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有着一頭古典長發的男子站立在屋内,他的面前是一個精緻的皮箱,皮箱打開着,裏面是七根嶄新的領帶。
他從不穿西裝,自然用不上領帶,但是自從童安然第一次送他領帶,他就一直細緻的保留着她送給他的東西。
七根領帶,七年。
他從未計較過他到底是什麽時候愛上她,這一切都好像是自然而然的發生的,愛上童安然從不需要理由。
沒有人會不喜歡溫柔的人,更何況,那個人是童安然,是他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明。
柳雲逸把手心的那個禮物盒子打開,小心翼翼的把那條領帶放到箱子裏,跟那七條領帶并排放着。
今夜過後,就是八年。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他說了一聲:“進來。”門很快就被推開了,老管家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櫃台上打開着蓋子的皮箱,他看到裏面那擺放着整整齊齊的領帶,微微有些吃驚,他收回眼輕聲道:“少主,天不早了,你該休息了。”
柳雲逸點了點頭,伸手把皮箱的蓋子關上,“我知道了。”
他垂眸看着手下的皮箱,目光中流露出溫柔纏綿的情緒,老管家微微歎了口氣,小聲道:“少主,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柳雲逸擡眼看向他:“你說。”
“你對童小姐的心意我都看在眼裏,但是我不明白,您爲什麽不說出來,說出來,或許童小姐會接受呢!”
柳雲逸聞言,微微勾了勾唇角,他似乎想到了童安然,笑容變得溫柔起來:“有時候重要的并不是得到,而是守護。”他看向自己的老管家,“她如果願意,她就會留在我的身邊,而她如果不願意,我不會強迫做她任何她不願意的事情。我怎麽可以用自己的心意去脅迫她做決定?”
這是他給她的全部溫柔。
“可是……”老管家讷讷的看着自己的主人,這個年輕的青年,身上早已經有了一家之主的氣度,他見過他對别人殘忍血腥的手段,卻從不知道,對于愛人,他竟然如此纏綿溫柔。
柳雲逸打開抽屜,把那小小的皮箱鎖進抽屜裏,用的是密碼鎖,密碼是他的指紋。
他見到自己的老管家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似乎是不贊同他的說法,他搖了搖頭,道:“她有喜歡的人,我也有喜歡的人,如果我告訴她我喜歡她,按照安然的性子,肯定會覺得對我抱歉……而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她覺得對不起我。我喜歡她,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你不用替我覺得吃虧。”
老管家看着柳雲逸的臉,他雖然不贊同柳雲逸的愛情觀,他的主人,本應該就是人上人,想要的東西,就應該得到,但是聽他這樣細細解釋,卻想不出什麽來反駁才好。
他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少主您高興就好。”
柳雲逸鎖好了禮物,轉身往卧室走去:“天色不早,你也早點睡吧!”
老管家長久的看着柳雲逸離開的背影,又是一聲歎息。
他并不是希望童安然能陪在柳雲逸的旁邊,他隻是覺得,隻有那個人站在他身邊,他看起來才不會那樣寂寞。
無論什麽人都好,能讓他露出童安然在他身邊時候的表情,他都覺得高興。
他的少主,真的是孤單一個人……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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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安然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病房内白色的天花闆。
空氣裏消毒藥水的味道濃重,她胃裏一陣抽搐,差點要吐出來。
“呀!你醒啦?”
守在一旁的小護士見她睜開眼睛,歡快的叫了一聲,趴過來看了她一下,小鳥一般的沖出了病房。
童安然皺了皺眉頭,她有點想不起自己怎麽就突然到這裏來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或許還是在做夢。
昨晚的記憶雖然淩亂,但是卻還是清清楚楚的記得,她應該是……在自己的床上啊?
還沒等她想清楚,門外就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下一秒,醫生沖了進來,随之而來的,還有淩翌辰。
她見到那個人的臉,心裏最先升騰出來的情緒,竟然是畏懼,身體對疼痛的記憶是十分長久的,而制造疼痛的人,就是面前這個男人。
她微微别過頭去,沒有再看他。
一系列的檢查之後,一群醫生護士又一股腦的沖了出去,雜亂無章的聲音消失之後,房間裏隻剩下兩道呼吸聲。
童安然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氣很好,天空很藍,在她這個角度,能看到陽光從薄雲中穿透下來,那般明媚的景象,似乎能讓人心情都變得很好。
……一道陰影突兀的擋住了她的視線。
童安然的眼神猝不及防的對上了淩翌辰的臉,她眸子微微顫了顫,手指抓住了床單,昨晚慘烈的教訓告訴她,這個人真的可以把她弄死。
“安然……”淩翌辰聲音微微幹澀着,一早上的兵荒馬亂之後,沒想到最艱難的時候,竟然是童安然醒過來的時候。
他不知道用什麽表情來面對此刻的她。
童安然微微笑了笑,輕聲道:“能離開這裏嗎?我現在不是很想見到你。”
很難想象一個人怎麽可以用這種溫柔的聲音說出這種話語,淩翌辰呼吸微微一窒,面對此刻的童安然,他有些手足無措。
“你的身體……”他幹澀的說出了四個字,下一秒,就看到了童安然臉色一變,他張了張嘴,有點懊惱的咬住了唇。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童安然早在醫生給她檢查的時候就差不多了解了自己的狀況,因爲這種事情被送到醫院,除了羞恥,那就是丢臉。
她用力握着自己的手指,拳頭微微發抖,她壓抑着自己的聲音,勉強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
“你可以滾出去嗎?淩翌辰?”
她仰起頭看着他,眼睛裏冰冷的光芒,讓淩翌辰一瞬間不知道了言語。
童安然從未對他說過重話,更何況是這種冰冷的聲音。
淩少爺何曾被人說過“滾”這個字眼,他心裏提着一股氣,但是在見到童安然眸内尖銳憤怒的光芒的時候,一下子就洩了。
他确實……把她弄傷了,童安然此刻生他的氣,那也是應該的。
他心裏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下,轉過身往門口走去,童安然以爲他真的滾了,沒想到門過了一會兒又被打開,淩翌辰拖着一張躺椅走了進來。
他把躺椅放在病房内,然後自己坐在上面。
淩少爺氣質高貴,就算坐在那簡陋的椅子上也自有一番氣度,童安然側過身子,不再看他。
病房裏安靜的有些尴尬,淩翌辰看着童安然的後背,病服有點寬松,童安然被包裹在裏面,看起來隻是那麽小小的一團。
他心裏想着童安然剛才看着他的時候那尖銳的光,不知道爲什麽,心裏有些恐慌起來。
他好像在不斷的失去着什麽,看不見的,看得見的,他眼睜睜的看着那個東西的消逝,卻無能爲力。
那種感覺,跟他抱着童安然,卻感覺她離他很遠的時候,很類似。
在這難言的安靜之中,淩翌辰努力的想要找點話題,童安然背對着他,這讓他有些不安。
他思來想去,盯着童安然那冷漠的背影,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最後,竟然反倒是童安然轉過身來。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有些期待的看着童安然,對方看了他一眼,客客氣氣的道:“能幫我拿一下東西嗎?”
雖然童安然的語氣讓他很不舒服,但是她能跟他說話,是在原諒他了吧?!
淩翌辰這樣想着,點頭道:“好,你要什麽?”
童安然想了想,對他道:“我的公文包放在家裏了,你能幫我拿一下嗎?”
“……你現在這個樣子,還要去工……”淩翌辰睜大了眼睛。
童安然垂下眼:“不願意就算了。”
“我又沒說不願意……”淩翌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着她道,“不如我打電話叫管家送過來吧,反正也不遠。”
“你去吧!”童安然轉過了身,“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想見到你。
淩翌辰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不知道童安然的意思。
她這是不願見到他了。
他有些茫然的想,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是他一直在看着她的背影了。
隻要不去見柳雲逸就好了,他也不會發火,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不是說喜歡他嗎?爲什麽連這個要求也不答應?柳雲逸比他還要重要嗎?
淩翌辰想着這些問題,心裏不知道爲什麽,就開始有點委屈,他盯着童安然的背影一會兒,才轉過身往門外走去。
自始至終,童安然都沒有回過頭來看他一眼。
淩翌辰在門口靜靜的看着了她一會兒,心口微微發疼,他茫然的揉了揉胸口,暗想自己是不是也受傷了,怎麽心髒,這麽難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