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鄭走後，趙風清掃了一下自己工作桌的工具，檢查一遍沒問題後，就開始幹活。

換一份新的工作，對别人來說，也許需要一些時間來适應，但對趙風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看了一遍圖紙，就輕車熟路地做起來。

工作還算順利，到下班的時候，趙風已經做完五打的貨。

一打有12件，每件貨有十二粒石頭要鑲嵌，鑲嵌一粒石頭的工價是八角，也就是說，趙風就是放慢速度，這一天光是工錢也有将近六百塊。

這僅僅是C級貨。

工作環境适适，人工高、待遇好，這些也是那麽多向往首飾行業的原因，當然，也得碰上好貨，要是接到又難工價又低的貨，那就苦逼了。

福緣是晚上六點下班，按福緣的原則，加不加班，看員工自願，反正它是計件，按勞分配，願意加班的，每小時還補助六塊錢。

趙風回去沒什麽事，加不加班都行，不過新入職，說過周末要請客，今天剛巧是周末，一下班就請鑲嵌部的人去吃飯。

本來還想叫上胖子，介紹一些人讓他認識，沒想到胖子毫不猶豫拒絕了，用他的話來說，他有了飯局，不能分身，趙風隻能作罷。

同樣是新人，自己掏錢請客，他卻有人請，不得不說，胖子的人緣比自己好。

胖子不止分析過一次自己的優勢：上街不能打也能看、大風時可擋風，也可以作當柱子不怕被風刮風、顔值不高，和恐龍一樣都是當綠葉的料，這樣少排斥、别人也不怕他挖牆腳等等

就一活天派。

趙風剛剛入職，身份是一個普通員工，再說和周圍的人還沒熟悉，也沒那麽多講究，就是在大塘工業區裏，找一個幹淨衛生的大排擋吃了一頓，飯菜加酒水也就一千塊出頭，相當于普通工人一個多月的工資。

對趙風來說，隻是毛毛雨。

這一千多塊沒白花，算是混個臉熟，交心達不到，起碼彼此之間關系融洽了很多，和陳家俊也稱兄道弟了起來。

出了配石那件事後，趙風和陳家俊都知道，兩人的隔膜不會那麽快消失，但是明面的功夫，兩人都會做。

經過這一頓酒，趙風這才知道，小小的一個鑲嵌部，人才還不少，除了做主管的陳家俊，還有不少有趣的人，無影手鄧飛、鷹眼王成，大學生楊舒等等。

這些人都有自己的特點，像無影手鄧飛，速度在鑲嵌部自認第一，沒人敢認第二，缺點是做工不夠精細，返工率比别人高一點；鷹眼王成，那是他的眼睛很好，無論什麽石頭，他隻要瞄一眼，就能找到最合适的鑲嵌位置，動作慢一點，但做的貨非常精細。

至于大學生楊舒，是鑲嵌部的美女兼公主，她是重點大學畢業生，爲人樂觀開朗，是鑲嵌部的寵兒。

随着改革開放和義務教育，大學生越來越普及，也沒以前那麽稀罕，各行各業都出現大學生的身影，算不得稀奇，隻是，在首飾行業，特别是一線工人中，大學生還真不多見。

不是大學生看不起這個工作，而是身體的原因。

首飾是一項技巧性很高的行業，要求眼明手穩心清，最佳的學習時機是十八歲到二十二三歲，這個時候腦子靈活，特别是手指，很靈巧，過了這個時期，手指就變得笨拙，大學生讀完大學，多數是二十多歲。

一來手指笨拙，二來有點書生意氣，不一定願意從學徒做起，所以出現一個美女大學生，還真是很稀罕。

吃飽喝足，已經是晚上十點多，趙風和一衆同事告别後，徑直到自己的小窩。

唐雨說過，給趙風提供單獨的宿舍，趙風想了想，最後還是拒絕。

住公司能省下房租，不過也失去自由，公司宿舍什麽時候開門，什麽時候關門都有規定，必要時還會斷電，有時還有保安巡查宿舍，不自在。

趙風回到小窩，沒想到黑漆漆的，還沒開燈，胖子還沒回來。

這家夥，也不知哪瘋去了，比自己還要樂。

喝一肚子的啤酒，肚子有些發脹，趙風也睡不着，随手打開電視，一邊看一邊等胖子回來，這一等，差不多等到十二點，這才聽到門外有一把破嗓子在吼“哎，你老婆就是我老婆哎，我老婆就我老婆”一類的小調。

除了那個猥瑣的胡胖子，就沒人有這臉皮。

要是胖子哪天在街上被人揍個半死，趙風絕對不感到意外，事實上，這家夥不僅臉皮厚，有時還很欠揍。

等胖子裏來一看，把趙風也吓了一跳。

好家夥，那一身酒味，隔一丈遠都能聞到，圓乎乎的胖臉喝得通紅，眼睛有些迷離，笑得賊賤賊賤，遠遠看去，就像一個煮熟的豬頭。

幸好，走得挺穩，好像神智也在。

“胖子，怎麽喝這麽多，沒事吧你？”

“沒事”胖子大手一揮，一臉豪氣是說：“胖...胖爺那是有名大肚量，小學未畢業就敢和村的小混混吹白酒，這啤酒，小意思。”

說罷，又笑嘻嘻地說：“哥，你知今晚我和哪個一起唱情歌嗎，嘻嘻，是小沐，拉着手唱毛甯和楊玉瑩的那首心雨，有意思吧。”

“嘿嘿，你真别說，小沐那小手，真是軟，摸着舒服極了。”完了胖子還要得瑟一下。

小沐不是那美女前台嗎，好家夥，這才剛剛上幾天班啊，就讓胖子這貨給禍禍了？

趙風好奇地說：“唱歌？你不是說去吃飯嗎？”

“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就去唱卡拉OK。”

“哦，哪個這麽大方，請完吃飯又去唱K？”

“劉哥，他剛養出了皇後，還賣了一個好價錢，心情一好，就請我們幾個哥們一起慶祝下。”

趙風一下沒反應過來，吃驚地說：“什麽，皇後？養了皇後，又賣掉？，這，這是怎麽回事？”

“還說你是老行尊呢，這都不知道”胖子有些不屑地說：“養皇後，就是養石。”

在趙風的追問下，趙風終于明白什麽叫養石和養皇後。

養，顧名思義，就是照顧，石，并不是普通石頭，而是鑽石。

鑽石根據重量來分級，一卡拉等于100分，小于十分的就叫碎鑽，養石說到底，就是用小鑽石不斷換，由小換到大，這原理很簡單，碎鑽是切割時掉的小碎片，或是天然弄成的，形狀和大小并沒有完全相同，比如說，因爲形狀的問題，有些可以定作二十分，也可以定作二十一分，這樣可以用二十分換成二十一分的，外人難看得出來，又或者說，在鑲石時，一些鑽石小，但是截面大，可以用它換下實際分量更大的鑽石，不斷地換，越換越大。

這有點像後來的綜藝節目，主持人給參加遊戲的人發一個不值錢的東西，然後讓他們用不值錢的東西，通過“刷臉”，或通過說服别人，不停跟人換更有價值的東西，最後換成高價值的東西。

這些人利用手上的資源和技石，用小鑽換成大鑽，所謂皇後，就是卡拉級别的鑽石，養了皇後，意思是用小鑽石不斷換，最後換出卡拉級别的鑽石。

小碎鑽不值錢，幾塊錢就能買到，有的甚至幾毛，但是卡拉鑽石可不同，要是顔色好、純度高，少說也能賣過萬。

憑空多了上萬塊收入，難怪這麽大方，又請吃飯又請唱K。

趙風心中浮現一個情景：一條千裏之堤，看似堅固，裏面實則滿是蟻穴......

福緣珠寶看起來風光，實則很多憂患，就像一條随時都會崩塌的堤壩。

“風哥，你說，我和小沐怎麽樣，般配不？”胖子可沒趙風想那麽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容可掬地說。

“鮮花插在牛屎上。”趙風很客觀地評價。

胖子不以爲然地說：“哼哼，有牛屎的滋潤，鮮花才開得更漂亮。”

“那是，你可是傳說中的校丈，胖子中戰鬥機。”

“風哥，我求你老人家，能不能不提這茬？”胖子可憐巴巴地說：“一聽到這外号，我晚上會發惡夢，睡不好。”

趙風哈哈一笑：“這樣不好嗎，睡不好容易掉膘，每次看到你想吃又怕胖，左右糾結，最後還是吃得老歡的樣子就煩，我說胖子，你丫就不能認真減一次？”

“澎”的一聲，胖子把自己扔到床上，懶洋洋地說：“胖，這叫福氣，你看有哪個要飯長得白白胖胖的，我可不想減福減壽。”

說完，又自顧笑嘻嘻地說：“小沐沐，小....”

“不會吧，我說胡胖子，睡覺還掂記着人家，你不會玩一見鍾情吧。”趙風好奇地問道。

“胖子，胖子，你丫不是生氣了吧？”聽到胖子沒出聲，趙風連忙叫道。

還是沒回應，扭頭一看，不由會心一笑：這貨，不知是不是喝多，坐在躺椅上睡着了，還微微打着呼噜呢。

趙風搖搖頭，拿件衣服給他蓋上，再在他腳邊點上一盤蚊盤，這才回床躺着。

像胖子這樣也不錯，簡簡單單，沒那麽多花花腸子，又能知足常樂，自己都有些羨慕他。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