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不想告訴你。”淩翌辰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而是我怕你知道了，會害怕。”

童安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臉，認真的看着他：“我不會害怕的。你不告訴我，我才害怕。你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他。

淩翌辰凝眸看着她的眼，童安然有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溫柔而動人，看人的時候，專注的能讓人忘記呼吸。

他知道，面前這個女人，有着世界上最溫柔而包容的靈魂，在經曆那麽多事情之後，她依舊願意陪在他身邊，忘記過去他曾經給她帶來的傷害，這需要多大的愛。

他心裏微微有些酸澀，低下頭輕聲道：“很嚴重的心理疾病。”

童安然聞言，心裏微微一緊，她緊張的看着他，“有多嚴重？”

“可能會傷害到你。”他聲音低了下來，有點害怕和恐懼的樣子，收緊手指抱住童安然的身子，通盎然感覺到，他的手臂微微有些發抖。

她心裏浮現出一絲疼痛，伸出手緊緊抱住男人顫抖的身體，“你别怕，你跟我說，我相信你不會真的傷害我的。”

面前這個男人，在因爲害怕自己傷害她而恐懼，隻要想到這一點，童安然就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掉了。

他是愛她的，那麽的愛她，不願意讓她受到傷害，甯願自己受傷，也想要保護她。

那個曾經驕縱任性的少爺，已經成長爲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了，他或許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但是他正在努力學着，努力去愛她。

隻要這樣一想，她就覺得能更愛他一點。

這個世界上，恐怕再也沒有一個男人，能讓她的心這樣柔軟下來，幾乎要化成了水。

他們走過了許多歪路，分開了很長的時間，幸好老天垂憐，讓他們并沒有因爲分道揚镳而再也沒有交彙。命運讓他們重新走到了一起，今後，除非死亡，再也不會有任何事情會讓他們分開。

“五年前，你離開之後……”淩翌辰聲音低低的在童安然的耳邊響起，“我就在找你。後來你回來了，我就發現我很不對勁……”

“怎麽不對勁了？”

童安然擡起頭看着他。

淩翌辰的眸子有些不安的動了動，看了看童安然的臉，小聲道：“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童安然點了點頭：“好。你說吧。”

淩翌辰道：“我很怕你再次離開我。你就算回來了，我也找不到一點安全感，隻要讓你呆在我看的到的地方，我才能感覺自己稍微安定下來……但是這種可怕的感覺，後來發展的越來越猛了，我離不開你，想寸步不離的呆在你身邊……”

童安然想到她回到淩家的時候，淩翌辰也跟着回來了，連剩下的五天住院都不管，難道就是因爲這個？

淩翌辰說到這裏，似乎是有些羞愧，他低着頭悶聲道：“我也知道這很不對勁，但是我無法控制。回來之後，我的心理狀況反而沒有好，而且更加嚴重了。”

童安然訝然。

“所以那次……”童安然想起那次跟淩翌辰的争吵，他不許她出去工作……

她心裏有點明白淩翌辰那個時候的感受了。

“是的……”淩翌辰抱住她，悶悶的道，“我那次，并不是想阻攔你，隻是發病了。我不知道怎麽跟你形容……我明知道這樣是錯的，理智上知道這樣不對，不應該禁锢着你，但是行動上卻無法控制，我不敢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不敢讓你離開我一秒，我害怕你離開。”

“……”童安然仰起頭，看着男人沉悶的表情，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臉，輕聲道，“那好吧，我最近就不找工作了，我陪你治療好不好？”

“不好。”淩翌辰卻拒絕了，他看着她，十分認真的道，“我必須得離開你一段時間。安然，我會傷到你的。”

童安然有些奇怪的歪了歪頭：“如果僅僅是你說的這些，我并不覺得有多難做到，你如果跟我說清楚，我絕對能體諒你。”

“不是的。”淩翌辰緊緊抱住她，她身上的味道讓他心底那個魔鬼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不斷的在他的心裏叫嚣着，綁住她，囚禁她，殺掉她，讓她永遠也不能離開你半步！

住口！

閉嘴！

他頭痛欲裂，收緊着童安然的肩膀，直到童安然感覺到了一絲疼痛。

冷汗從男人的蒼白的臉上滴落下來，童安然見她情緒有些不對勁，她有點驚慌起來，使勁的拍了拍淩翌辰的臉，對方卻像是陷在了夢魇裏，沒有任何反應，他的手臂摟着她的肩膀，已經太過用力了，骨頭之間互相擠壓，引來一陣鑽心的刺痛，而童安然卻無法掙脫開，隻能被他緊緊摟在懷裏。

她可能會被他壓死……

她腦中猛地竄出這個可怕的念頭，“淩翌辰！”

她尖銳的尖叫聲終于讓淩翌辰微微清醒過來。

在見到童安然蒼白的臉的時候，淩翌辰猛地松開了手，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童安然推了出去，臉上的表情慢慢感染上了一絲絕望和恐懼。

他看起來比童安然還要害怕。

“安然……”淩翌辰輕聲的道，眼神痛苦，“你明白了嗎？爲什麽我會說我會傷害你……我心裏有一個魔鬼，它一直慫恿着我殺掉你……”

童安然微微一震。

淩翌辰一隻手按住額頭，他的聲音像是快要哭出來了，痛苦而絕望：“隻有這樣，你才不會離開我。”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渾身都沒有了力氣。

愛一個人愛到想要殺死她，多麽可怕的感情，連他自己都不能忍受，他怎麽舍得去殺死她？

那還不如去殺掉他自己。

他整個身子都似乎搖搖欲墜了一般，向後走了一步，靠在了牆壁上，頹然的看着童安然震驚的表情。

如果呆在他身邊，可能會被他殺死，她還會願意留在他身邊嗎？

淩翌辰不敢去回答這個問題，他渾身都在發抖，眼底浮現出一絲水汽，模糊了面前童安然的表情。

房間裏靜了下來，隻有彼此的呼吸在緩緩流淌。

那滴凝聚在他眸底的水汽，終于彙聚成了眼淚，從他眼底滴落下來，落在了大理石地闆上。

一直站在他面前沒有說話的童安然，突然歎了一口氣。

在他的顫抖的視線中，慢慢走了過來。

然後伸出手，抱住了他。

“傻瓜。”她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輕聲道，“我曾經，也想過要殺掉你。愛你愛到想殺掉你。在很久以前。”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因爲太愛，而變的扭曲。

她緊緊抱住他，感覺到他的顫抖，她心裏一片柔軟，夾雜着些微的疼痛：“别怕，翌辰，你别害怕……你不會傷害我的，你不要害怕……”

比起他自己的病，他更擔心他會傷害她。

隻要知道這一點，她就完全無法責怪他一絲半點。

前幾天他對她的冷淡而生出的憤恨，此刻已經變成了憐惜和心疼，能被他這樣深情的愛慕着，是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她幾乎要落淚了。

她溫柔的聲音傳進淩翌辰的耳裏，他神智慢慢清醒了一點，低頭看着眸内淚光閃動的童安然。

“安然……”他低頭看着她，小聲問道，“你真的不害怕嗎？”

童安然搖了搖頭。

淩翌辰沒說話，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把人緊緊抱在胸口，擁抱住她的時候，心裏面那個破碎的地方，好像終于可以慢慢融合起來。

他心潮湧動，眼淚一滴一滴掉了下來，不知道是因爲什麽，或許是此刻太過高興了。

連日來的害怕，終于可以松懈下來，他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不斷的道：“我好高興，安然，我好高興啊……”

童安然眼神越發溫柔下來，她踮起腳尖撫摸着淩翌辰的頭發，男人溫熱的眼淚從她衣服上滲透進來，燙的她心裏越發溫柔。

她想，她這輩子，恐怕也難以離開他了。

愛一個人，不管他曾經做過多少錯事，隻要一個眼神，一句言語，一滴眼淚，就能颠覆你整個宇宙。就像張愛玲說的，愛上一個人之後，變得卑微，低到了塵埃裏，卻又在塵埃之中，開出花來。

這個世界上那麽多的人，能在茫茫衆生之中遇到自己所愛的人，你所愛的人也愛你，這是多麽幸運的事情，曾經的所有苦難和不幸，好像都可以因爲這個幸運而抵消了。

她微微眨動了一下眼睛，眼底泛着一絲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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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淩翌辰冷靜下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腳尖，童安然從浴室裏出來，拿着溫熱的毛巾擦拭着他哭得一塌糊塗的臉。

這個人，一哭起來，好像總是不顧形象。

淩少爺，你都三十二歲了啊……唉。

童安然在心裏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我明天，陪你一起去看醫生。”童安然一邊擦着他的臉，一邊對他道。

淩翌辰低垂着眼，一副弱弱的小媳婦的模樣，他剛才哭了一通，現在恢複過來，面對童安然的時候，便有些不好意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