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終歸是你的


那是一本書,确切來說,是一本并不完整的書。

指尖舞動,他飛快的翻開那并不齊全的半本書,越看,眼中的色彩便越狂熱,原本黯淡渾濁的色澤不知不覺便消融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灼熱狂烈,其中還夾雜着隐隐貪婪。

眼中似有烈烈焰火飛舞,雙手更是随着眼睛轉動而慢慢比劃了起來。

然而,胸臆卻突如其來一陣幾乎令人窒息的疼痛,王居之整個人便如掉進冰窖一樣,所有狂熱瞬間被冰冷熄滅。

再盯着那半本殘缺不全的書,似是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樣,眼神陰陰的冷冷的,寒芒閃爍的同時狠戾殘酷也不加遮掩的浮現出來。那幽冷晦暗色澤,慢慢的将他整個人都拖入一種讓人懼怕的冰栗之中。

“李堅,我定要你從此活得生不如死。”

他的聲音平直冷淡,乍然聽起來甚至聽不到一絲波動起伏,可是細聽的話,一定可以從其中聽出讓人毛骨悚然的深深恨意。

他轉着陰戾眼目,緩緩将這本殘缺不全的書收了起來。

而陰森冷硬的唇角,在他眼睛落向窗外時,緩緩勾出了冷酷弧度。

這一天,完全頹唐自我放逐的王居之又出了府,在一個不起眼的酒館裏喝酒。

這間小酒館是個妙地所在,地處繁華之中卻又隐在清靜裏面。

“碰”的一聲,在這清靜得沒有幾個客人的酒館裏顯得十分突兀清晰。

撞門之後,“呼,吓死人了。”一道人影很随意的沖了進來,他拍着胸口兩眼碌碌往四下瞄了瞄,随後大步走到角落裏将凳子往外一拖,便喘着氣驚魂不定般坐了下來。

王居之眼角睨了下擱在鄰桌的酒瓶,沒有說話,拿起酒壇子對準嘴巴“咕噜咕噜”就是一陣猛灌。

剛才風一般奔進來的人看清角落另一桌背對而坐的人之後,立時驚喜道,“居之兄?沒想到在這也能遇見你。”

王居之眼皮也沒動一下,不過灌酒的動作似是微微滞了滞。

他不說話,那人也渾不在意,還自來熟的帶着酒轉到王居之對面同桌而坐。

“一個人喝悶酒哪有意思?”說着,王淮拎起酒瓶對着他往空中舉了舉,“小弟陪你喝。”

王居之自然不會與他碰杯,擡袖随便一擦嘴角酒漬,複又将酒壇擱在桌上。

王淮似乎根本不懂得看人面色一樣,更不懂什麽叫冷落。自顧的灌了幾口酒,呼一口氣,才将酒瓶放下。

王居之皺了皺眉。

聞着這酒氣,他知道這酒很烈。

烈酒壯膽,王淮呼了口氣之後似乎也慢慢鎮定了下來。也不在意王居之是冷臉還是白眼,借着三分酒意抖着二郞腿,竟開始自顧自的侃侃而談起來。

“居之兄,跟你說件新鮮事。”他瞟一眼默不作聲的王居之,臉上泛出幾分洋洋得意,“你猜我剛才看見了什麽?”

王居之垂着眼皮,伸手去摸酒壇。

“真是天下少有的新鮮事,你不信呀?”

王淮有點着急,忍不住伸手去攔王居之。王居之也不動怒,隻擡眼,冷冷掃他一眼。王淮立時縮回手,讪讪的嘿嘿一笑,“嘿,居之兄你喝你喝。”

聽着王居之喉嚨裏發出的“咕噜咕噜”聲,王淮也沒閑着,“我跟你說呀,就在剛才,我在巷口外遇見了兩個人。”

王居之保持仰脖子灌酒姿勢不變。

“他們原本在巷子裏打架,我就好奇瞄了一眼,”他頓下,有意賣關子,可惜王居之不賣帳依舊故我喝自己的酒。

王淮隻好嘿嘿一笑,又接着說道,“誰知他們打着打着,竟然眨眼就打到了巷口,我見勢不妙就想趕緊跑路,他們打他們的,萬一我這個旁觀者無辜遭了池魚之殃,被他們弄得斷手斷腳的話,我不得哭死。”

王居之沒有理會他亂七八糟的唠叨,不過面上也沒有露出不耐之色。

自從他武功全廢之後,似乎就沒有人會這樣平心靜氣坐在他面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

大概是剛才所見一幕太過震憾,以至坐了半天的王淮說到這裏仍舊覺得心有餘悸,忍不住拎起酒瓶對着嘴巴也粗魯的灌了幾口。

王居之眉頭動了動,他這是——借酒壯膽?到底在外面遇到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

袖子一擦嘴巴,王淮并沒有留意到他變幻眼神,又接着說道,“誰知我這腿還沒邁開,他們就已經打了出來。那是高手啊,我心想這回死定了。心裏害怕,腿都軟得跑不動,就傻傻站在原地看着。”

“誰知其中一個人突然痛苦的慘叫一聲,整個人就似放煙花般在眼前篷的一聲炸開了。”

王淮晃着腦袋哆嗦了一下,低下頭又拿起酒瓶灌酒。

“那場面好慘,倒沒有斷手殘肢什麽的,可是那個人好好的身體卻突然變成了篩子,裏面的血不停的從他全身小孔往外噴。”

想起那血腥可怖的畫面,王淮禁不住臉色一白,哆嗦了一下,又道,“實在太吓人了,居之兄一定想不到那個人身體都爆成篩子了,他居然還沒有咽氣。”

“他甚至無比清醒的親眼看着自己篩子一樣流血,驚恐得大叫……,”歎了口氣,王淮的臉色到現在還是慘白慘白的,“周圍的人被吸引過來,我怕惹禍,就趕緊跑了。”

“想來我們有緣,我随便這麽一跑,也能在這酒館碰到居之兄。”

他又拿起酒瓶往空中舉了舉,“不說那些掃興的,今天我們喝個痛快。”

王居之沒有理他,從頭到尾都是王淮一個人在自說自話。這會見他又自顧灌酒,眼角倒是往他慘白慘白的臉上掃了掃,淡淡打了個轉又低下頭來。

誰也看不見,他渾濁黯淡眼底裏,正閃動着若有所思的幽詭冷芒。

也不知出于什麽心理,自聽王淮說過在巷子看見有人打架還發生爆體之後,王居之往後出門,總有意無意愛往巷子多的地方鑽。

這天也是一樣,他正漫無目的往巷子密集的地方鑽。卻忽然有道矯健無比的身影自巷子一個垃圾桶後,猛的竄了出來。

一出來還強行用力拽住王居之手臂,不由分說捂住他嘴巴,拖着他就往巷子裏面隐去,“公子,得罪了。”

猝不及防之下,王居之竟然被他制住,掙了掙,沒有掙脫便随他去了。

不過眼神,忍不住陰恻恻的往他面上掃去。

如果不是他虎落平陽,今天又如何會被這個根本不懂武功隻有一身蠻力的人粗暴拖行。

這一掃,王居之卻有些意外的怔了下。面相看起來有些眼熟,可他完全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見過這人。

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足迹,王居之忍不住心中一冷,随即自嘲一笑。

又或者,就算他記得自己在什麽地方見過,也未必就是他認識的。

那人将王居之拖到垃圾桶後躲着,警惕的四下張望一會,又壓着聲音低低道,“請公子别叫,我這就松手。”

王居之面無表情掠他一眼,既沒點頭也沒搖頭,那人看他一眼,面上露了羞愧之色,卻已經将手緩緩松開。

見王居之果然配合的沒有大叫,甚至連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那人才暗下松口氣。

“不知公子可還記得我?”那人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王居之,十分勉強扯出一絲笑來。

王居之冷冷掠他一眼,抿着嘴沒有吭聲。

不過他的眼神很明顯:鬼才認識你。

那人一臉讪讪,神色越發局促不安。瞄着王居之,低頭小聲道,“我……我前幾天爲了擺脫追蹤,曾經在這巷子附近撞倒了公子。”

王居之皺了皺眉,腦子慢慢想起一些模糊往事。

半晌,難得主動開口問道,“是你小子故意将那本不全的鬼書放到我懷裏的?”

那人立時驚喜交加的瞪圓眼看他,激動得眉眼上揚,不知顧慮着什麽,卻不敢笑出聲,甚至連光明正大站出來都不敢。

好半晌,他才勉強平靜了些,“那半本書真的在公子手裏?真是太好了。”

王居之挑了挑眉,陰郁眼神明顯不相信他“意外”掉書到他身上的鬼話。

那人似乎并不在乎他信不信,緊握雙手又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想着如何向王居之啓齒才合适。

王居之并不介意他磨蹭,不過他介意在垃圾桶後面躲着。

這臭氣熏天的,除非腦殼壞了,不然誰愛待在這。

“沒話說?”他推了推堵在外面那人,作勢要站起,“那我要走了。”

“不不,公子先别走。”那人大驚,慌亂之餘下意識将王居之堵得更嚴實,“我有話說,有話說。”

王居之冷眼斜他,那人在他陰郁幽冷目光打量下,隻得壓着心頭恐懼與緊張,期期艾艾的開了口,“還請公子将、将那半本殘缺不全的書還給我。”

王居之冷哼一聲,“憑什麽?”

“難道你那天撞了人什麽都不用做嗎?”

那人愕然看着他,“公子的意思?是想要那半本書當作賠償嗎?”

“有何不可。”王居之揚着下巴,神情傲然,“你撞了我,事後連一句道歉都沒有,那半本殘缺不全的書你說是你意外弄掉到我身上;但是,誰能證明那就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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