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翌晨失魂落魄的被淩太太領了出去,童安然坐在床上看着這一幕鬧劇,那碗雞湯還放在她房間裏,她悄悄擡起眼看了一下,想到淩翌晨說親自給她做的,眼神冷了下來。
如果現在才想起要補償,不覺得已經太晚了嗎?
********************************
晚上的飯菜是淩太太親自送過來給她的,淩少爺嬌貴的腸胃無法負擔那一口雞湯的壓力,上吐下瀉之後被帶走去醫院裏洗胃去了。
童安然看着進來的人,雙手抱膝坐在床上,眼中透露出些微的驚訝。
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也有給她送吃的一天。
她冷眼看着淩太太把食物放在茶幾上,面無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五年過去了,她還清晰的記着那個雷雨天的晚上,她是如何讓她喝下那杯牛奶,又是如何把她送出去交給方沉東。
那個時候,她才真正的品嘗到什麽叫做,心死如灰。
淩太太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安然,吃飯吧。”
童安然沒有矯情,她沒有問淩翌晨怎麽沒有過來,下了床拿起筷子吃了幾口,淩太太猶豫着要不要走出去,她見到童安然吃飯,微微松了一口氣,小心坐在她對面,低聲道:“翌晨去醫院了。”
童安然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淩太太想起曾經那個會因爲淩翌晨生病受傷驚慌失措的童安然,心裏微微難過起來,她輕聲歎了口氣,對童安然道:“你能回來,翌晨真的很高興,這五年,我從沒見過他現在這樣精神的模樣,安然,我知道我曾經對不住你,但是你得給我們一個補償的機會。我們現在一家人,都想盡力補償對你過去的過錯,我們真的……”
她聲音哽咽起來,愧疚和心虛讓她說不下去。
童安然聽着她輕微的哭聲,胃裏面再次湧現出一絲嘔意,她忍了忍,終于忍不住了:“閉嘴。”
淩太太一下子咬住了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希翼的擡起頭看着童安然,想從她臉上看出松動的軟化,但是她很快就失望了,面對她的隻有童安然臉上難以化解的冷峭。
童安然放下筷子,擡起頭看着淩太太,她臉上似乎帶着一絲迷惑,“我不是很明白,你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殺了人之後,對着那個人痛哭流涕尋求原諒,就能得到諒解?”
她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恨意,緩緩道,“如果真的想補償我,那我希望你去死,一命償一命,這是最公平的,是不是?”
淩太太楞然的坐在那裏,她看着童安然眼底深切的憎恨,一下子不知道再說什麽了。
她意識到了淩翌晨和童安然之間的距離,不,是童安然跟淩家的距離,那是生與死的距離,童安然憎恨着他們,那不是一句補償或者體諒就能解決的問題。
她一下子就慌張了起來,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倘若留童安然在淩翌晨身邊,難免童安然不會爲了報仇而傷害淩翌晨。
這個念頭一旦竄上來,她看着童安然的眼神也變了。
她看着童安然,身子一陣陣的發冷,淩翌晨現在跟童安然住在一起,也不可能對她有什麽防備,童安然想要下手,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童安然吃着飯,她明顯的感覺到淩太太看着她的眼神出現了變化,她下意識的擡頭看去,便看到了淩太太眼底來不及隐藏的揣測和驚慌。
她聯系了一下彼此的對話,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女人在想什麽。
淩翌晨是她的命根,她在害怕她會傷害那個人。
說什麽對不住她,想要補償她,那也不過是看在淩翌晨的面子上,想要取得她的原諒,隻不過是想讓那個人開心一點罷了。
跟童安然的意願,根本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的存在就是爲了讓淩翌晨開心,而他現在不開心,所以這個女人才會坐在這裏,苦口婆心的說了那麽一大堆。
想明白這一層,饒是她知道這家人多麽的護短,也不禁爲他們的自私而感到膽寒。
他們沒有因爲傷害她而感到愧疚,也沒有因爲她變成這個樣子而感到難過,五年過去了,他們現在傷心難過的,也不過是淩翌晨現在的不開心而已。
跟她童安然這個人完全沒有關系。
倘若他們有一點點關心她自身的意願,她便不會被關在這個地方,像是寵物一樣每天被他們送上來施舍一些食物。
童安然渾身發涼,她手指微微握緊,很快就想到,或許這一次,在這個女人身上,有一個突破口。
她是如此的害怕她傷害淩翌晨,而換而言之,或許他們是不希望她回來的,童安然想到這裏,垂下眼,輕聲道:“淩太太,你想的沒錯,當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無時無刻不在計劃着怎麽殺了他。”
她此話一次,淩太太臉色一下子變了,她猛地擡頭看向她,嘴唇顫抖的,“你,你怎麽敢!!”
童安然的眼神陰沉而冰冷,她看着淩太太,陰森的道:“就憑他對我做的事情,我就算親手殺了他,也不爲過!”
淩太太猛地站了起來,她死死的盯着童安然,她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到她的寶貝兒子,就算是童安然也不允許!
她心裏湧起一股怒意,這個女人,五年前讓她的兒子魂不守舍,五年後也在持續不斷的傷害着她的兒子,他們淩家到底造了什麽孽,才招惹了這枚煞星?
她手指緊握成拳,極力壓抑着自己的顫抖,童安然的眼神冰涼而冷峭,像是一抹極冷的冰刃,随時要刺穿淩翌晨的心髒。
在這雙眼睛裏,她已經看不到童安然曾經對淩翌晨的絲毫愛意。
她意識到,或許童安然說的這些話,并不是恐吓,而是她的真實想法。
這個念頭讓她顫抖的更加厲害。
“倘若我繼續呆在這裏,我不能保證,我有朝一日會不會控制住自己報仇。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但是唯有他,我無法保證。”
這樣陰氣森森的一句話,簡直讓淩太太肝膽俱裂。
她死死的盯着童安然,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讓你傷害他。”
童安然面容無情,說出來的話帶着冰渣:“你們帶我回來,就應該做好這種準備。我不是聖人,做不到以德報怨,你們讓我留在這裏,就是你們給我機會去傷害他。”
淩太太憤怒的看着童安然,事到如今,她根本不敢對她做什麽,淩翌晨便是她最大的忌諱,傷害她淩翌晨估計要跟她拼命。
她氣喘籲籲,怒不可遏,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拿捏童安然的本錢,半晌之後,淩太太在這場對峙中終于落敗下來。
她頹然的低着頭,低聲問道:“你想怎麽樣?”
童安然在她的妥協中看到了希望,她眼底燃氣希望的火光,壓抑着激動的情緒,她緩緩道:“你可以放我走。”
“不可能,你不知道翌晨他……”
“淩太太。”童安然打斷她的話,她面容上笑容冷淡,“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放我走,就是爲了他好啊。我确實是不知道他想對我做什麽,但是把我留在這裏,對你對我都可能造成不可扭轉的傷害,不是嗎?”
淩太太睫毛垂落下來,有點悲傷的道:“如果他知道是我放你走,那麽他一定會恨死我了……他不會再原諒我了。”
童安然敏銳的捕捉到了淩太太的那個“再”字,難不成她曾經還做過什麽讓淩翌晨不可原諒的事情?
不過她很快就懶得去思考這個問題了,她感覺到了淩太太的動搖,心裏忍不住激動起來,她緊緊握住手指,壓低了聲音道:“你如果放我走,我可以答應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
淩太太緊緊咬着嘴唇,她想着淩翌晨這幾年在尋找童安然的時候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倘若一輩子也找不到她了,她的兒子會變成什麽樣子?
但是比起這個,她更加無法容忍童安然會傷害到淩翌晨的人身安全。
活着總比死了要好,傷心隻是一時的,而死亡則是永久的,淩太太想到這裏,終于狠下了心腸。
這段孽緣,由她來斬斷吧,她兒子将來會有更好的女人等着他,而童安然,畢竟不是淩翌晨的良人。
“後天。”淩太太緊緊咬着牙齒,壓低了聲音道,“後天就是你們爺爺送葬的日子,那天作爲老爺子的孫子,翌晨要去上台緻辭,人很多,可能要花上半天的時間,他可能會帶你過去,趁着他緻辭的時候,我會帶你離開。”淩太太說到這裏,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她強壓住心頭竄起的寒意,繼續道,“我會開車帶你去市中心,那裏人多,你下了車就不要回來了,我知道柳家的公子一直跟你有聯系,你出現在那邊他一定會知道,我能爲你做的就是這些,剩下的你自己看着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