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蓮宴如期舉行,開場非常的繁沉,皇帝和妃子們每一個都需要跪拜都要磕頭,一圈下來青瑤頭暈眼花,膝蓋生疼,除了那個一身明黃的人之外,其他的愣是一個也沒記住。
皇帝是一個蓄着胡子,身材偏胖,也不怎麽好看的中年男人。青瑤爲什麽記得他,除了他那一身顯眼的衣服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多磕了幾個頭。
明明就一個人,偏偏娶了那麽多夫人,他也不嫌累?青瑤揉着生疼的膝蓋一邊想,還是自己爹爹好,這麽多年了,就隻有娘親一個人。雖然娘親不在了,可他從來就沒有過要續弦什麽的打算,暗暗在心裏給爹爹葉枭龍加了分,心道,娘親祭日的時候一定要去告訴她。
賞蓮宴的不愉快也就那麽多,可是撇開這些不愉快,别的,還真是沒有讓青瑤失望。
首先是賞蓮宴上的點心,一個個的,做的特别精緻,好多都沒見過,但隻是看看,就讓青瑤滿眼放光。
身爲定遠大将軍的葉枭龍自是不能跟青瑤坐在一起,他要坐在最前面随時聽候皇帝安排。而青瑤則随着女眷們坐的要靠後很多,青瑤高興了,這樣多好,離得遠,也省的爹爹來管自己。
因爲第一次進宮,青瑤誰也不認識,葉枭龍特意拜托了青瑤周圍的幾個侍女照顧她,離開的時候又刻意囑咐,不要淘氣,要乖!當然這也不是事實,至少青瑤就知道一個名叫上官睿的皇子,還有那個現在就坐在皇帝身邊的萬貴妃。
看着面前那些美味,青瑤早已口水流的滿地,也不管葉枭龍究竟說了什麽?統統滿口的就答應!
接着就是那五彩心蓮,當太監們擡着一個巨大的華麗的大缸走進來,皇帝命人取下那上面覆蓋着的錦緞,青瑤第一眼看到它們的時候,就完全被吸引,再也挪不開視線了……
五彩心蓮,果真是花之極品。正如其名,花分五色,可這五色卻又不是通常意義上的五色,它的特殊就在于每一朵蓮花的花瓣都有五色,顔色從中央逐漸分散,排成五色,而再仔細看,就會發現每朵花的顔色也各有差異,饒是同一種花色,可花的姿态卻也大有差别,隻有一個字來形容,美!
看到五彩心蓮,底下的官員開始叽叽喳喳,而其中一個穿紅色錦緞的男人表現的尤爲得意,青瑤想,那個大概就是進獻五彩心蓮的地方官吧!
果不其然,當皇帝誇獎獻花的官員後,那男人站了起來,極浮誇的說了一段話,至于具體說的是什麽?青瑤可沒有那個耐心去聽。
皇帝顯然很高興,被他那麽一說就越發有些得意,高帽子誰都願意戴,即使那話不一定是真。“今日天降祥瑞,我等得見五彩心蓮,衆愛卿,不要拘謹心裏有什麽想法的,都說出來聽聽,各抒己見,暢所欲言,暢所欲言啊!”
聞言,底下大臣叽叽喳喳的開始說話。
“定是皇上憂國憂民,感動上蒼所緻!”一個40多歲的華服男人帶頭出聲。
青瑤也看了他一眼,長得還行,不過跟自家爹爹那是完全沒有可比性,再觀這大人的舉止氣度,想必身份也是不一般!
才這麽想着,旁邊一個年齡稍長的紅衣女子卻突然出聲:“你們可都要仔細看呢!這就是赫赫有名的才子萬文韬萬大人呐,想這這萬大人,當年呐那可是科舉考試中的頭名狀元!”女子說着搖了搖手帕,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掩着嘴笑了:“再加上那長相,啧啧……那可是迷倒了一幫子小姑娘,立志非他不嫁呢!”
“姐姐,當年莫不是也看上他了?”另一個年齡稍小的粉衣女子打趣道。
很顯然兩人關系很好,于是就這麽相互調笑起來。
聞言,開始那個紅衣女子複又出聲:“好你個徐家臭丫頭,你說出的恐怕是你自己的心聲吧!”
“姐姐錯了!那個時候,我可還被爹爹關在家裏學刺繡女紅呢?怎麽會像姐姐那麽好命,有機會見着他呢!”粉衣女子咯咯的笑着。
“哼!你個死丫頭,還當我不知道你相中的是……”
本來二人的位置在女眷裏就較爲顯眼,顯然也是有身份的,而此話一出,更吸引了周圍的女子的側目。青瑤也一直盯着她看,等着她說出下面那個人的名字。可紅衣女子像是突然意識到了這話不太應該在這場合說起,左右看了看,最後竟是剛剛好停在了人名前的一個字。
像是被人拿走了最有利的證據,瞬間就有些無話辯駁,她微有怒色,嗔道:“好你個臭丫頭!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粉衣女子輕笑着,嘴上求着情:“姐姐饒命啊!饒命啊!”可卻是将腦袋朝她伸了一下……她這言行不一的舉動逗樂了周圍的所有人,可是大家又不敢笑出聲來,隻得捂着嘴,使勁的憋着……
青瑤稍微有些遺憾,聽這些瑣碎事可遠比聽那些當官的誇誇其談歌功頌德溜須拍馬來的有意思多了,可無奈這談話卻這麽快就結束了,無可奈何,但卻别無辦法的将視線再次投入到賞蓮宴。
官員們果真都是學富五車,才高八鬥,這麽長時間,剛才的話題,竟還沒有結束。
“皇上聖明,靖國将會千秋萬載!”
“靖國必定繁榮昌盛……”
“……”
大臣們越說越來勁,吹的那是熱火朝天的,最後竟又是齊齊跪下,三呼萬歲。
青瑤嘴裏嘀咕着:“宮裏人是不是有病?害怕跪,受罰跪,開心居然也得跪……”雖然不樂意,但還是随了大流。
行完禮,皇上一聲平身,衆人複又坐了回去。
“愛卿們今日一定要盡興!”說罷皇帝大手一揮:“奏樂!傳舞姬!”
身邊的萬貴妃卻突然開口:“皇上!”說着一邊靠向上官浩:“這宮裏的歌舞都看了八百遍了,各位大人怕也是也看膩了……”
上官浩聞言,皺了下眉頭:“那……”
等的可就是這句話,萬貴妃忙道:“臣妾的侄女今天也來了,那丫頭倒是彈得一手好筝……不如……”看着上官浩她卻沒有說下去。
“如此甚好!那就宣上來,讓大家今日都一飽耳福罷!”上官浩笑着,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萬貴妃應了一聲,轉身離開,片刻之後又返了回來,附耳于上官浩,笑着不知道說了什麽。
随後,一個窈窕的身影抱着筝便走了過來……
女子一襲白衣,清新且淡雅出塵,一頭青絲如瀑,蓮步輕移,就有一股似蓮非蓮的味道飄了過來。
聞到香味,一直獨自飲酒的葉枭龍男的的有了反應,擡頭看了一眼,可也就是一眼,緊接着他就又自顧自的喝起了酒。
女子雖未擡頭,可從那側臉依舊可對她的美貌窺得一斑,長發飄飄,白衣随風揚起,美得不似凡人,超凡脫俗倒像極了九天上的仙子……
衆人看得呆了,果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女子走到了最前面,正對着上官浩跪了下來,聲音像黃鹂鳥一樣清脆可人:“民女萬譚雅參見皇上,請皇上安!”萬譚雅說着這話,卻下意識的側臉看着旁邊。
她的心砰砰的跳着,卻不是因爲現在面對的是天下最尊貴的男人,而是因爲走上來時的那種感覺,他竟是擡頭看了自己了,那是不是說明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好好好,快快平身平身!”上官浩出聲,看了萬貴妃一眼,順了她的意:“萬愛卿家的女兒,自是不一般,若是彈得好,重重有賞!”
“是!”萬譚雅應了一聲,又行一禮,退身筵席中央,就着太監搬上來的桌子,萬譚雅放下筝,坐了下去。擡起手,試了一個音。稍作停頓之後,繞梁的古筝聲音便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但見萬譚雅雙眸似秋水秋水,十指如剝春蔥。手下的筝聲,慢慢傾瀉,先是如春雨潤物般柔和,又似春風中莺鳥嬌語,輕快靈動;可轉瞬聲音卻又不一樣了,似嗚咽,似“猿啼苦嫌月”般哀愁無限,又似一女子在訴說自己自己一生的愁苦般,讓人不禁心頭一顫……就在大家無限哀愁無法自拔之際,那萬譚雅卻又突然急奏轉音,筝聲瞬間變得铿锵有力,大氣滂沱,仿佛有千軍萬馬奔馳而來……
這過渡拿捏的異常合适,讓人完全不覺得有什麽不和諧的地方,仿佛它本就該如此。就在衆人完全被筝音抓住的時候,那滂沱大氣之音卻突然斷了。也不知本該如此還是故意爲之停在了最震撼人的檔口。
隻見萬譚雅突然轉着手,在筝上當心一畫:“铿”的一聲。
曲罷!
這樣一個天仙一般的美貌女子,彈得這樣一手好筝,衆人完全被震撼,良久的沉默。
萬貴妃看了看周圍人的表情,很是滿意,伸手扯了扯一旁同樣無法自拔的皇帝。
上官浩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态:“這是什麽曲子?”他出聲詢問,以掩飾剛才的失态。
萬譚雅站了起來,又拜了下去,看着有些緊張和不安:“此曲名爲《魔女弄》!是民女閑來無事所作,今日得蒙聖恩殿前表演,便私做了主張,污了皇上和衆大人的耳,還望皇上恕罪!”
“魔女弄?”上官浩玩味着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