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去辦理住院手續,去一樓的收費室繳費。”護士丢下一句話,腳步匆匆地離開,而她身後的手術室大門緊閉。
“哎,我們馬上去,”晨曦應了一聲,“大成哥,你們守這裏,我去辦手續。”
“晨曦,這哪成啊?我拿錢了,”吳大進拉着晨曦的胳膊,自己要去樓下。
晨曦阻止了他,“我去,現在不是争這個的時候。”晨曦說完便下了樓。
吳大成歎了口氣,扶着吳大進,兄弟二人相互攙扶着癱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雖然他們爹被推進手術室得到治療,但是他們的心卻沒有放下。剛才醫生說要盡快清除顱内血塊防止腦水腫發生,所以要做開顱手術,成功率還不是百分之百的,讓他們親屬簽字的時候,吳大進的手都是顫抖的。
縣醫院對面開了一家西點屋,不斷飄出的香甜味道,讓人聞着就心情愉快,就連路過的行人也會忍不住微笑。
“陽陽想不想吃那個?”江銘誠指了指透明櫥窗裏擺放着的一個個形狀各異但色澤金黃的面包,低下頭向拉着他衣角的小孩問道。
範陽陽無精打采地搖了搖頭。
江銘誠知道他這一會兒心情沮喪,也不勉強,換了一種說法:“但是你爸爸該餓了,咱們買一些帶給他吃好不好?”
範陽陽鼓着腮幫子點了點頭,江銘誠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安慰道:“你爸爸太着急村長爺爺的身體,所以才忘記跟陽陽說一聲的,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剛才車一到醫院,晨曦就下了車跟着醫生護士東跑西跑,也顧不上安置陽陽,江銘誠知道小孩此時心理上有些對被爸爸忘記的小小不滿,但他同時又很懂事地知道爸爸是在忙村長爺爺的身體,他自己不可以任性,所以才會悶悶不樂。
江銘誠的話起了作用,範陽陽揚起笑臉,主動舉起手要抱抱,江銘誠微笑地挂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這小孩真懂事。
“小弟弟想吃什麽?我們這裏有剛出爐的菠蘿包呦。”一進門,長相甜美的店員熱情迎了上來。她在這裏上班一年多,由于這個店的地理位置較好,所以客人絡繹不絕,誰家去醫院探病的話,都回來他們店裏買些小點心,但她還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的父子,這服務态度上了可不止一個層次。
“陽陽,吃不吃土司?”江銘誠随手拿起一包被塑料袋密封住的長條面包片問道。
“先生,吃這個土司最好配上果醬,您的兒子喜歡什麽口味?我們有藍莓的,有橘子的,還有什錦果肉的。”小店員使勁地笑,今天跟小惠換班真是賺到了,這麽萌的父子搭檔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而且這位長得很帥的父親好有耐心。
範陽陽拿起三種果醬,皺起小眉頭研究起來,透過玻璃瓶,能看到藍莓的果醬是紫紅色的,橘子果醬是黃色的,而什錦果醬是淡黃色的,小孩猶豫不決,他隻吃過麥當勞裏的紅色番茄醬,他也不知道哪一種好吃。
小孩選不好就交給大人搞定,江銘誠說了一句“三種都要”,小店員怕他反悔似的,立即找了購物袋裝好放在收銀台上,然後又折回來等着這位小客人選其他的。
江銘誠掏出錢包,抽出兩張一百的遞給小店員,小店員急忙揮手,“先生,您買的那些用不了這麽多錢,一共是八十八塊九毛。”
江銘誠問小孩,“陽陽不再要點什麽嗎?”他願意寵着小孩,他不想在物質上讓小孩有什麽虧欠。
“咱們吃完再買。”範陽陽搖了搖頭。
小店員快速找零,“先生,我收您壹佰元整,找您十一塊零一角,您的兒子可真懂事啊。”小醫生的贊歎是有原因的,一般的小孩子來到這裏,莫不是看到什麽要什麽,也不管能不能吃完,而且大多數是被父母強行拉出店門的,這先生的小孩與他爸爸一樣,看上去就很有教養。
江銘誠嘴角上翹,他喜歡被人稱作陽陽的父親,江銘誠看到牆角豎着的兩排貨架說道:“你幫我用剩下的錢拿些喝的吧?”
“純牛奶還是酸奶?”小店員問江銘誠。
“陽陽?”江銘誠問小孩。
“我要喝酸奶。”範陽陽不愛喝牛奶,總覺得味道怪怪的,他愛喝他爸爸熬得香香糯糯的八寶粥。
目送一大一小出門,小店員手撐着腦袋趴在收銀台上,以極其夢幻的語氣對着前方感歎:“要是我以後嫁個這樣的老公,生個這樣的小孩,那我就圓滿啦!”
兩人走回醫院一樓的大廳,就看到晨曦在左側的收費室排隊等着繳費,江銘誠帶着小孩快步走過去,“情況怎麽樣?”
“哎?你倆去哪了?我剛才太慌把你倆都忘了,”前面還排着五個人,晨曦抱起範陽陽問道。
江銘誠舉了舉右手上提着的塑料袋,“怕你餓,我們買了點吃的。”
“手術還在做,醫生說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我擔心,”晨曦抿起嘴苦笑,舌尖卻嘗到一些甜腥味。
“别笑,嘴唇都幹裂出血了,”江銘誠拉着他的手,不讓他碰觸自己的嘴唇。
“這一上午哪裏顧得上喝水啊,你這一說,我還真有些渴了,”晨曦吞咽了一下,果然嗓子幹澀得緊。
“剛才買了酸奶,你先喝一瓶,”江銘誠說着就從購物袋裏拿出一瓶酸奶,細心地插上吸管後遞給晨曦,“把陽陽給我抱,你慢慢地喝,我先排着隊。”
晨曦同意後兩人換了個位置,最前面的一個人已經付過費,江銘誠抱着小孩随着隊伍又往前邁了一步。
“一會兒嶽醫生要來,這手術一時半會兒的也做不完,這裏暫時沒什麽事,要不,要不你先帶着陽陽回家?”一瓶酸奶灌下,晨曦幹疼的喉嚨得到滋潤。
“爸爸,你呢?”範陽陽晃着腦袋問。
“你吳爺爺病了,我還得在這裏幫忙,你聽話先回家,好不好?”晨曦跟小孩商量道。
“我等爸爸一起,”範陽陽舉着小手傾身讓晨曦抱。
“你個小家夥,以前也沒見你這麽黏人過,”晨曦有些好笑,把酸奶盒子投入垃圾桶後才伸手抱過陽陽。範陽陽摟住他爸爸的脖子,舒服地趴在晨曦肩膀上直歎氣,滿足的小模樣讓江銘誠也覺得好笑。
江銘誠結果塑料袋,讓晨曦能雙手使力,晨曦捏了捏小家夥滑嫩的肌膚,跟江銘誠說道:“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把陽陽送到幼兒園,别的小孩都抱着父母的脖子痛哭流涕不願意離開的時候,就他自己跟我說了句爸爸再見,屁颠屁颠地跑進去玩滑滑梯。”
“那多好啊,說明咱們陽陽很堅強很勇敢,别的家長肯定羨慕。”江銘誠聽得津津有味的。
晨曦撇嘴,“你知道什麽呀,他一點也不留念我就跑進了幼兒園,結果我一回頭,就看到一個正安慰自家寶貝女兒的女人用同情的眼神看我!”晨曦想到當時那母親的目光就一臉堅深。要知道,第一次送自家孩子去幼兒園,孩子的深深依戀會讓大人有種被需要的感覺,結果他隻能灰溜溜地回家去,之前想好的安慰詞一點也沒派上用場,他的淡淡失落有誰知道?
江銘誠聽得大笑,眼睛深深地望着晨曦,這對父子真是的,小的可愛,大的也那麽可愛!這些事是他不曾參與過的,但今後他會一直陪着他們。
晨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轉移了視線看向别處,江銘誠了然地收回目光。
“哎?你别,”晨曦按住他掏錢包的動作,“你抱陽陽,這錢該我來拿。”
“誰的還不是都一樣?”江銘誠不高興地反問,他對晨曦總是跟他見外有些不滿,恨不得把他拉到一旁教育一番。
“可是......”晨曦還是有些遲疑,話雖如此,但他還是有些不習慣用别人的錢。
“行了,别可是,你要是執意的話,我回家就給你交夥食費住宿費,”江銘誠把醫生開的單據交給收銀台。
晨曦聽出江銘誠的不悅,也就不再說什麽,看見江銘誠掏出一疊錢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江銘誠是有錢人啊,他竟然給忘了!不對,這錢是哪來的?
“你今天是開着車來的。”平淡的陳述語氣,讓人聽不出說話者的情緒。
可江銘誠卻敏銳地捕捉到晨曦話裏頭隐含的深意,揚起嘴角陪着笑,“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我用鐵絲弄了幾下,它就能打開了,是不是,陽陽?”江銘誠很無恥地把小孩也拖下水。
晨曦輕飄飄地掃了江銘誠一眼,“先記着。”
江銘誠摸了摸頭上不存在的冷汗,對上範陽陽看過來同情的眼神,做了撇嘴的動作。
這場手術一直持續了十多個小時,從早上持續到傍晚,晨曦幾人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一直等待,手術越接近尾聲他們就越緊張。
範陽陽早就躺在晨曦懷裏睡着了,身上披着江銘誠脫下來的大外套。
嶽醫生白天的時候來過,嶽醫生說這位急診室的外科郭醫生是她的熟人,是這方面的專家,讓他們不要焦急,而她自己則回家幫他們幾個做飯。
晨曦很感激嶽醫生的幫助,吳家的兄弟倆也是滿滿的感激。
手術室的燈終于滅掉,護士助理陸陸續續從手術室撤出,吳家兄弟早就圍住郭醫生詢問。
郭醫生摘下口罩,“你爸的顱内有幾個出血點,雖然送來及時,但出血量不小,我已經做了處理,現在先把你爸送去重症監護室,病人醒了後再看,這病對大腦影響不小,以後或許會有偏癱、失語等一些後遺症,你們得先做好心理準備,你去找人去三樓找金大夫開藥,給他說清楚你爸以前有沒有什麽病,像高血壓心髒病或者肝病肺病什麽的,越詳細越好。”
“哎,郭醫生您先去休息,真是謝謝你!”晨曦拍了拍吳大成的肩膀,送醫生去電梯。
“沒事,這是應該的,再說你們還是宛如的親戚,我一定會盡力,”郭醫生按了按鈕,他們醫生見慣了生死,再多的安慰話語也說不出來,恰好電梯到了,郭醫生坐電梯上樓回自己的辦公室。
晨曦再回去的時候,隻看到江銘誠抱着熟睡的小孩,歎了口氣坐在了他身邊。
江銘誠抽出一個胳膊把晨曦的亂發掖在耳後,“這病急不得,你得打起精神呐,這裏要是不行,咱們就去市裏治,放心吧。”
江銘誠的話雖然缺少說服力,但晨曦卻像吃了定心丸,撲通撲通狂跳的心慢慢穩定下來,但他嘴上卻唾棄道:“什麽事到你嘴裏都這麽簡單,要是真這麽簡單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輸完止血的藥,明天隻需要輸消炎的就好,少了一瓶二百五十毫升的,我節省了一個小時,好高興啊!我每天輸4瓶,屁股都坐得疼,大家都要照顧好自己,生病真不是好玩的事情,大家還是不要嘗試了。
預祝大家國慶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