她和夜梓兩個人當年在這裏生活的點點滴滴,那可是有說不完的故事,他開口道:“我記得,夜梓剛出生那會兒……我們從醫院裏回來,那時候還沒有住在這裏……我跟夜梓一起借住在莫奈奈父母的房子裏……”
“夜梓小時候身體不好總是生病,我根本就沒有辦法工作,每天就在家裏照顧她,生病了就往醫院裏送……聽到她哇哇的哭,我心裏就像是揪着一樣難受……”
“記得那時她三個月大的時候,那天晚上不知道爲什麽就發燒了,下着大雨,我晚上抱着她往外跑……”
“後來,她漸漸的長大了,身體也慢慢的好了很多,夜梓從小就是個非常懂事的孩子,從兩歲的時候開始,基本上就沒有讓我多照顧過……”
“夜梓真的很聽話,白天我把她送到幼兒園去,晚上下班了再去接她,她跟幼兒園的那些小朋友玩得很好,她甚至能用意大利語跟那些小朋友交流……”
“夜梓從小就特别聰明,也特别懂事,等到她五歲的時候,還沒有竈台那麽高呢,就會煮飯炒菜了,還會照顧我,搬一個小闆凳就在廚房裏忙活起來,你知道他爲什麽那麽愛吃嗎?她以前說過,要找到全世界最美味的美食,給我吃……”
林菀開始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從夜梓出生三個月,講到夜梓兩歲的時候,然後又說到夜梓四五歲的時候開始學做飯,夜梓非常懂事,非常聽話,非常聰明,非常可愛,夜梓簡直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兒……
夜承也不去打斷他,聽着她這麽說着,自己的腦海當中也開始幻想着那樣的畫面,小小的身子在廚房裏面忙活,搬着小闆凳上上下下的,說不定有時候還會打碎一些碗碟,甚至把自己摔倒……
可是越想到這些畫面,他的心裏反而越難受,都是因爲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在她的生命當中缺失了這麽多年,才會讓她小小年紀就要學着做那些事情,比起同齡的小孩子來說,他成熟的太早了,懂事得太早了。
不過還好,那并沒有剝奪她屬于這個年紀的快樂,她還是很天真,很可愛,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美好的願望,心靈純潔的就好像是白雪一般,又漂亮又善良……
林菀那邊的話還沒有停呢,夜承也不知道他說到哪裏了,就任由他說着,“夜梓小的時候也問過我……她問我,爲什麽自己沒有爸爸……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問過我了……”
“有一次我在上班,老師打電話給我,他說夜梓在學校裏跟小朋友打架了,我趕緊趕到學校裏去,夜梓沒有受傷,倒是把另外一個小朋友給打傷了,回來的時候我問夜梓爲什麽要打同學,夜梓告訴我說……說那個同學嘲笑她沒有爸爸……”
說到這裏的時候,林菀有些哽咽,眼角不自覺的滑落出淚來,順着她的臉頰流進了頭發裏,她也沒有伸手去擦而是繼續說着。
夜承也就繼續聽着,他知道林菀哭了,他知道林菀需要一場這樣的哭泣,有些事情雖然他從來都不說,但是還是壓在他的心裏好多好多年了,需要找到一個傾瀉的口子,把心中壓抑了很多年的事情和話全都吐露出來,而這個吐露的對象也隻能是自己。
林菀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印在了夜承的心頭,那是他對林菀所有的缺失和虧欠,也是對那個孩子的虧欠,對那一雙兒女他都有虧欠,那是他這個當父親的沒有盡到當父親的責任。
林菀好像說完了,最後她又提到了一句:“至于夜軒……對于那個孩子,我們兩個都有太多太多的虧欠,我們從來都沒有參與到他的成長當中……”
“沒關系,我們以後的時間還很長呢,我們可以看着兩個孩子慢慢的成長,我們可以參與他們成長當中的每一件事,陪他們走過成長當中的每一個步伐,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和孩子身邊,用這一輩子的時光來補償你們……”夜承也終于忍不住了,他轉過身來把林菀摟進了懷裏,緊緊的抱着林菀,好像恨不得把這個女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擔心分離。
林菀在夜承的懷中開始小聲的抽泣起來,她終于把這麽多年藏在心裏的話都給說出來了,這麽多年閱曆累積起來的所有磨難,痛苦,委屈和不甘……全都在這一刻通通地吐露出來,并且得到了最好的安慰。
在五年來那麽漫長的日日夜夜當中,她不知道自己流過多少眼淚,如今這些眼淚總算是找到了最好的慰藉,總算是沒有錯過當初那個最對的人。
林菀也有想過,如果自己當初就一直留在米蘭沒有回國,如今會是什麽樣子的?會不會跟夜承兩個人這輩子就再也沒了緣分,會不會這輩子也體會不到這樣的溫情?
林菀和夜承兩個人關着房門躺在床o上呆了一下午,外面會場那邊的音樂聲還是不斷的傳過來,直到最後,客人們都陸陸續續的離去,夜幕也開始慢慢的降臨,林菀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然後把身上這身婚紗給換了下來,換了一件夜承提前就準備好的白色連衣裙,像是婚紗的簡款,還是很漂亮。
兩個人連晚飯都還沒有來得及吃呢,外面就開始響起了叮叮咚咚的敲門聲,林菀抹了一把自己額頭上根本就沒有的汗,一臉生無可戀的看着夜承。
夜承也隻能無奈的聳了聳肩膀,同樣是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然後走過去把房間的門打開,外面的人一窩蜂地闖了進來,差點把這個門框都給擠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