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咪在鎮上住的時候,有時候看起來,會很不開心。”童子葉抱着枕頭輕聲道,“她會坐在院子看着海邊很久很久……臉上的表情,讓葉子有時候會覺得很傷心。但是葉子去問媽咪的時候,她總是不肯跟葉子講實話,隻是說在想一個人……”童子葉擡起頭睨了淩翌辰一眼,看到對方在笑,頓時更加不高興了,“你别得意!誰知道她是不是在想你啊!天底下認媽咪認識的人那麽多!”
“好好好。”淩翌辰伸手摸了摸童子葉的小腦袋,“我不笑了,我聽着。你想跟我說什麽?”
童子葉鋪墊這麽多,淩翌辰也差不多知道了,童子葉是想趁着童安然不在,想對他說事情了。
這個小家夥,年紀不大,心眼倒是挺多的。
也不知道童安然怎麽帶她的。
他目光溫柔,聲音柔和,反倒讓童子葉也不好意思兇巴巴了。
她别扭的轉過頭去,輕咳一聲,對着淩翌辰道:“不管以後你能不能跟媽咪在一起,但是葉子希望,你跟媽咪在一起的時候,能不讓她傷心,也不要讓媽咪露出那種寂寞的表情了!聽清楚了嗎?”
淩翌辰聽着童子葉的話,忍不住把人抱過來,他摸了摸童子葉的腦袋,輕聲道:“明白了。”
童子葉探出小拇指:“那拉鈎!”
淩翌辰伸出小拇指跟童子葉的小拇指勾了起來:“拉鈎。”
童安然從門外進來,看到的便是童子葉跟淩翌辰擠在一張床上和樂融融的景象,她驚訝的道:“葉子,翌辰,你們這麽好了?”
童子葉見到童進來,立刻跳下了床,挽住童安然的手,嫌棄的道:“才沒有呢,這家夥一點也不好。”
童安然彎腰抱起蘇子葉,忍不住笑了笑:“口是心非。”
小盆友示好的方式很簡單,童子葉喜歡别人的時候,就會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拿出去跟别人分享,比如慕容顔那隻粉紅色的貝殼,又比如淩翌辰手上那隻雪白的透明的貝殼。
這隻白色的貝殼是童子葉最喜歡的一隻,她一直手珍藏着放在她的小皮箱裏,沒想到這次竟然拿過來給淩翌辰當見面禮了。
如果讨厭他的話,這個小家夥,怎麽可能會把自己心愛的寶貝送給别人呢?
童子葉臉色漲的通紅,有點害羞了,輕輕用小拳頭錘了童安然的後背一下:“媽咪不要說了!”
難得見到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夥羞澀的樣子,童安然不禁笑了出來,她把童子葉放在地上,輕聲道:“今晚你家顔阿姨請客吃飯,葉子要不要去啊?”
童子葉眼珠子轉了一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眼睛一亮,舉起手:“要!”
“安然,你晚上要出去嗎?”
那邊淩翌辰開口了,有點哀怨的看着她,“你才剛回來……明知道我不能出院,你還跟别的人一起吃飯……”
童安然走過去,坐在他床邊,“阿顔說要跟我好好聚一聚,畢竟五年沒見面了不是?我吃完飯就回來了,你别急。”
淩翌辰沒說話,隻是一下一下摸着她的手,睫毛低垂,一副幽怨的模樣。
他生病之後便不能出去了,就算現在說是要跟童安然一起出去吃飯,估計童安然也不會同意吧。
“你真的會回來嗎?”他抓住她的手,有點焦躁的看着她,“不會偷偷離開嗎?安然,你知道我的,我現在,最怕的就是你……”
“翌辰。”童安然握緊了他的手,柔聲道,“你相信我,我不會再走了。”
“……”淩翌辰神色莫辯的盯着她好一會兒,才微微松了一口氣的樣子,然後緩緩笑了笑,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在童安然沒有看到的地方,他一隻手握得死緊,緊的要把自己的手心紮出血來。
或許沒有人知道,他要花費多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松開她的手。
而在這個時候,淩翌辰并沒有發現自己的不正常,而童安然雖然感覺到了他的一絲古怪,卻并沒有放在心上……
童子葉從童安然身後走過來,抱着童安然的大腿,然後嘲笑淩翌辰:“羞不羞,多大的人了,還哭哭啼啼的!”
童安然忍俊不禁,她把童子葉抱起放在膝蓋上,自己坐在淩翌辰的身邊,輕聲道:“醫生說明天葉子的數據就能出來了,如果可以,自然最好,如果不可以……”
“沒事的。”淩翌辰開口道,“就算不可以,這天底下還有那麽多人,肯定能找到跟我骨髓匹配的陌生人的。”
童安然知道他不過是安慰她,如果有那麽容易,又何必等到現在呢?
這本來就是小概率的事情,就算真的找到志願者了,願意捐贈骨髓,那如果那個人又反悔了,該怎麽辦?
這種事情,并不是沒有發生過。
當白血病人已經進入化療的時候,志願者反悔了,那就相當于手術失敗了,面臨着的,隻有死亡……
心裏面有太多的揣測和忐忑,童安然看着面前男人的笑容,心裏微微一酸。
她真的很害怕,害怕因爲這個病,淩翌辰就這樣死了。
他們分别的太久了,會不會再相聚幾個月,迎接他們的,将是更可怕,更久遠的分别?
“安然。”手被男人輕輕的握住了,童安然慌張的擦拭着自己的眼角,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又落淚了。
“你别怕。”他輕聲道,“沒事的。你相信我。禍害遺千年,老天不會想這麽早就把我收回去的。”
“哪有人管自己叫禍害的。”童安然一邊抱怨着,一邊勉強翹了翹嘴角,一隻手擦拭了一下眼睛,對着淩翌辰道,“我跟阿顔約定的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淩翌辰卻握着她的手,沒有放開。
“翌辰?”
男人低垂着頭,表情有些莫測,童安然有些疑惑的叫了一聲,淩翌辰才像是如夢初醒似的,松開了她的手,擡起頭微微笑了笑,“路上小心。早點回來,我會想你的。”
童安然被他逗笑,伸手拍了他一下,然後才抱起童子葉,對着淩翌辰說道:“拜拜。”
病床上,男人勉強的笑了笑,看着童安然的背影緩緩離開,他才像是沒有了力氣似的,徹底癱倒在了床上。
他臉上沒有一點笑容,緩緩伸出手看着掌心裏的五個手指頭印,克制住自己不抓着童安然不讓她走,幾乎花費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渾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害怕她的離開,但是如果強制性的讓她留下,她肯定不會開心的。
男人閉上眼,一隻手蓋在眼睛前,有些疲憊的呼出了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個手機,撥通了一個号碼,等到一切布置下去,他才稍微安心了一點。
淩翌辰把手機丢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夕陽。
天色将暗,他現在唯一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童安然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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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安然抱着童子葉來到樓下,打了一個電話給慕容顔,确定了一下地址,才打的過去。
她下車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總感覺有人在什麽地方盯着她,她左右看了看,并沒有看到人,這才放心下來,暗想自己應該是多心了,牽着童子葉進了酒店的大門。
這家酒樓是秦久家的産業,童安然一進去,就受到了熱情的招待,漂亮的女服務員走過來牽引着她來到包廂裏,裏面秦久一家三口已經坐在那裏等候了。
童子葉被童安然牽着,見到餐桌上的某人,伸手打了一個招呼:“哈喽,又見面了,秦弟弟。”
原本穿着小西裝正在那邊乖乖喝飲料的小秦深,聽到了童子葉的聲音,“噗嗤”一聲,一口飲料噴了出來,一副見鬼似的看着蘇子葉。
他家媽咪等了這麽久的人,竟然是等這兩個人了嗎?
早知道是她媽,他今天就不來了……
小秦深悔不當初的想。
“秦深,你這是怎麽回事?”慕容顔眉頭皺了起來,“飲料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小秦深挨了訓斥,越發的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才會遇到面前這個惡魔。
童子葉倒是大大方方的坐在了秦深的旁邊,慕容顔要跟童安然一塊坐,招呼着童安然走過來,秦久隻能跟童安然調換位置,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一邊。
“安然,下午帶葉子去檢測骨髓了嗎?”慕容顔給童安然倒了一杯飲料,轉過頭問道。
“嗯。”童安然接過飲料,喝了一口氣,才勉強笑了笑,“明天才能出結果,我這顆心,現在怎麽都放不下來。”
“唉……”慕容顔也輕歎了一聲,她何嘗不知道童安然的感覺,當初她跟秦久哥哥在一起的時候,也是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愛人在自己面前出事,那種提心吊膽,她無法形容。
“好了,不聊這個了。”慕容顔拍了拍童安然的肩膀,輕聲道,“安然,你這幾年,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