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穿着長裙的女子聽到聲音,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她有着貴族式的精緻面容,妝容典雅,氣質高貴,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高高盤起的長發,在鬓間落下兩條碎發,垂在纖細的脖頸上,走動間如同被風吹拂過的花瓣,帶着優雅和芬芳。
兩年前,納蘭夢被她的父親許配給柳雲逸,那個時候她剛剛留學歸來,心高氣傲,是十分不同意這門婚事的。
她出生名門貴族,頭腦好,相貌好,追求她的人幾乎從小學開始就絡繹不絕,但是她一個也瞧不上,她自然也聽說過柳家的生意,她雖然表面上不說什麽,但是内心裏,還是十分瞧不起做這種灰色生意的家族。
那次的相親聚會,她也不過是抱着玩玩的心态過來的,她父母對這次的見面十分重視,早早就在包廂裏等候了。
而柳雲逸則是按時的到來。
他進來的時候,納蘭夢人生中第一次,被一個人的外貌驚到了。
一個人,竟然能好看到這種地步,美得近妖。但是他氣質溫柔,一雙淡褐色的眼睛配上白皙的皮膚,讓他有種春天初雪新化的美感,那時候他還留着長發,這種古典的打扮在這個人身上并不顯得突兀,反而奇妙的融合在了一起,讓他顯得獨特而精緻。
那個人淡淡的看了過來,好看的唇角微微挽起,溫柔的道:“這位就是納蘭小姐了吧。”
納蘭夢第一次知道,原來一見鍾情,是這麽容易的事情。
她第一次感謝自己的父母強逼着她過來相親,要不然,她肯定要終生遺憾了。
那次聚會,賓主盡歡,離别的時候,柳雲逸對着她微微點了點頭,似乎是笑了笑,然後離開了。
她癡癡地站在門口看着那個人的人影消失在了車裏,然後便聽到了她母親對她說,柳雲逸對她很滿意,同意跟她訂婚。
那個時候,她心裏幾乎是說不出的快樂,每每想到那個人離别時刻溫柔的眉眼,她就覺得心裏在淌着蜜糖。
那是初戀的味道。
青澀而甜美。
那個時候,她覺得,那個人肯定也是跟她一樣,對她一見鍾情了吧。
要不然,怎麽會第一次見面,就同意訂婚呢?
再後來,他們又有了幾次的見面,每一次都讓她目眩神迷,那個人實在是太好了,不管是性格還是容貌,不管是談吐還是氣質,都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無數倍。
那段日子她過得簡直就像是在夢境裏,走路都是打着飄的,心高氣傲的納蘭小姐,第一次嘗到了戀愛的美味,那是任何頂級甜點也比不上的滋味。
一個月之後,他們就訂婚了。
訂婚之後,便是同居。
她搬到了m市這邊柳雲逸住的地方,柳雲逸安排了她的房間,就在他的隔壁,并且給了她所有房間的鑰匙,除了一間——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房間,跟柳雲逸别墅裏的每一個房間的大門都一樣,看不出什麽獨特之處,但是柳雲逸把鑰匙給她的時候,跟她說,唯獨這個房間,她不能進去。
那個時候她雖然奇怪,卻還是甜蜜的答應了。
柳雲逸對她很好,他是個細心溫柔的男人,看着他的時候,你絕對不會想象到,他做的是什麽生意。
她不喜歡他留長發,他便笑笑着剪掉了,換上了她喜歡的衣服,專門叫來廚師爲她制作她喜歡的下午茶,對于她的要求,他幾乎是百依百順的。她的每一個小性子,他都縱容着。
這樣一個男人,完美的近乎是神。
她實在不應該有什麽不滿。
但是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她心裏卻漸漸滋生出了一絲不安。
跟柳雲逸在一起的時候,她有種自己隻是一廂情願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牽着這個男人的手,卻感覺他離她很遠。太過完美,反而有了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他是真的愛自己嗎?
她有時候會這樣問自己。
但是如果不愛,一個男人,怎麽可能會那樣的縱容一個女人呢?他幾乎真的要把她寵上天了。
柳雲逸脫下了外套,伸手遞給了走過來的傭人,他身上帶着夜風凜冽的寒氣,納蘭夢伸出手牽住他的手指,感覺到柳雲逸的手心微微有點發涼。
她擡起頭看着對方精緻到了完美的五官,這個人的好,就跟他的面容一樣,好到讓人挑不出一絲對錯。
“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柳雲逸問道。
“你的身上,有消毒藥水的味道。”
納蘭夢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了他的胸膛上,“你去醫院了嗎?”
“嗯。”
“……”納蘭夢微微咬住嘴唇,她突然用力的抱住他,仰起頭看着柳雲逸的臉,她眼底閃爍着淚光,“是那個人,生病了嗎?”
很久之後她才發現,并不是他太好,好到讓人覺得疏離。
而是這個男人心裏,其實有着另一個人。
她心裏想哭,委屈的想哭,她第一次愛着的人,愛着另一個人,他對她那麽好,好的幾乎無可救藥。但是她還是貪心,連他的心都想要。
柳雲逸垂下精緻的眉眼看着納蘭夢閃爍着淚光的眼,在聽到納蘭夢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溫柔,溫柔的幾乎冷淡。
跟往常完全沒有任何差别。
“沒有。”柳雲逸溫和的道,“不是她。”
“……”
這樣一個人,納蘭夢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感覺到了絕望。
對自己的絕望。
在确定真的有那個人的時候,她對自己感覺到了絕望。
就算他心裏有着另一個女人,她還是離不開他。
就是發現了這一點,她才絕望。
她第一次發現一個人的溫柔,竟然是這麽殘忍的事情,他連騙一騙她都吝啬。
柳雲逸拿過紙巾擦拭着她的眼淚,他沒有再說話,拉着她坐在了沙發上。
納蘭夢捂着臉,失聲痛哭起來:“你爲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柳雲逸微微側過頭,看着她,他笑了笑:“你将來是我的妻子,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
不是應該的嗎?
僅僅隻是因爲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你才對我好?
所以,跟任何感情,都沒有關系?
納蘭夢肩膀不斷的聳動着,她發現自己說不話來責備他。
這樣一個男人,質問他爲什麽不愛自己,這種話,她根本說不出來。
她後知後覺的才發現,“愛”這個字,柳雲逸從未說過。
是她自作多情了嗎?
“我打開了那個房間。”納蘭夢哭着道,“我看到了那些衣服。都是她的嗎?”
那是一間純女性化的房間,粉紅色的裝飾物,美麗的睡裙,美麗的衣服,各種精緻的裝飾品,好多都沒有拆封,是那個人住過的地方嗎?
原來這座别墅,她并不是第一個女主人,原來曾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一個人跟他相愛過了。
一想到這裏,她就心痛的不行。
柳雲逸輕輕歎了口氣,他還是那樣溫柔美好的樣子,垂眸注視着哭泣的未婚妻,他點了點頭:“是的。”
納蘭夢仰起頭看着他:“如果我叫你把那個房間裏的東西丢掉,你能答應我嗎?”
她還心存一點希翼。
如果願意丢掉前女友留下的東西,那就說明他願意走出過去的影子,那麽終有一天,他的心裏面,會有一個她吧。
而柳雲逸卻并沒有回答,他拿着紙巾慢慢擦拭着她的眼淚,過了片刻,才搖了搖頭:“抱歉。唯有這個,我不能答應你。”
納蘭夢原本止住的眼淚,一下子重新滴落下來,她隻覺得心裏面滿是絕望和傷心,這輩子都沒這麽傷心過。
她對那個從沒有見過面的女人,産生了一股敵意,曾經沒有愛上任何人的時候,她還覺得那些女人矯情,而現在,她終于品嘗到了愛情的苦澀。
那種滋味,比絕望更加深沉。
嫉妒,憤恨,種種醜陋的情緒在她心裏面浮現起來,她眼淚根本止不住。
柳雲逸這樣子的回答,完全斷絕了她心裏面唯一的希望。
“我們在一起兩年了。”她抽泣的道,“這兩年裏,你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嗎?”
男人溫和的看着她,他眼裏依舊是讓她迷戀的溫柔,那種很淡的琥珀色,存托着他的臉,讓人沉醉。
他真的是很容易讓人愛上的一個男人,而能讓他這樣一個人迷戀至今的女人,到底是有多優秀?
她說不清的嫉妒,嫉妒被他愛慕的那個人女人。
“從來沒有。”他輕輕歎了口氣,“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将來……或許也無法忘記她。”
他用這樣溫柔缱绻的語氣,說着這樣殘忍的話。
當着她的面,當着他未婚妻的面,訴說着對另一個女人的愛情。
“雲逸。”納蘭夢悲傷的看着他,“你……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對我這樣殘忍?”
竟然連騙都不願意騙她一次,誠實到可怕。
“很抱歉。”他搖了搖頭,那雙精緻的眼睛看着她,“我心裏有着另一個人。所以,你要跟我取消婚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