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安然緩緩吐出一口氣，她眼神微微有些空茫，其實她從未想過要帶着孩子嫁給淩翌辰，因爲她早就知道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聽到另一個女人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勾畫着今後跟淩翌辰的婚後幸福，她依舊會……感到心痛。

好像努力了很久很久的東西，被别人輕而易舉的奪去了。

她并不覺得痛恨，隻是覺得……莫名的空虛和難過。

“當然，”莫彤書又開口道，“叫你一個未婚的女人帶孩子，确實有點強人所難。其實我也不希望我未來的老公有一個沒有見過面的私生子，倘若童小姐願意，我可以帶你去做引産手術，手術費我出，怎麽樣？到時候你還想留在淩家，我也不會多加阻攔，但是孩子的問題，我是不會松口的。怎麽樣，夠仁至義盡了吧？”

童安然緩緩擡起頭看着莫彤書，對方臉上此刻完全是志得意滿的神情，原形畢露，看着她的眼神帶着說不清的輕蔑，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所以，莫小姐這是給了我兩個選擇題？”——離開淩家，或者，打掉孩子，真的是夠仁至義盡的了！”

“就是如此。”莫彤書高高擡着下巴，“我可以忍受我的丈夫将來有紅顔知己，但是，我無法忍受我的丈夫将來有紅顔知己的孩子！”

莫彤書說的當真是一片大義凜然。

童安然淡笑了一聲，垂下眼輕輕撫過自己還很平坦的小腹。

那裏面，是她和淩翌辰的孩子。

此刻，卻被另一個女人當做拿捏她的砝碼。

童安然說不清此刻到底是什麽感受。

荒誕？憤怒？搞笑？

她真的說不清，她隻是真的覺想笑。

這一切都顯得如此荒誕，又顯得如此惡心，特别是現在，莫彤書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更是讓她覺得反胃。

她從不與人爲敵，但是别人卻也從不打算放過她。

一個兩個都要把她逼到如此絕境。

她真的太沒用，生活了十五年的‘家’，被别人輕而易舉的奪去，她并不覺得難過，隻是覺得……太遺憾。

莫彤書與她，這從來不是一個選擇題，會選誰，她不需要思考，也知道别人的選擇。

确實很無奈，但是莫彤書比她讨喜，卻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她手指緩緩撫過自己的小腹，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活了這麽多年，到頭來，連自己的東西也保護不了……

才會讓别人以它爲要挾，來逼迫她做出選擇。

寶寶，寶寶，是媽媽太沒用了……她有點傷心起來，不爲自己，不爲别的，隻是爲了她還未出生的孩子。

童安然歎了口氣，對着莫彤書淡然道：“莫小姐，你赢了。”

莫彤書眼睛一亮，生生按捺住自己得意的笑容，迫不及待的問道：“你選什麽？”

是選擇在淩家的榮華富貴，還是選擇她肚子裏未出生的孩子？

不管選哪個，她都赢了。

因爲不管選哪個，童安然的未來，都是必須離開淩家，離開淩翌辰！

她現在是說得好聽，打掉孩子就容許她繼續呆在淩家，但是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莫彤書心裏笑了一聲，等到以後她成爲淩家唯一的少奶奶，哪還有童安然她說話的份？

不管童安然選哪個，她都不會賠本。

莫彤書擡了擡下巴：“做好選擇了嗎？”

“我會離開淩家。”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淡淡道，“永遠不會回來。所以也希望莫小姐，好好替我守住這個秘密，我不希望我懷孕的事情，被淩家任何人知道。這個交換，不知道莫小姐同意嗎？”

莫彤書臉上無法抑制的露出笑容，嘴上卻假惺惺的道：“我知道這個選擇會讓你難過，但是我也是很無奈，既然童小姐這樣說，我也就勉爲其難的答應吧。”她話鋒一轉，又道，“話已至此，請問童小姐，您打算什麽時候離開？想來你懷孕跟我時間差不多，也是一個多月了吧？再過一個月，你肚子就要顯出來了，到時候被人發現，我可就擔保不了你的秘密不會被人看出了來了。”

童安然面上沒有絲毫表情，她像是在思考着什麽，卻好像隻是在發呆，過了片刻，她才淡淡道：“一個月後，我會做好這裏的離職手續，我答應你，永遠不會回到m市，不會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一個月？”莫彤書眉頭皺了起來，盯着童安然平靜的表情，轉了轉眼珠子，道，“你辭職需要這麽長時間？”

童安然擡頭看着她，臉上的笑容有點冷淡：“一個月時間，莫小姐也不願意給我？那麽這場談話，也就沒必要談下去了吧？”

“那到不是。”莫彤書飛快的裝出笑臉，“我隻是怕這個一個月會發生點事情，節外生枝，離職手續需要辦這麽久？”

“工作的轉接并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立刻辦好，我知道莫小姐希望我現在就能離開，但是這種想法，未免太強人所難。”童安然有點厭煩的看着莫彤書，“至于節外生枝……隻要莫小姐好好保守秘密，那就不會有任何節外生枝。你說，對嗎？“

莫彤書趕忙賠笑臉，”對對對，童小姐說的極是，是我想太多了。”她走上前親昵的挽住童安然的肩膀，熱情的道，“既然童小姐這樣誠懇，那我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我會好好給你保密的。”

“那是自然。”童安然甩開她纏在肩膀上的手，下了逐客令，“既然交易成功，莫小姐也該請回了吧？！”

“一個月後我們就再也不會見面，童小姐不覺得要多跟我親熱親熱？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莫彤書聲音甜的膩人。

她趾高氣揚，興緻勃勃，打了一場勝仗，忍不住想要找個人炫耀炫耀。

童安然厭煩的皺起眉頭：“那請您在這裏好好休息，既然現在沒事，我就先回辦公室了。”

莫彤書見她真心不想見她，輕哼了一聲，嫌棄的看了她一眼，優雅高傲的道：“不用，我也很忙的，再見。”

莫彤書邁着高跟鞋得意洋洋的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徹底消失在了耳畔，童安然一下子癱軟地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雙腿坐的發麻，她才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下手表，時間不早了，她要回去工作了。

隻是她此刻，腦袋空蕩蕩的，好像有什麽東西，随着她一口答應，失去了。

一同失去的，還有她這十五年來一直守護的愛情。

離開m市，離開淩家，離開淩翌辰。

她有想過，甚至計劃過，但是當這個時候真的來臨的時候，她反而茫然失措了。

她跟莫彤書的對弈，她失敗了，她拿不出什麽資本來跟她賭，節節敗退，隻能退到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安身立命。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是因爲一個女人的一句話而離開。

不是因爲淩翌辰，不是因爲淩太太，僅僅是因爲一個莫彤書。

這看起來像極了一個笑話。

腦袋空蕩蕩的，身子似乎也開始變得不協調起來，她慢慢從椅子上站起往門外走去，甚至好幾次都撞到了擺放的桌椅。

幽靈似的回到了辦公室，童安然渾身都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似的趴在了辦公桌上，她腦袋一抽一抽的疼，整個人都難受起來。

“安然，安然你沒事吧？”

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道。

童安然擡起頭來，便露出一張憔悴蒼白的臉來，那同事吓了一跳，手上的茶杯都掉地上了：“安然，你生病了？怎麽臉色這麽差？”

“沒事。”童安然搖了搖頭，她哪裏是得病了，她是要被趕出這個城市了。

任何人被别人趕離自己的故土，都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你看看你的臉色，哪裏是沒事的樣子？”同事拿出袖珍鏡子遞到了童安然面前，童安然低頭看去，見到裏面一張白得吓人的臉，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是不是太累了？”

童安然有些有口難言，她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真的沒事。”

那同事見她真的不想說，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們共事也好幾年了，你我還不知道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必要這麽拼，知道嗎？看你瘦成這樣，都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她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通，童安然看着同事熟悉的臉，心裏微微一酸。

有些時候，相處十五年的家人，還比不上共事幾年的朋友。

一想到将要離開這些熟悉可愛的同事，童安然隻覺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匆匆低下頭，把淚水逼了回去，穩了穩情緒，輕聲道：“沒事的，真的，放心吧，我真的沒事。”

事到如今，她也隻能說這些話了。

她将要經曆的事情，又有什麽人能幫她呢？一切隻能靠自己。

她小心的把手放在小腹上，似乎感受到了裏面的悸動，她在心裏輕輕道，寶寶，别怕，媽媽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