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洛陽城,雖然是由七國一手打造出來的一個虛幻盛世,但不得不說,在它肮髒的裏子之外,的确是披了一件無比華麗的大衣。
尤其是到了這晚上最爲熱鬧,夜夜笙歌,紙醉金迷,俨然一處極樂世界的模樣。
然而,在一棟華麗大樓裏,卻有這麽一班人,一副愁眉苦臉,像是遇到了什麽十分揪心的事情。
“顧老先生,這第一第二場就這麽完了,我們可該如何是好啊!”
“哎,第一場就不說了。可這第二場,那俞子洲根本肆無忌憚,把那神聖的論台玷污得一片狼藉,簡直…簡直就是個魔頭啊!”
……
第二場論戰,俞子洲最終還是被洛陽學會以一個‘不尊重其餘參賽者’的理由,被勒令退場,跟當年他的老師黃仲則一模一樣。所以,俞子洲第二場其實并沒有通過的,也就是說,他要是想參與第四場,明天的武試就一定要通過。
饒是如此,洛陽學會的成員們依舊是七嘴八舌,仿佛把俞子洲從論台上攆下去,還不足以宣洩他們的不滿。百家争鳴,對于學會的這些人來說,可不是爲了讨論什麽學術問題,而是爲了讓他們所屬的國家可以從中挑選真正人才。現在被俞子洲這麽一攪和,變成了一灘渾水,哪裏還看得出誰是人,誰是鬼?若是那些大人最後怒了,要找也不會找龍城書院算賬,頂多隻會找洛陽學會這個軟柿子來捏。
面對這有些混亂的場面,那領頭老者顧老先生,淡定的清了清嗓子,喊道:“各位放心!讓顧某人給大家帶來一個好消息!我楚國春申君大人原來早有準備,特地請來了一員猛将!此人雖極爲年輕,隻十七八歲,卻在春申君的麾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還被我楚國項燕大将軍收爲副将,賜名‘飛羽’将軍!哼哼,那俞子洲再厲害,也隻不過能吓吓書生而已,如此絕世英才一出,怕是再沒有他狂傲的餘地了!”
這顧老先生的一番話,顯然堪比一顆定心丸,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重新找回了笑容。既然再沒什麽煩心之事了,那還不趁此良宵,把該享受的先享受了?這次以舉辦盛典之名,向七國讨要的物資,可當真是不少啊……
當然,會享受這良宵美景的可不止這些人。
晚飯過後,俞子洲便獨自一人走了出來,他可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呆在客棧陪那老頭子?這種事還是留給蘇奇做吧,他可不願意。
“喲,十一先生。”
俞子洲走出沒幾步,便聽到一句調侃之聲從身後傳來,回頭望去,除了那丁哲,還有何人?
丁哲半躺在一顆大樹上,朝着俞子洲懶散的揮了揮手。
“你這小子。”俞子洲看到他一幅輕佻的樣子,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啧啧,今天你很辣手啊!”丁哲一個翻身,便從那樹上躍到了俞子洲的面前,話中所指,自然就是今日論台上的事情了。
“一介書生而已,可不能與項家将軍相比。說實話,我自從那一夜後爲吉爺爺報仇之後,就從沒有殺過生。”俞子洲這句,倒還真是句大實話。自從在那魑吻覺醒之夜,曾一劍劈死了那易柏塊的相好,之後俞子洲就真的沒殺過生。
以他的話來說,就是“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比如在一年前,常州城邊曾有一個強盜窩,一夜之間盡數被人挑斷了手筋腳筋,活活餓死在了山寨裏,這事就是俞子洲幹的。
“哈哈,你這種人最陰險了。我來是想告訴你一聲,明天我會跟你打一場。”
“哎,有勢力就是好啊,連前面兩場壓根都沒出現過的人,都能直接進入第三場。”
“切,我最讨厭的就是寫字跟廢話,要我去參加前兩場,不是浪費我的青春嘛!嘿嘿,這兩天我逛遍了西城的所有青樓酒家,要不現在帶你去一家好的?”
“免了,我出來也是準備找你的,有些事要跟你說。”
“找我?呵呵,要是讓我放水的話可别說了啊。”
“這可不妙啊,我明天也要赢才行。不然,怎麽去秦國謀個好職位呢?”
丁哲一愣,轉而一臉的吃驚之色,剛想喊出聲來,卻見俞子洲已經湊到了自己的身前,貼到耳邊,輕輕的說道:“出了一些變故,我便簡單點說了。書院不日便将投入秦國,爲此,六國肯定會組建合縱軍舉世伐秦,屆時你一定要帶好你自己的兵過來,并且保存好戰力。我可能要靠你,在關鍵時刻反咬一口,拿下首功!”
丁哲聞言,臉上的震驚之色漸漸退去,苦笑了一聲,無奈的說道:“你說得還真夠簡單的……”
“我隻是想問你一句,對楚國、對那項家,你可産生了感情?”
“自然有。”
“那便委屈你做叛徒了。”
“靠!你問與不問有何區别?!”丁哲罵道,雖然自己不需要,但還是會以爲俞子洲會說些客套話,比如讓自己繼續留在楚國啊,或者給自己一些思考的餘地啊……
“哈哈,今日忽有一覺,如今這世上我最能相信的人,恐怕就是你了。”
“滾你丫的,少惡心!我懶得管那麽多,反正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吧!但是,作爲補償,你明天跟我打的時候可要認真一些!”
“呵呵,我答應你。”
“切,那就這樣吧,再會。”
丁哲拍了拍俞子洲的肩膀,擺了擺手,便頭也不回的走開了。俞子洲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被某樓門前的兩個漂亮女子拉了進去,才輕輕一笑,轉身離去。
……
争鳴第三日,洛陽城東,武王校場,小雨。
這屆大會,毫無疑問是幾十年來最爲璀璨的一屆,奇才輩出,百花齊放。參賽人數更是達到了這百年來的頂端,整整高達千餘人。
就算經過前面兩場的大力删減,加上很多已經通過前兩關的人主動棄權,依然還有一百多位人才參與到了這第三場武試之中。本來,百家争鳴作爲文人盛典,比武是不可取的。但後人爲了增加争鳴的看點,所以才把它加入到其中,讓這争鳴變得更爲刺激。
對此,黃仲則是極其厭惡,并且在起初是決不允許俞子洲去參加這粗鄙無比的武試的。好在大先生出面,靠着一張病怏怏的老臉,才給俞子洲讨來了一個出戰的機會。這才讓俞子洲成了龍城書院曆史上,第一個去參加這第三場武試的先生。
同第二場論戰一樣,武試的規矩也很松散。每個人至少要參與一次比武,至于之後,隻要你還沒有輸過,便可以無限的挑戰别人。當然,隻能挑戰那些還沒有比過武的人。
這個規定,可以讓一部分自信的強者最大程度的掃除競争者,同時也是一些需要表現之人,出風頭的最好時機。這可是兵家與道家之人想要出人頭地的好機會,對他們來說,這第三場可比最後的‘天試’還要重要。
與曆屆一樣,各國大将軍的使者,與江湖最強的各類組織的高層都紛紛來此,他們不關注誰的字寫得如何,誰得舌頭有多毒辣,甚至不關注能奪魁,但他們卻唯獨關注這些年輕人在這武試之中的表現。
畢竟,在這裏像丁哲這樣,一早就身入豪門的人是極少的,更多的,都是一心想要在這片亂世之中闖出一片天地的少年俊傑。
“嘿嘿,終于要開始了啊……”
不過說到丁哲,他可不管這些人的鴻鹄之志,與俞子洲的一戰,是他對這屆争鳴唯一感興趣的事情。隻見他那杆龍膽長槍倒插在他的背後,整個人斜靠在上面,姿勢懶散,眼神之中卻已經充滿了戰意!
然而,事與願違的是,有一個人的速度,卻是比丁哲還要快!
就在顧老先生宣布完開始挑戰的同時,一根巨筆橫空而來,破土而入,斜插在俞子洲的面前,而一個黑衣白紗的英俊少年,也随之落在那巨筆倒豎的筆杆之上。
“水墨,請龍城書院十一先生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