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把比扔到了一旁，一隻手扣在了臉上。

舒離連問了兩個問題，卻沒得到季然的回答，有些微微詫異。

雖然季然平時對她也是愛答不理，但是對于工作上的事一向還是認真負責的，今天這副狀态，實在是過于反常。

舒離眉心微微一蹙，嘴唇翕動，正欲開口，卻聽季然緩緩道。

“差不多吧。”

他語氣平淡，不同于往日的簡潔有力，聲音中帶着一絲低沉的慵懶。

舒離皺了皺眉，卻聽他又問：“和智家的合作，是誰介紹的？”

舒離想了想道：“早在去年江亦楓就洽談了幾家有意向與舒氏合作的公司，今天年初我接手之後，智家就主動聯系了我們，問我們是否還有意合作。”

“在幾家潛在客戶中比對之後，我們就決定了與智家合作，後面的事你也清楚了……”

話剛說出口，舒離腦中忽然閃過了什麽。

是的，智家的合作，是她從江亦楓手裏接過來的。

腦中回想起了那日在義賣會上，章娆的話：

——你是跟着弟弟來看哥哥呢，還是跟着哥哥來看弟弟呢？

——這對舒氏，是不一樣的。

和那個雨夜他的威脅：

——我管不了，舒離，你不要忘記了你的身份！舒氏還在江氏旗下，隻要我想，我有一千種法子，讓你不想，也不敢再想他！

某個想法，呼之欲出。

舒離心口微微一緊，整個人瞬間如同被淋了一頭的冷水，那種感覺，一直冷到了骨頭裏去。

舒離的拳頭攥了攥，難道說，這一切，真的是江亦楓所爲？

舒氏此時的困境，是他對她‘不忠’的懲罰？

舒離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有些顫抖，半晌才嗓音幹澀地吐出了幾個字：“是他麽？”

這三個字問出口她就後悔了，如果真的是江亦楓下的手，那麽她真的無法面對舒氏上上下下的所有員工，更無法再原諒他。

季然的身子本是斜傾着靠在椅背上，聽到她的話，坐起了幾分。

他的神色還是很疲憊，雙手托在臉上，他眼皮微微一擡，眉梢淡淡地一挑。

忽然笑了。

舒離搞不明白他在笑什麽，但是卻覺得那絲笑容，帶着十足的嘲諷，卻又帶着難以言喻的蒼涼。

他冷笑着說：“你覺得是江亦楓做的？”

舒離胸口微微一緊，問：“難道不是？”

他笑地更厲害了，聲音卻是幹澀無比。

季然，呵，這世上可憐可笑的人還真不止你一個呢，呵呵。

他笑了好久，才緩緩開口：“虧我還覺得你智商及格了，呵呵。”

“如果江亦楓真的想對舒氏出手的話，我想你保證，不出一天，舒氏就可以直接倒閉，絕不會再看到你付出了這麽多努力之後，再打壓你的信心。”

舒離眉心一蹙，心中雖然有幾分不悅，但是卻不得不承認，用智家的合作來打擊舒氏，如此迂回的手段确實不像是江亦楓的風格。

他做事一向快，準，狠，一擊命中。

他也更不屑于假借他人之手來打壓他。

但是季然話中的意味，卻遠遠不止如此。

舒離沉吟片刻，問：“你知道些什麽？”

季然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一雙眼睛中，充滿了紅絲，他看了她良久，才開口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江亦楓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成就你。”

他的聲音中沒有了那散漫地慵懶，也沒有往日尖銳的嘲諷，每一個都很輕，語氣很平，但是卻像是敲在了舒離的胸口上。

舒離雙手緊攥，胸口狂跳，她問：“成就我？”

季然的頭一沉，雙手又蓋在了臉上，他語聲中帶着淡淡疲憊：“當初段鳴軒說他們有一個财務總監的職位空缺，我以爲他說的是江氏。”

舒離心口揪起，這件事她知道，當初江亦楓把葉莘的得力幹将隋僑中給送到了監獄之後，所有人都以爲江亦楓會指定一個自己人，來頂上财務總監這個肥缺。

但是後來卻是老爺子江鴻任命了一個人。

原來那個時候，他放棄了對江氏的進一步操控，而把自己最信得過的人才調到了舒氏麽？

舒離鼻尖有些發酸，胸口像是被塞了棉花一般，有些沉悶。

卻聽季然繼續道：“當時我一口回絕了他，舒氏的前景我并不看好，恕我直言，我也并不看好你來做總經理這個位置。”

舒離臉色微微一白，但是一想，的确這麽做倒是很符合季然的性情。

季然這個人冷漠而孤傲，也許是眼界太高，所以舒離總覺得他大多數時候對周圍的事是完全不屑一顧的。

而他認定的事，更是極難被說動，這一點在于他合作的幾個月以來，舒離簡直是深有體會。

“那你後來……”

舒離想象不出，江亦楓是用什麽打動了這個軟硬不吃，如同頑石一般的人。

“他跟我打了一個賭。”

***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舒離還有些失魂落魄。

胸口酸痛地難以呼吸，她知道季然不是一個愛開玩笑的人，但是那個賭約還是令她覺得難以置信。

江亦楓他……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成就她。

一直以來，她隻記得他對她的百般爲難羞辱，但是在太多的時候，她忽略了他在她背後的默默付出。

舒離鼻尖發酸，心口有種酸痛卻又柔軟的情緒不斷地膨脹，頂在她的胸口，讓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而且據我所知，他昨夜又住院了。”

舒離看了眼時間，還不到下班的時間，但是她卻有些忍耐不住。

她抓起了包，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走出了辦公室。

“舒總，今天這麽早？”

舒離一向加班加地晚，整個辦公樓裏走得最晚的就是她這個‘大老闆’，難得看到她這麽早下班，便有員工打趣道。

舒離也沒解釋什麽，隻是淡淡一笑。

她想要快一點見到他。

剛走出舒氏的大門，還未等走上車，卻不知從哪裏冒出了十幾個人影，照相機的快門一陣狂閃，十幾個麥克風就塞到了她的面前。

“舒小姐，DH慈善機構的創始人江亦秋先生，爲了幫舒氏融資擅用公款，是否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