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淩唐搖了搖頭，“如果實在不成，我隻能用我的骨髓了。”
“可是……你跟他的匹配度，也隻有百分之四十……”
連一半都沒有。
連一半都沒有啊！
隻要有個萬一，淩翌辰就不成了。
淩太太抱住腦袋，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了下來：“醫生說的手術，安排在什麽時候？”
“一個星期之後。”淩唐說到這裏，歎了口氣，“翌辰的身體，熬不了那麽久了……”
他又何嘗不想再等等，可能會等到有緣人，會遇到合适的骨髓。
但是他那個病，哪有時間能給他等那麽久？
“也就是說……”淩太太慌張的擡起頭來，她流着眼淚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個星期之後，如果手術不成功……”
淩唐微微抿住了唇，眼圈也微微發紅。
一個星期之後，如果手術不成功，那麽他們就要失去這個兒子了。
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最親密的人失去，甚至已經定好了時間，這種滋味，簡直讓人難以忍受！
淩太太抱着頭，再出哭泣起來，她哭得渾身發抖，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她從沒有想過，淩翌辰竟然會經曆過這些。
她真的是怕了，淩太太伸出手，抓住了淩唐的手，道：“能不能再等等？你跟他匹配度那麽低，一個意外，那麽我們的兒子就要沒了……他才三十二歲，他還那麽年輕啊……怎麽可以這樣……”
淩唐被她說得臉色發白，他把自己的手從自己的妻子手裏抽了出來，無聲的歎着氣。
他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就算所有人都倒下了，他也不能倒下。
但是倘若淩翌辰真的死了，他也無法預料自己會如何……
他又何嘗不知道，百分之四十的匹配度，是多麽的低危，一旦有了什麽差錯，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事實。
但是淩翌辰的身體，已經完全耗不起來了。
與其活生生的看着他在病床上死去，他甯願去拼搏那百分之四十的運氣。
淩唐安慰了淩太太幾下，心裏煩悶的很，也不想在聽她哭泣擾亂他的心情，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上樓來到了淩翌辰的病房，剛要推門進去的時候，門就被從裏面打開了，童安然從裏面走了出來，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女人……
淩唐看了一眼屋内，淩翌辰正在床上跟童子葉聊天，他的臉上是幾天前從未見到過的輕松惬意，他的兒子自從回來之後，坐在病床上，也跟死了一樣。
而現在，他明顯已經有了一絲求生的意志。
“安然。”淩唐沙啞着聲音開口，他輕聲道，“五年沒見了……我們談談吧。”
童安然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頭看了屋内不知道在聊些什麽而爆發出歡笑聲的父女兩一眼，才悄悄帶上了門。
淩唐向前走了進步，找了一個長椅坐下了。
他拿出一根香煙，想要點燃的時候，才轉過頭問道：“安然，我抽根煙，你不介意吧？”
在走廊裏昏暗慘白的燈光下，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的蒼白，這個在童安然記憶裏一直遊刃有餘的男人，第一次在她的面前露出了疲乏的模樣。
燈光落在了他的發絲之間，她甚至在上面看到了一些細微的白發，皺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堆積在了他的眼角。
童安然有點恍惚，時間，竟然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嗎……
“不介意。”
她搖了搖頭，走過來坐在淩唐的旁邊，“淩先生，你找我什麽事情？”
“淩先生……”淩唐點了一根煙，青白的煙霧下，是他略帶自嘲的笑容，“安然，我記得很久之前，你都是叫我爸爸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對他們的稱呼，竟然已經變得這麽生疏且疏離了。
當初淩老爺子把童安然收養過來，是當做他們的養女收養長大的，但是對于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兒，他并沒有什麽感情，因而全都讓他自己的妻子管教了。
童安然聽到他的話，淡淡垂下了眼，“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他們之間的隔閡，并不會因爲淩翌辰的關系而消退，時間，也有不能磨滅的東西。
淩唐聽到她的話，又是一聲歎息，他揉了揉太陽穴，沒有再說這件事情。
十一年前他強迫童安然簽訂的合同，就已經隔絕了他們之間所有的溫情。
展露在他們面前的，一直是赤果果的現實和利益。
“一個星期之後，如果沒有找到合适的骨髓，”淩唐輕聲開口，對着童安然道，“就要用我的骨髓來給翌辰手術了。”
“……！”童安然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淩唐，“怎麽會這麽快？不是說是初期嗎？”
“……确實是初期，但是再拖下去，就是晚期了。”淩唐吸了一口煙，苦澀的笑了笑，“而且也不能再等了，與其把希望寄托在飄渺的陌生人身上，還不如……”
童安然的手指扣着椅子，她還記得慕容顔跟她說過，淩唐的骨髓配率，跟淩翌辰隻有百分之四十。
甚至，連一半，都沒有……
她渾身都涼了下來，臉上血色全無。
一個星期之後，進行手術……
恐怕這也就是意味着，一個星期之後，淩翌辰隻有百分之四十的生還率……
才百分之四十。
他可能就要在一個星期之後，死掉了。
童安然被這個消息震驚的半晌說不出來了，或許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都停止了，僵硬的看着淩唐，她過了好久，才茫然的問道：“可是，才百分之四十……”
“是啊，隻有百分之四十。”淩唐把煙蒂扔在垃圾桶裏，靠在長椅上看着空蕩蕩的走廊，他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像是很疲倦很難過的輕聲道，“有時候我真的想，待他受這種罪過。我真的……辦不到眼睜睜看着他死在我前面。”
童安然的心狠狠揪了起來，她用力的咬住嘴唇，才能忍住眼淚，她輕聲問道：“醫生那邊，是怎麽說的？”
“還能怎麽說。”淩唐慘笑了一聲，“隻能盡力搶救了。這種病，血癌，還能怎麽救……”
就算現在醫療水平如此發達，也有有錢也做不到的事情。
賺了那麽多的錢又有什麽用，他連兒子的命都保不住。
最好的醫療條件，最好的醫生，沒有骨髓，也依舊白費力氣。
淩唐想得胸悶，他重新抽了一根煙，童安然側過頭看着淩唐明顯削瘦的臉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恐怕爲人父母的，他們此刻所受的痛苦，比她還要多吧。
而他們現在已經，活生生遭受了一個多月的折磨。
就算這種痛苦，也是她所無法體會的。
“我這次來找你聊天，并不僅僅是要跟你讨論翌辰的事情。”淩唐吸了一口煙，苦笑道，“我畢竟是淩家現在的主人，我原本以爲等到百年之後，可以把這個集團交給翌辰……但是他現在……”淩唐微微頓了一下，眼圈有點發紅，“如果一個星期之後，手術不成功，那麽我也得想一想接班人的事情。”
“淩家這個企業這麽大，我總不能交給外人。”淩唐轉過頭看着童安然，“我知道淩家對不起你，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是我真的想請求你，不管翌辰是生是死，你帶着葉子，就留在淩家吧……淩家人丁單薄，傳到這一代，也就翌辰一個人了。如果他沒了，再下去，就隻有葉子了。如果你要帶葉子走，那麽淩家……就是後繼無人了。”
童安然沒想到他叫她來，是來讨論這個問題。
她擡眸看着面前男人痛苦的眼神，在他們還在爲淩翌辰的病痛所苦惱的時候，這個人不僅要擔心兒子，還要擔心淩氏的将來……
這個無堅不摧的男人，可能是他們所有人當中，最爲理智的人了吧。
淩唐見童安然沉默，低聲苦笑了一聲：“我知道現在說這種事情，是太早了……但是作爲一個集團的繼承人，五歲就可以開始培養了。我在葉子身上，看到了曾經翌辰的影子，他們對金錢的敏銳度，是隻有淩家血脈才有的，這是一種天賦的才華，血脈繼承的才華。我可以肯定，将來葉子掌握淩氏集團的時候，絕對不會比翌辰遜色，她将是我們的驕傲。”
童安然微微低下頭，她沉默着看着地面，過了片刻，才輕聲道：“作爲父母，我不想決定我孩子的人生。就算你這樣說，如果葉子不答應的話，我也無法同意。所以你現在問我，我也沒法給你回答。”
淩唐點了點頭，呼出了一口氣，他輕聲道：“我知道……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不會強求，所以你現在能說到這種地步，我已經很開心了。你生下了葉子，那就是我們淩家的恩人，不管今後你願不願意留下，隻要你有什麽需要，打我的電話就可以了。”
童安然笑了笑，點了點頭，淩唐說的話，她并不放在心上。
這個男人，太過精明了，他做的每個選擇，都是對自己最爲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