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業加了會兒班，拖着一身疲憊回家，還沒吃飯就習慣性地打開電腦，進入鲨魚TV女主播Kiki的直播間。
“Kiki”号稱鲨魚TV第一歌姬，觀衆人數長期保持在10萬以上。陳建業之所以喜歡看Kiki直播，主要是因爲這小姑娘長得像他的前女友。
陳建業進入直播間時，Kiki已經開唱了，唱的是一首叫做《風中鸢尾花》的懷舊老歌。
那歌聲明麗清新，讓人忍不住回憶起純真的童年時代。一曲唱完，觀衆彈幕全是熱捧叫好聲，陳建業也習慣性地贈送了1000魚丸。
突然，陳建業看到一條廣告彈幕從電腦屏幕上劃過：鲨魚TV歌神直播，房間号9527！
廣告彈幕很常見，小主播想要出名，必須靠各種手段拉觀衆，跑去大神主播的直播間發廣告就是一種最原始直接的手段。
那條廣告彈幕不出意外地被房管封了，可在幾秒鍾之後，又有四五條廣告刷起來，内容跟先前的一樣：鲨魚TV歌神直播，房間号9527！
也許是廣告内容太過嚣張，Kiki直播間的觀衆直接炸鍋了：
“我靠，那些廣告好煩，删都删不完！”
“居然敢自稱歌神，滾回去吃奶吧。”
“房管給力一些，把發廣告的永久禁言。”
“尼瑪，那不是土豪字書文嗎？他也在發廣告。”
“哈哈，土豪發廣告被禁言了。”
“發廣告的都是煞筆！”
“我去，廣告又來了，好多水軍。”
“大家一起去9527的直播間刷屏罵死他！”
“同去同去，敢來Kiki直播間刷廣告的必須死。”
“……”
陳建業也是閑得蛋疼，他飛快地在彈幕框裏打了一行字：“戰前動員令，10萬K軍開始集結！收到的扣11111……”
隻一瞬間，電腦屏幕上就冒出密密麻麻的“1111111”，把直播畫面都完全覆蓋了。
“開戰！”陳建業發完這條彈幕，立即就搜索9527号直播間點擊進入。等他到達戰場時，發現這個直播間已經被他們的“十萬K軍”給占領了，彈幕全都是罵人的話：
“煞筆！”
“二貨！”
“刷廣告全家死光光！”
“主播，你媽沒教你不準随地大小便？”
“主播，你爹來了，快喊爸爸。”
“大家别罵了，都怪我沒把狗拴好。”
“唱得真難聽，還敢自稱歌神。”
“主播吃屎去吧。”
“……”
随着越來越多的“K軍”進入，直播界面上彈幕覆蓋着彈幕，已經完全看不清罵的是什麽了，絕大多數罵人者連9527号主播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這個小主播的粉絲才1000多人，戰鬥力和“十萬K軍”天差地别，隻一瞬間就被無情碾壓了，一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陳建業很喜歡這種“攻城略地”的感覺，現實中他隻是個小公務員，整日循規蹈矩早就憋壞了，隻有在網上能夠肆無忌憚地發洩。他的雙手如同抽風一般，飛快地在彈幕框裏打字，十秒鍾不到已經罵出一堆髒話：
“敢挑釁Kiki都去死！”
“主播吃屎去吧。”
“長這麽醜也敢做直播。”
“唱得跟鬼叫一樣！”
“……”
陳建業一通發洩後心情大好，就在準備離開9527号直播間的時候，他聽到這個房間的主播說：“罵人的朋友請停止吧，如果有什麽冒犯的地方，我代我的觀衆向大家道歉。喜歡聽我唱歌的人可以留下，不喜歡的就請離開，同時我也希望我的觀衆不要再去其他直播間發廣告了。拜托各位！剛才看到很多觀衆說想再聽一次《曾經的你》，那我就再唱一遍吧。”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年少的心總有些輕狂
如今你四海爲家
……”
陳建業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下來，這首從未聽過的歌曲，帶給他一種莫名的感觸。
那個不知名的小主播還在繼續唱：
“曾讓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無蹤影
愛情總讓你渴望又感到煩惱
曾讓你遍體鱗傷
……”
聽到這裏，陳建業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刺紮到，曾經的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那一年，他考上重點大學，躊躅滿志地踏上通向遠方的列車；
那一年，他滿懷夢想，想要在繁華都市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那一年，他遇到自己心愛的姑娘，想要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
那一年，他拿出所有積蓄和朋友創業，最終碰得頭破血流、遍體鱗傷；
那一年，他正舔着傷口準備再次奮鬥，心愛的姑娘卻投入别人懷抱；
那一年，他收拾行囊離開悲傷之地，回老家做一個安分守己的小公務員……
這首《曾經的你》，每一句歌詞似乎都直擊陳建業的靈魂，唱出他的青春，唱出他的意氣風發和潦倒失意。
“每一刻難過的時候
就獨自看一看大海
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醒來
……”
陳建業擦了擦濕潤的眼角，清空掉直播間的所有彈幕，終于看清主播的長相。
一個20歲出頭的青年坐在電腦前，抱着把吉他灑脫歌唱，他臉上淡淡的笑容不喜不悲，低沉的聲音就好似老朋友在聊天傾訴：
“讓我們幹了這杯酒
好男兒胸懷像大海
經曆了人生百态世間的冷暖
這笑容溫暖純真
……”
陳建業突然心底暖暖的，那幾句再平凡不過的歌詞，就好像一個摯友的輕聲安慰，讓他可以直面過去和未來。
沒等主播把歌唱完，陳建業就把鼠标移到魚丸贈送界面，然後瘋狂地點擊着贈送，一直到把自己的魚丸送完爲止：
“落幕式—悲傷（黃金Ⅳ）贈送主播5000魚丸！”
“落幕式—悲傷（黃金Ⅳ）贈送主播5000魚丸！”
“落幕式—悲傷（黃金Ⅳ）贈送主播5000魚丸！”
“落幕式—悲傷（黃金Ⅳ）贈送主播5000魚丸！”
“落幕式—悲傷（黃金Ⅳ）贈送主播5000魚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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