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夜徹并沒有吃早餐的胃口，他隻是搖了搖頭，手裏拿着一樣方然匆忙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走的衣服，那是一件給小孩子買的衣服，粉粉嫩嫩的小裙子，是女孩穿的。

夜徹開口問：“這是他買的嗎？”

張媽點了點頭，對于這個初來乍到的主人，還是讓她有些不習慣，因爲他摸不準這個人的脾氣，隻覺得有些怪怪的。

“是，太太平時很少出門，難得有心情好的時候會出門逛逛，他很少給自己買東西，每次出門去逛的時候，總是會去母嬰店買些小孩子用的東西，就這個他還買了不少，這一件恐怕是他臨走的時候，着急忘了拿的。”張媽非常詳細的解釋道。

夜徹把那件粉紅色可愛的小群子緊緊的捏在手裏，用力過猛以至于那條手臂都在開始顫抖了，誰也沒辦法明白他現在有多難過，誰也沒辦法分享他的心情。

她去哪兒了？

她什麽時候才會回來呢？

她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她帶着他們的孩子一起消失了。

就好像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樣。

夜徹突然就站了起來，回國的時候拎的那個箱子都還沒有來得及打開，又匆匆忙忙地把這件粉紅色的小裙子塞進了箱子裏，然後拖着行李箱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唉，夜先生，您這是要去哪兒？夜夫人交代過了，如果您回來的話一定要去見他一面，他有些話要跟你說！”張媽沒想到夜徹突然就走了，他趕緊追上去，沒有忘記林菀給他的囑托，等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列車已經從夜家老宅的大門出去了，一晃眼，人都已經走了老遠，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

張媽有些着急地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歎息着回去了。

夜徹并沒有去見林菀，因爲一切都沒有必要了，林菀，那是他曾經做的夢。而如今這個夢已經醒了，夢裏夢外的已經不再是同一個人，他知道自己所要追求的到底是什麽，夢永遠是夢，現實才是最真實的一切。

夜徹沒有繼續在這種城市裏尋找方然的蹤迹，夜承的人都快要把這座城市給掘地三尺了，都沒有找到有關于方然的半點信息，這說明方然早就不在這座城市了。

夜徹買了張火車票，目的地是方然的老家，聽說有人知道方然的老家在哪兒，方然身邊也沒有親人，那就好像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猴子一樣，無家亦無根。

但是隻有夜徹偷偷在暗中調查過了，方然的老家是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山村裏，離帝都很遠，坐火車要五天五夜，幾乎穿越了大半個國家，就是這麽遠的路程，他沒有選擇航班，而是選擇坐火車。

他知道，如果是方然，也會選擇火車。

他想看看，當然走過的路是什麽樣的，這一路，又會有什麽樣的風景？

坐長途火車是一件很難熬的事情，火車上沒有飛機上那麽好的條件，每個人能坐的位置也隻有那麽寬，幾乎是人擠着人的，空氣條件和環境都是極差的，夜徹這輩子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曆。

人多的地方就沒有一刻是安靜的，車廂裏有小孩子的吵鬧聲，大人們談話的聲音，甚至有人粗暴的惡言惡語……這些聲音從來都沒有停止過，而夜徹隻是一個人安靜的靠在窗邊，靜靜的看着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

已經兩天兩夜了，他幾乎沒怎麽合眼。

這一路，穿過高山，越過河流，看過花團錦簇的城市，也看過人煙稀少的鄉村，他領略到了自己前半生從未領略的。

這就是他要走的路嗎？

他是否也看過這樣的風景呢？

熬了五天五天，終于在一座小縣城裏下了火車，落後的山村小縣城，給夜徹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貧民窟一樣，這也是他從來都沒有到過的地方，他拖着行李箱行走在陌生的城市，面對一張一張陌生的臉，連呼吸的空氣都是陌生的。

她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回到自己原來生活的地方去了？

夜徹找了一個看上去稍微好一點的賓館住下，在火車上的那幾天實在是讓他沒睡好覺，也沒辦法好好的洗個澡，他在賓館裏洗了個澡，然後終于睡着了。

這一覺竟然睡得很安心。

就好像他陪伴在自己身邊一樣。

好久都沒有睡過這樣一個安穩覺了。

好想夢裏有她，醒來也有她。

方然不知道有個人已經經過長途跋涉，漸漸的靠近了自己，她回到老家已經有一個多星期了，老家沒什麽親人，老房子還留着，當年他離開的時候這房子也沒能賣掉，這次回來正好可以住，雖然條件簡陋一點，但是在這個地方，讓他住得很安心。

方然在河邊洗衣服，挺着個大肚子做什麽事情都不方便，但是自己的事情還是得自己做，畢竟不在像從前那樣了。

河邊洗衣服的婦女很多，清清的河水從他們的指尖流過，在他們的手上留下淡淡的痕迹，他們一邊洗衣服一邊用方言談論着，談論最多的自然是方然。

有個女人在背後指着方然小心地對身邊的同伴說：“嗨，你看啊，那不就是方家的那個姑娘嗎？我最近聽說他回來了，還以爲是假的呢，沒想到真的是他。”

“哎呦，你沒看這都懷上孩子了嗎？也不知道在外頭跟什麽野男人懷上的，估計那男人也是不要她了。”女人邊說邊搖頭，對此表示十分的惋惜。

“現在外面的壞男人就是多！還是咱們自家家鄉的男人老實忠厚一些。”女人對現在的生活很是滿足，家裏的男人老實忠厚，不像外面的那些壞男人一樣油嘴滑舌。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的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這就是這種小縣城裏大多數人的思想，沒有接受過外界開放思想的熏陶，相對還比較保守。

他們安于這樣的日子。

方然也安于這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