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毅和左國玑滿是羨慕的目光下,陸誠起身出了雅間,随着那丫鬟,緩步來到了錦雲的房門口。
“笃笃笃——”
丫鬟擡手輕輕敲了敲門,房間裏便傳來錦雲略顯虛弱的聲音:“請陸公子進來吧。”
“嘎吱——”
丫鬟随手推開了房門,邀請陸誠入内,之後又從外面帶上了房門。
擡眼打量了一會,陸誠發現,這錦雲的閨房和大戶人家的小姐也沒啥區别,芙蓉暖帳,香氣盈盈。除了窗口處擺放了一張書案外,牆邊還置有一張琴案,上有一把古筝,以及一卷琴譜。
當然了,他也沒進過其他女子的閨房,隻是從感覺上這麽認定罷了。
見到這閨房中的布置,陸誠心中感慨不已:“都說青樓女子無異于大家閨秀,個個才藝不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看來所言不虛。”
除此之外,陸誠還注意到,在外間通往裏間的簾門邊上,栽有一盆秋菊,而桌上的香爐裏也燃着不知名的香料,心說難怪這房間裏的香氣如此濃郁。
正當此時,錦雲從裏間走了出來,對他淺淺一笑道:“陸公子快請坐吧。”
一見到錦雲的臉色,陸誠就知道她是真的生病了,而不是有意不出去見客。
此刻的她臉上未施粉黛,面色略顯蒼白,看上去有些憔悴,讓人一眼見到,就會不自覺生出一種我見猶憐之感。
不過錦雲雖是素顔,身上的衣裳卻是穿戴整齊的,應該是讓人去請陸誠時,就已經起身更衣了。
讓陸誠都感到詫異的是,她即便是不施粉黛,臉上的肌膚也同樣是潔白無瑕,細膩無比的。
陸誠來到桌邊坐下,見錦雲要爲自己動手泡茶,忙出聲阻止道:“不用麻煩了,你也坐下吧。”
她依言坐下後,陸誠才接着說道:“看你臉色不太好,怎麽不多休息休息?有讓人請來大夫看過了嗎?”
“咳咳咳……咳咳……”
錦雲聽得他關懷的話語,展顔笑道:“勞公子挂懷了,錦雲隻是……咳咳咳……隻是偶感風寒,不算是什麽大病。方才大夫也已經來看過了,還開了藥方,媽媽已經讓人……咳咳……讓人去抓藥了。”
“那就好。”
陸誠輕輕點了點頭。這倒不是他在大驚小怪,而是因爲在這個年代,一個小小的風寒都很可能會要去一條人命,一點兒都馬虎大意不得。
倒不是說這病不好醫治,而是窮人沒錢看病,生了小病通常都是硬扛着,才導緻小病拖成大病,最後就連大夫們都束手無策。
而像錦雲這樣的少女,也未必會有多重視這點兒小病情,否則的話,也不至于事先會連鸨母都不知情。
要知道,像錦雲這樣的花魁,簡直就是這萬花樓裏的搖錢樹,鸨母又怎麽可能會不重視她的身體狀況?
沉默了片刻,陸誠才再次開口道:“錦雲姑娘,其實我是專程過來向你賠禮道歉的......”
“哦?什麽事兒?”錦雲輕輕眨了眨眼,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陸誠本來就覺得有些尴尬,再讓她這麽直直地盯着,更加覺得難以啓齒了。
“咳咳咳......”
他幹咳了幾聲,以掩飾自己的窘态,才繼續道:“那個......先前請你撫琴,是我不曉得規矩,才......才......賞錢才給得少了些......唔......還請你原諒則個!”
錦雲這才知道他說的是賞錢的事,忍不住“咭”的一下笑出聲來,轉而又輕輕咳了幾聲。
意識到有些失态,她忙掩住了小嘴兒,笑道:“賞錢本就是客人随意給的,哪有多與少的說法?能得到公子的賞錢,錦雲就已經很知足了。”
“呃......你是說真的?”
陸誠的腦子一時有點轉不過彎來,不是因爲這事才惹得她不高興的嗎?難道,沈毅他們猜錯了?自己也想岔了?
“這還能有假?”
錦雲答了一句,轉而竟是撅起了小嘴,滿是委屈地說道:“公子這話是在說,奴家慣于騙人咯?”
“那倒不是!你别誤會,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陸誠嘴上這麽回答,心裏卻是不經意間想起了張無忌,還想起了張無忌母親曾對兒子說過的那番話。
别說是這個女人所說的話了,就是她的表情,陸誠都分不出真假來。
“哼,公子分明是在敷衍奴家!”
錦雲竟對他耍起了小女人脾氣,撒起嬌來了,這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陸誠就是抓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按理說,這似乎是兩人見的第三次面吧?這畫風好像有些不對?
許是心情愉快的緣故,錦雲的臉色都變得紅潤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顯得有些蒼白和虛弱了。
她嬌媚地白了一眼陸誠,說道:“你是爲了香皂的事,才過來的吧?”
“确是如此!”陸誠坦然承認。
“奴家又沒說不願幫忙,總得讓人考慮考慮吧?”
錦雲說着,又是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再說了,你們也未免太小氣了些,就一塊香皂就想打發了奴家?”
“呃……我沒錢。”陸誠很幹脆地答道。
“……”
錦雲算是徹底沒話說了,這個男人實在是坦誠得有些可愛。
以往,那些個男人爲了自己,可從來就沒喊過窮。即使是真的囊中羞澀,也會打腫臉充胖子,就爲了能夠在自己面前表現一回。
他倒好,自己這還沒提條件呢,就先申明沒錢了。
“奴家不要你的錢。”
錦雲無奈地說道:“公子也莫要高看了奴家,在這萬花樓裏,也不是甚麽事兒都能讓我自個兒做主的,若是沒有酬勞,媽媽也是不會同意此事的。”
“這樣呀……”
陸誠沉吟了會,問道:“姑娘需要甚麽酬勞,才能幫我們這個忙?”
“陸公子才名遠揚,就寫首詞讓奴家傳唱如何?”
錦雲又是掩嘴輕咳了兩聲,補充道:“其實,這也是媽媽的意思。”
“這個嘛……”
陸誠心裏有些猶豫。他如今實在是不想再去抄别人的詩詞,來爲自己揚名了,這種事情做一次兩次便好,多了就太不道德了。
錦雲見他爲難,隻好道:“公子若是不願意,此事就算了吧,當我沒提過便是了。”
見到她略微有些失望的神情,陸誠都覺得有些于心不忍了。說起來,這本就是自己有所求在先,人家想讨要首詞作并不過分,誰讓自己現在被贊譽爲“詩詞雙絕”的才子呢?
陸誠橫下心來,說道:“一首詞自是不成問題,隻是姑娘能否答應在下一個請求?”
“公子請講?”
“可否不要讓外人知道,詞作出自我之手?”
“這……”
錦雲柳眉微蹙,奇道:“公子不願揚名?”
“你覺得我現在的名聲,還不夠響亮的嗎?”陸誠苦笑道。
“這倒是可以,隻是公子覺得,此事能瞞得住人嗎?”錦雲笑道。
“呃……就當我是在掩耳盜鈴吧。”
陸誠其實也知道,這種事情瞞不住有心人,久而久之自然能讓人猜出來。但他實在是再也不願把别人的詩詞,說成是自己的了。
别人猜出來,那也是别人的事,自己不承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