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更糟糕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呢？起碼現在最高興的人，是他的兒子。
而那個被他千方百計尋找回來的人，到底如何，說實話，真的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内。
他記得淩翌辰這五年來因爲那個女人變成了什麽模樣，所以隻要能讓淩翌辰變得正常，淩唐真的可以毫不在乎童安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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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太太小心翼翼領着童安然來到那個她曾經住過的地方，她感覺到童安然走在她的身後，那個人的呼吸輕緩，她後背寒毛直豎，等到打開了門，讓人走了進去，她才松了一口氣。
童安然看了一眼屋内看起來跟以前一模一樣的擺設，她隻看了一眼，便道：“這不是我的房間吧！”
淩太太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童安然那些東西都被她悉數扔掉了，這五年來淩翌辰想要找都找不到，這是她這輩子做的第二件後悔的事情。
而幸好童安然說完這句話，便什麽都沒說了，她緩緩走了進去，然後走到窗邊，站在那邊看着窗外。
窗戶是能被打開了，淩太太頓時不敢走了，她站在門口看着童安然長久的站在那邊，終于鼓起勇氣叫她的名字：“安然……”
“…………”
“既然回來了，那就安心住下吧！”
“…………”
“你屋子裏的東西，都跟以前是一樣的。”
“…………”
“我們一家人……都很想你。”
“…………”
童安然背對着她，一直沒有說話。
淩太太在這種沉默中，簡直不安到了極點。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聽到了童安然的笑聲。
她隻笑了幾聲，笑得十分冰冷。
“那個晚上的事情，您還記得嗎？”她轉過身來，撩開自己垂落在臉上的長發，她面容秀婉，卻消瘦的厲害，她對着面前的女人微微笑了笑，“您或許不記得了，可是我啊，記得一清二楚。”
“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個晚上。”
“你是如何喂給我安眠藥，又是如何把我送給了那個人。”
“我哭着求你，你還記得你跟我說的話嗎？”
她那雙比夜晚還要漆黑的眸子淡漠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心中盤旋着的，是無法言喻的憎恨，她是真的恨他們，恨到想要殺了他們。
“你說，我不過是淩家養的一條狗，現在就是爲主人報恩的時候了。”
“呵呵……淩太太，您是覺得，我報恩報的還不夠嗎？”
淩太太渾身顫抖起來，她扶着牆壁，隻覺得雙腳打顫，如果不是靠着牆，她肯定要跪下去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曾經說過那種話，但是因爲童安然的一段話，一下子就讓她記起了那個陰雨綿綿的秋天的夜晚，她嘴唇顫抖着，根本說不出道歉的話來。
童安然慢慢收回眸子，她轉過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從她這個方向，是看不到柳雲逸過來的汽車的，但是她還是執拗的希望能看到他來接她的樣子，這個地方，她怎麽可能呆的下去呢？
真是殘忍啊，竟然要把她關在同一個地方兩次。
“那七天發生的事情，對你們來說，或許隻是七天而已。但是對我來說，那就是一輩子。”
“你們要的童安然，早已經被你們親手害死了。我真的無法理解，你們怎麽有臉對我說，回家？”
淩翌辰從樓上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自己母親慘白的面容，他心裏微微吃了一驚，趕忙走過去扶住母親搖搖欲墜的身子，他擡眼看到了站在屋内背對着他們的童安然，兩人相距的有些遠，他不明白淩太太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媽，怎麽了？”
淩太太動了動嘴唇，然後又搖了搖頭，她見淩翌辰上來，匆匆說了一句話，便告退離開了，讓她見到童安然，真的太可怕了，她真的是看都不敢看她。
淩太太的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了樓梯口，整個走道裏再次安靜下來。
淩翌辰凝眸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
他站在童安然的面前，沉聲道：“他不會來的。”
“…………”
“别看了。”
他不想看到她在等待另一個男人。
童安然轉過身來，她看起來比五年前還要瘦小，完全被他的影子籠罩住了，她背對着燈光，臉色是昏沉的蒼白，淩翌辰有些心疼，伸出手想要摟住她，她卻像是見鬼了一般，猛地後退了一步，擡起頭又驚又怒的看着他。
他的手一瞬間便僵硬在了那裏，臉上的笑容也維持不住了，四目相對，淩翌辰最先敗下陣來。
他看着她單薄的衣物，輕聲道：“你冷不冷？”
被他帶過來的時候，她身上隻批了一件浴袍，後來他又給她蓋了一件外套，但是蓋在她身上，還是顯得空蕩蕩的。
她真的太瘦了。
她在柳雲逸身邊五年，那個人難道不知道給她養一養肉嗎？
淩翌辰微微有些不滿起來。
童安然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腳尖，她沒有回答淩翌辰的問題，隻是問道：“你想幹什麽？”
“…………”
“我什麽時候可以走？”
“…………”
她的每一個問題，都讓淩翌辰難以招架。
他心裏痛的厲害，他從未想過找到人之後，竟然還會這麽痛，他微微抿了抿唇，竭力露出溫和的表情，對着童安然道：“你可以……一直住下來，我們一起……”
“不可能。”童安然很快就打斷了他的話，她沒擡頭，似乎不看他能讓她有更多的勇氣說話，“我答應了淩先生，不會回來的，這次隻是……”
“那個見鬼的合同，你不需要管它！”
淩翌辰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
爲什麽每個人都要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爲什麽每個人做的事情都需要他來承擔後果？
爲什麽每個人都要抱着愛他的名義來做這種事情？
他簡直忍無可忍，但是當他意識到再次因爲他的大聲而讓童安然沉默的時候，他終于學會了閉嘴。
童安然靜默的看着自己的腳尖，在這種難以言喻的靜默中，她終于有點反應過來了，她看向淩翌辰，而淩翌辰此刻的表情讓她看不明白，這副樣子，好像很傷心很難過似的。
有什麽好難過傷心的呢？
她實在不明白。
但是她還是知道找點話題的。
“莫彤書呢？”
“……什麽？”
“你們的孩子，已經四歲了吧？”
淩翌辰很快就意識到了她在說什麽，他剛要試圖反駁，便聽童安然道：“如果我的孩子還在，也是四歲了呢！”
更冷的感覺從四肢百骸侵。襲上來，淩翌辰微微張了張嘴，他想起了當初在那些文件上看到的字：母子雙亡。
他原以爲童安然還活着，那孩子肯定也是沒事的，而此刻他才反應過來，原來真的已經沒了……
對于那個孩子，他一點真實的感覺都沒有，所以就連童安然歸來沒有帶孩子過來都沒有想到，此刻聽到童安然提起，他才意識到，他們之間，是有過一個孩子的……
那個，他不擇手段想要打掉的孩子。
那個，童安然苦苦哀求想要留下的孩子。
終究還是沒有留下來……
他看着童安然的臉，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僵硬的道：“沒有孩子。”
童安然頓了頓，然後不在意的笑了笑：“是嗎？”
“我沒有娶她。”淩翌辰幹巴巴的道，“我沒有孩子。我是單身的。”
童安然也隻是笑了笑，她已經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單身還是已婚了。
她轉過身去，有些疲憊似的道：“你還有别的事情嗎？我很累了。”
淩翌辰看着她削瘦的脊背，終究還是忍耐不住的伸手把人摟住，他太懷念她的味道了，任何香水也調不出她的香氣。
他感覺到她一下子僵硬起來，他心裏酸楚，隻能壓抑住難過的心情，對着童安然柔聲道：“我們還會有另一個孩子的，你不要難過，我們還會有的……”
難過？
她哪有那麽奢侈的心情啊……
她覺得好笑。
他們之間，竟然還有談到以後的時候。
别說他們之間沒有以後，就連孩子，也不可能了。
她緩緩抓住淩翌辰的手，然後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她轉過身看着男人驚訝的眼睛，輕聲道：“看來你還是不明白……”
“我當初跟你說過的吧？”
“我隻能有那個孩子。”
“沒有他，你知道意味着什麽嗎？”
她沉默了很久，眼底終于還是露出哀傷的情緒，她輕輕的道：“不會有了，淩少爺，托你的福，我以後不會再有孩子了。”
“永遠，再也不會有了。”
這麽多年之後，再談論起這個話題，她已經感受不到當初醒過來的時候，知道孩子已經生下來就死掉了的時候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
或許是太痛了，那些傷口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痂包圍住了，完全都麻木掉了。
她人生中有過太多求而不得的痛苦，太多了，這其中一個，現在想起來，也就是覺得果然如此，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木然的想着，感覺到淩翌辰顫抖的抱住了自己，她無法去思考他此刻的顫抖是什麽意思，這個人不是應該更加高興嗎？她沒有給他帶一個私生子回來，那個他不要的孩子，終于也随着他的心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