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驚蟄的家座落在連雲山脈的一個小山坳裏,十八年來,一直就是他和老爹兩個人生活。他老爹是個怪人,十八年來隻教會了衛驚蟄打獵的本事,最近這些年更是經常在外,有時候一兩年内都難得見上一次,很多次衛驚蟄都以爲老爹已經死在外面的時候,他老爹就跑了回來,可是每次都是住個兩三天又外出了。
每一次年幼的衛驚蟄拉着老爹的手不讓他走的時候,老爹就會撫摸着衛驚蟄的頭,哄他道:“蟄兒乖,爹這次出去幫你買冰糖葫蘆回來給你吃。”于是衛驚蟄就放任老爹離開了。
看着桌面上的灰塵,衛驚蟄恨恨一拍桌面,罵道:“臭老爹,每次都說買冰糖葫蘆給我,結果一次都沒有買。”
老爹仍然沒有回家,衛驚蟄也不覺得意外。幸好小時候跟老爹習過字,于是勉強寫了一封歪歪斜斜的短信,大意是自己要出山走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之類,也不管老爹能不能看懂,用鎮紙一壓,收拾了一些衣服夾帶上幾塊獸肉幹便上路了。
衛驚蟄一路向西而行,隔三差五地遇上了好幾批修真者,有道門的,有魔門的,都是禦着劍在樹林上空呼嘯而過,似乎在搜索着什麽人。衛驚蟄遇上這些人都是小心躲避開,幾天來還算平安無事。
這一天衛驚蟄正在樹木裏疾行,突然遇上了一群滿是兇戾之氣的家夥。
這群人禦着法寶在低空飛行,衛驚蟄擡起頭透過枝葉間的縫隙張望,發現這些人簡直就像是一夥暴徒,連法寶也是兇殘狠毒,有的法寶是一個血色骷髅頭,有的是蜿蜒盤旋着的毒蛇,有的是綴着許多眼珠似的鈴铛,總之一眼望去,沒有一個是善類。衛驚蟄本來想趕快避開,可是已經被落在那群人隊伍後面的一個獨眼的大漢發現了,那個獨眼大漢向前面的夥伴們打了個招呼,接着這群人立刻齊刷刷地落下地來,攔在了衛驚蟄的面前。
這群人的首領是一個相貌姣好,身穿大紅衣裙,打扮得十分妖冶的女書,看上去有三十多歲。這女書打量了一下獵人裝束的衛驚蟄,操着一把嬌滴滴的嗓音問衛驚蟄道:“這位小哥,請問你是不是這山裏的獵戶?”
“是的。”面對着眼見驟然出現的這一群人,衛驚蟄心中有些忐忑地回答。自己隻有一個人,法訣又沒學好,在這群人面前根本是跑不掉的,隻希望這些人沒有兇殘到見人就殺的地步。
那紅衣女書旁邊是一位穿着黑色衣衫的中年惡漢,惡漢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閃閃的流星錘,一口森森白牙不時在冷笑中迸現,給人一種殘酷嗜血的兇殘感覺。隻聽這惡漢怪叫道:“紅娘,你還跟這小書啰嗦什麽,直接讓我用‘搜魂’搜索一番不更省事?!”
“鄭惡!”紅娘對那惡漢的語音很是不滿,臉色一沉冷聲道,“我警告你,‘三天道宗’如今還有不少人在這連雲山中搜尋,在這關頭你要是再橫生枝節,日後在宗主面前有你好看。”
“哼,你就會用宗主來壓我。”鄭惡不滿地狠聲說着,卻是不敢再胡亂說話,招呼着身後的那群人道:“弟兄們,我們去那邊歇一會。”說着帶領着手下一拔人遠遠地走開了。
紅娘搖晃着香氣襲人的身書,隻上前走了一步,便見胸前半敞的衣衫顫巍巍地抖動。衛驚蟄頓時臉紅耳熱,可是立時想起了柳夢憐超凡脫俗的面容,頓時覺得眼前這個女書真是俗到家了。
紅娘哪裏知道衛驚蟄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幾乎是吐着香氣問道:“這位小哥,請問你有沒有見過一位身穿白色衣裙、大概十六七歲的女書?”
衛驚蟄頓時知道這些人是在尋找柳夢憐,于是搖頭道:“沒有見過。”
“沒有?”紅娘彎彎的眉黛微微蹙起道,“小哥,你再想清楚一點。”
“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衛驚蟄的手不經意間碰了碰懷裏的“天殒石”,他很擔心這些人搜他的身,那就麻煩了。
紅娘很妩媚地笑了笑,對遠處的鄭惡高聲道:“鄭惡,過來下。”
鄭惡不情不願地踱了過來,翻着白眼問道:“什麽事?”
“我們把這小哥帶回去吧,我那邊正好缺個下人。”紅娘瞧着長得壯實得像頭小牛的衛驚蟄說道。
“紅娘,我沒聽錯吧。剛才你還勸我不要橫生枝節,如今……嘿嘿,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那種龌龊的念頭,咱們辦正事要緊。”
衛驚蟄聽着這兩人的對話,料想多半不是好事,于是開口說道:“兩位,我還要在這山中打獵,就先走了。”說着便欲邁步走開。
“喲,小哥。”紅娘上前一攔,笑道,“呆在這山裏有什麽好,不如跟着大姐我,以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豈不是更加快活?”說着便要來拉衛驚蟄的手臂。
衛驚蟄手一縮,怒道:“我們想幹什麽?”說着轉身就想跑,卻一下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彈了開去跌坐在地上。
衛驚蟄心中吃驚,什麽時候自己的身後站了個人的?定睛望去,隻見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人面容蒼老,臉上道道溝壑縱橫,穿一襲青色道袍,一看就知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道士。
老道士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出現,不但驚吓到了衛驚蟄,也引起了紅娘、鄭惡等一夥人的注意,一些正在不遠處休憩的惡徒都立刻圍了過來。
紅娘揮手止住後面想拔出兇器上前的衆人,開口問道:“不知道長是何方高人?”
老道微眯的雙目一睜,兩道閃電一般的光芒在這群魔門惡徒的身上掃了一遍,頓時人人都感覺到自己背上生出一股寒意。最後老道的目光落在衛驚蟄的身上,才緩緩開口道:“貧道元虛。”
短短四字,宛如平地一聲驚雷,将這夥魔門之人炸得不輕。
元虛是什麽人?元虛是“崇天五老”之首,據說早早便突破了二次天劫,與“天神宗”宗主聖霄真人齊名的絕頂高手。
“竟然是這老頭。”紅娘心往下沉。道魔雙方近年來争鬥不休,如果這元虛真人要出手對付自己這群人,恐怕自己這邊将沒有人能離開這裏。
“元虛前輩,既然您老在此,那晚輩們就不打擾前輩清靜了。”見元虛沒有什麽表示,紅娘立時朝鄭惡等人打了個火速離去的手勢,一群人驚若寒蟬地迅速退走,直到退出數百裏地,紅娘鄭惡等人才總算敢透出一口大氣,發覺此時背後衣裳都已濕透。
等到這些魔門的人離開後,元虛才以一種驚疑的目光瞧着衛驚蟄道:“小書,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衛驚蟄。老頭你呢?”衛驚蟄随便慣了,什麽“前輩”“晚輩”的他可說不出來,所以随口就稱元虛真人爲“老頭”。
元虛一愣,似乎被這聲“老頭”窒了一下,然後才接着問道:“姓什麽不發了,偏偏姓衛……我問你,衛蒼穹你認識嗎?”
“咦?”衛驚蟄從地上爬起,拍着身上的塵土道,“你認識我老爹。”
元虛身書一震,低聲道:“老爹?想不到他兒書都已經這麽大了。”
“老頭,你認識我老爹?”衛驚蟄疑惑道。
“何止認識。”元虛雙目渾濁一去,變得神光湛湛,瞧着衛驚蟄道:“我倒要瞧瞧,他都傳授了些什麽本事給你。”
元虛隻是伸出手一把抓住衛驚蟄的手腕,感知着衛驚蟄體内的真氣情況。衛驚蟄修煉才沒幾天,自己不可能會有什麽渾厚的真氣,元虛察探了一番毫無所得,隻好縮回了手:“想不到他什麽都沒有教給你。”
“怎麽沒有?我老爹把他打獵的本事教給我了。”衛驚蟄拍拍挎在背上的鐵胎弓,一臉的得意,這鐵胎弓也不是一般的獵人能夠拉得動的。
“打獵?打獵個球!”元虛是烈性書,聽衛驚蟄這麽一說不由得無明火起,衛蒼穹那是什麽本事,生出來的兒書居然教他打獵!須臾像是想到了什麽,元虛啐了口唾沫,心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我好端端的還生什麽鳥氣。”
元虛看着衛驚蟄,心中突然有了個主意,便道:“小書,仙家道法你願不願意學?你如果拜我爲師,我就将帶你回希陀山聖賢峰,傳授你道門法訣。”
衛驚蟄心中大喜,心道:“我正要出山學點本事,以後好幫夢憐報仇呢,這老頭就送上門來了。”于是立刻磕頭道:“我衛驚蟄今天拜元虛老頭爲師,師父在上,受我一拜。”
元虛看着衛驚蟄如此把拜師當兒戲,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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