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同樣的話，但這次梁知豹卻感覺自己說的無比輕松，好像這件事完全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
看着說完話，眼眉低垂身軀微微後仰，一臉恬淡平實的梁知豹，梁山瞳孔微微一張。
假如此刻已經趟在熱炕頭上的梁管家依舊還站在這裏，那麽他一定會發現，現在的梁知豹是全身心最爲放松的時刻。
說不定此時他還會發自内心的感概一聲：這場叔侄二人之間的交鋒終究還是家主稍低一頭，不，應該是平手收場。
聞着廳堂内燈燭的油香，此時的梁知豹感到自己的内心好像無比的甯靜安詳，這種久違的感覺久到自己都不清楚到底都多久了。
上一次這種感覺是三年前？還是五年前，亦或者是更久？
梁知豹想不出，他也沒有去想。
看着正襟危坐在一側的梁山，梁知豹眼眉中漸漸散發出一種别樣的神采，那是一種欣賞的眼光。
此時的他才突然發現，梁管家爲何會對梁山如此青眼有加，因此，自己忽然也對他有些心生喜愛。
放下了自己心頭那好似千鈞的重擔，梁知豹得以重新以一種全新的目光去審視梁山。
唇紅齒白，眸若星辰，一對濃眉好似潛龍在淵，渾身上下并無什麽特别的風範氣質，也沒有同齡人身上的那種稚氣和驕奢，有的隻是一種深沉内斂的安靜似水。
如此少年郎，若能假日時日好生栽培，那麽他今後很有可能會成爲玄陽一顆璀璨的明珠吧？
這是梁知豹對此時自己眼前的少年的評價，這種評價是他自全面接掌家族以來，從未有過的至高贊譽。
雙方互爲敵手，梁知豹将想法設法的去将對方打壓，鏟除，但一旦化敵爲友，那麽自己必然坦誠相待。
枭雄？不外如是！
梁山此刻并不能完全看出梁知豹的内心究竟是何想法，但是有一點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從今夜起，梁家，自己也有一席之地了。
嗒嗒嗒，梁知豹手指再次敲在伏案上，這次的敲擊聲全然不似往日一般沉重，這一次，在自己聽來這聲音顯得無比的悅耳美妙，原來世間還有如此弦調，假若我習弦樂，那我能爲國手否？
壓抑下心中翻滾沸騰的的雜念，梁山稍稍乎出一口濁氣。
“禀家主，梁高輝叛族，此事木已成舟，如今我們能做的隻是亡羊補牢而已，除此之外我們并無其他良策”
“嗯，接着說”
開場平淡無奇，對答中規中矩。
“聽梁管家說，既然對方已知曉我們的計劃那麽他們卻一直遲遲未動，而黃家也一直把我們取而代之，成爲乾州府的地下皇帝，那麽照此看來，事情的答案隻有一個”
“全盤吞殺！”
二人異口同聲道。
“不錯，照此情形來看，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既然黃家能忍住眼前的誘惑，那麽他們所圖的一定是尋找機會将我們全部吞掉，至于這個機會是什麽，小侄目前尚不清楚”
梁山略有些困惑的看了一眼梁知豹，你心中既然知曉答案，卻爲何要來問我？
“這個機會我知道”梁高輝忽然長身站起，走到廳門外，看着深邃幽暗的夜空，緩緩說道：“機會，就在梁家年會！”
……
沙沙沙，咯吱。
走在綿軟的白雪上，梁山眉頭微皺。爺爺要出關了？自己是不是需要準備些什麽？
“大公子”
擡頭看去，隻見妙香正一臉欣喜的沖着自己招手，其旁是一臉微笑的梁知恩。
“走吧，咱們回家”
梁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夜空，那是如鉛如墨的烏雲。
一場更大的風雪要來了！
……
廳堂内，梁知豹看着剛才梁山坐立的位置沉思不語。
“你怎麽看？”
空蕩蕩的大廳就他一人，他這是問誰？
“天然美玉，人中龍鳳，必成大器”
一聲有些沙啞的聲音，蓦地從大廳内傳來。
深夜，空蕩的大廳突然響起一道詭異的聲音，要是個人心理素質不強，估摸着早已昏死過去。但梁知豹卻對此并沒有感到意外，似乎他早已習慣了一般。
“哦？我可從來沒有聽過你誇贊過任何人，怎麽，難不成，你也對那小子青眼有加？”
“我說的隻是事實罷了”
“你還是喜歡待在黑夜裏說話”
“屬下本來就是梁家的影子”
“老爺子怎麽樣？”
“老太爺已經出關了”
“哦？”梁知豹忽然擡起頭，眼睛緊緊盯着大廳内的一處，“父親他在哪？”
“老太爺出關後就消失不見了，我也不知道其蹤迹，不過在他的房間内留有一張紙條”
說完，一張普通的紙張飛到了梁知豹面前。
“外出訪友，三五日歸··”
看着紙上那熟悉的筆迹特别是文末那兩點，梁知豹輕輕搖了搖頭。
“老爺子這是不想讓我知道他在哪啊”
……
都說隆冬人懶，大都待在家裏，陪着老婆孩子一起坐在熱坑頭上。但此時乾州城中的遊人比起往昔不僅沒有絲毫的減少，反而有種越來越多的勢頭。
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聽着各種叫賣吆喝，梁山知道，年快到了。
自己有多久沒有過過年了？
貌似自己成名之後，或者更久罷。
兩世爲人，各種思緒萦繞心頭，看着街角上的各種新鮮玩意，梁山輕輕一歎。
昨日曆曆在目，如今已成隔世。滄海桑田轉眼變，這世間大概再沒有比我梁山理解的更深的吧？
“公子，怎麽了？”
看到自己身邊的梁山似乎有些興緻不高，妙香關心的問道：“是不是還在爲梁，梁高輝的事而煩心？公子，這事不怪您，我都聽三老爺說了，那人早有反心，您隻不過是提前推進了進程罷了”
聽到耳畔妙香如此說道，梁山微微一愣，旋即失笑。
“呵呵，走吧妙香姐，我不是擔心這事”
“那公子是擔心什麽？以往公子不是最喜歡出門的麽？”
看着一臉認真的妙香，梁山同樣認真的看着她說道：“其實我是在擔心這次出來我該給妙香姐買什麽，究竟什麽樣的東西才能配的上妙香姐的容貌呢？”
“啊”妙香掩口驚叫，“大公子，奴婢……”
“哈哈哈哈，妙香姐我逗你的……”
“大公子你壞死了……”
“嘿嘿，妙香姐打不着我，來追我啊……”
“……我才不……要……”
“……其實……我也真的擔心呢……”
“……大公子……”
嬉笑追逐中，二人漸行漸遠……
空中一挂暖陽鋪灑在大地上，和煦的日光溫暖着少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