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疑惑地回頭看他，就見他正小心地放開小譽。
“我有東西忘了拿。”他簡練地解釋，将小譽放到旁邊的位子上，然後手快要夠到門把時，外邊忽然走過來一個人影敲打車窗。
慕言按下車窗，就看到文希站在外面。
“慕大哥，你忘了東西。”然後把一個文件袋交給他。
慕言詫異地看了眼，再看向文希，頓時從他眼中讀懂了什麽，也大概猜出文件袋裏的東西是什麽了。
他伸手接過，“替我謝謝他。”
文希微笑颔首，然後，忍不住調侃晶晶一句，“晶晶，麻煩你替大夥照顧好慕大哥，慕大哥現在可是大家的‘寶’。”
“嗯哼，不用你提醒，我也會！畢竟，他可不隻是大家的寶。”晶晶笑着反擊回去，然後驅車上路。
後面一句話讓慕言心裏春暖花開，盡管她所謂的‘寶’隻是同大家一樣指的是那筆獎金。
車子一直平穩地行駛着，小譽在行駛中就睡着了。
慕言詫異的事，方向并非往購物中心去，而是一條熟悉得閉着眼睛都能走的路。
當然，他也不會傻得去問她爲什麽這麽做，就當是他的私心好了。
也許，她隻是嫌麻煩，讓他充當安全座椅一路到家罷了。
很快，到了家門口，一棟充滿希臘風情的兩層樓房。
這是十年前，他們買下來一起住的地方。
把小譽抱進屋，放在沙發裏坐好後，他又逗了孩子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看向環胸倚牆而立的女人，平靜地說，“我回去了。”
晶晶隻是看着他，不說話。
慕言也沒敢奢望她會開口留，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文件袋離開。
然而，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空蕩蕩的袖子忽然被拉住。
他怔住，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晶晶撩了下頭發，拉着他走，“有事需要你幫忙。”
慕言唇角勾出淡淡的笑意，每次她一心虛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撩頭發，不知道她要他幫的是什麽忙。
他很高興，有事她還願意讓他幫忙。
他被需要得很開心。
晶晶把兒子抱起來放到角落裏獨屬他的小天地，四周都有栅欄圍着，以防他‘出逃’。
小譽也乖，不哭不鬧地玩着自己的遊戲，也許是常常待的原因。
慕言被勒令坐在沙發上，然後，看着她在房子裏走來走去，也沒說要他幫什麽忙。
很快，晶晶出來了，打了一盆幹淨的水，手上還拿着是男人都不會陌生的東西——刮胡刀。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甚至有些不敢去期待那是給他準備的。
“你……要刮腋毛嗎？”
話落，晶晶停下腳步，真的很想把手裏的那盆水澆到他頭上去。
砰！
放下水的時候，很大力，水花都濺起不小，表示她很生氣。
“既然這些年來你沒有别的男人，家裏隻有小譽，他毛都沒長齊……”
“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有！”晶晶一把将他推倒在沙發上，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慕言看着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并沒有半點驚吓，反而極爲自然地搭上她的纖腰，昂頭看她，“所以？”
“所以什麽所以，别動！”晶晶兇巴巴地擺正他的臉，然後将刮胡膏抹上。
慕言一動不動地看着她爲自己刮胡子，那麽認真，那麽溫柔，仿佛他們之間沒有那空白的十年，一切都自然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們還是當初的他們，那麽契合，一切都那麽天經地義。
他甚至屏息，就怕呼吸太大把這樣的美好畫面吹散了。
晶晶邊替他刮胡子，眼裏的水霧也越來越朦胧，然後凝聚成滴滾落。
那一滴滴淚仿佛像火球，打在慕言心上，滾燙成傷。
他擡起左手拂開她的秀發，輕輕爲她拭淚，“别哭好嗎？”
“你管我！”晶晶停下動作，擡頭大聲吼。
在那邊獨自玩耍的小譽聽到媽媽這麽大聲，擡頭定定地看了下，又低頭繼續玩他的。
慕言看着她别扭的樣子，一把将她拉入懷中，單手抱她。
晶晶使勁掙紮，又捶又打，但是他抱得堅定，哪怕隻是一隻手。
漸漸的，她掙紮的手變成了捶打，在他懷裏使勁的哭，哭出壓抑在心裏的所有。
“嗚嗚……你還回來幹嘛？回來了卻不敢認，那你幹嘛回來！”斷一隻手又怎樣，哪怕斷的是雙腿，隻要他有心也有辦法回到他們身邊的。
“對不起。”慕言慚愧地親吻她的頭。
當年殺不了人妖，卻被他以降頭術控制住，爲他所用。
其實，他回來過的，當年，好不容易逃出來時，他有想方設法回到美國。卻意外得知隐裏面所有人包括她都接受了他死去的事實。
看着自己沒了的手，再想到自己的處境，他覺得慕言确實應該‘死’了。
從此，這世上再也沒有慕言。
隻是，沒想到她最後居然做出要做胚胎移植的決定。
“鬼要你的對不起！有本事你走啊，一個說走就走的人，要來幹嘛，留着将來給我上墳嗎！”晶晶推開他，起身轉過去抹淚。
慕言跟着起身，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想去安慰她，但是還沒碰到她的肩膀就縮了回來。
然後，輕歎一聲，轉身離開。
晶晶看到他真的走了，氣得将抱枕砸過去，手上拿到什麽扔什麽。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玄關，直到房門關上，她蹲在地上埋首痛哭。
“走就走，誰稀罕！！”可是，她的心好痛，好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沒骨氣追出去的沖動。
他一點都不想要他們娘倆吧，她都做到這份上，說到這份上了，他居然還能頭也不回地說走就走。
哪裏是自卑心在作祟，根本就是不在乎！
“臭男人，别以爲沒了你老娘就活不了，這十年還不是照樣活過來了，還活得風生水起！反正往後也沒有多少個十年了，誰稀罕！”
“請問這個老娘，能幫個忙嗎？”
頭頂上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晶晶不敢置信地擡頭，就看到去而複返的男人俯首看着她，眉眼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