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畢竟不會輕功,而且天色又黑,追出一條巷子早不見了郭正的身影,好在一路還有血迹可尋,衆人打着火把沿血迹一路走,到頭卻是一條河流,千總摸摸腦瓜,心想嫌犯必定是跳河逃走了,如今沒有血迹還追個屁,遂吩咐一聲,折路返回。
雖然是暑天,但淩晨的河流還是有些冰冷,郭正順流而下,洗幹淨血迹,便在流水園畔上了岸,趁着旭日未升之前躲進了院子裏。
先前激鬥之時他一也不覺得疼,一也不覺得累,但此刻卻感到全身上下疼得要命,累得要命,晨風吹來,他瑟瑟發抖,這時隻見雲層湧動,一輪紅日冉冉升起,陽光刺眼,他用手遮着眼睛,蹒跚的朝卧房走去,越走越覺步履沉重,越走越覺景物模糊,最後實是支撐不住,一頭倒在了回廊處。
“呵呵……。”清脆悅耳的笑聲。
明媚的陽光下,姹紫嫣紅的花朵,青翠欲滴的草地,翩翩飛舞的蝴蝶,婉轉動聽的黃莺,一群孩子手牽着手,一蹦一跳的唱着:“**頭,蓬蓬飛,一飛飛到稻田裏,稻田裏廂吃白米。”那裏有自己,有弟弟、安妹妹、茵妹妹、師師、黛黛、郝鼎臣、張國靖、趙玉璋、龍青瑤、唐蘅、楊媚娘、鮑……。
我的夢裏怎麽會有那姓鮑的?郭正做了個很奇怪的夢,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已躺在一張大床之上,好溫暖舒服的被子。
難道之前的一切都隻是噩夢?自己現在才醒來?什麽魔教、什麽老牛山、什麽幽冥社……都是夢,他有些欣喜,他也知道莊周夢蝶的故事,究竟哪裏是夢境哪裏才是現實?或許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現在的自己才是在夢中。
不管哪個是夢,隻要能做夢,就表示自己還活着。
房門開了,陽光如金沙般鋪在地上,一個豐腴的女人端着熱騰騰的碗走進來,是楊媚娘,郭正并不驚訝,她可以出現在自己的夢裏。
他對着她笑,自語道:“如果這是我的夢,有了楊姑娘,我一定還能讓安妹妹、茵妹妹出現。”心裏想着,望着房門處,但令他失落的是唐安安和蘇茵并未進來,他落寞的看着楊媚娘,道:“爲什麽你能出現在我的夢裏,而安妹妹茵妹妹卻不能?”楊媚娘詫異的看着他,道:“或許因爲這并不是夢。”
這不是夢?那魔教、老牛山、幽冥社那一切都是夢了,他歡呼着道,楊媚娘搖搖頭,道:“所有的都不是夢。”
“既然都不是,那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郭正有疑惑不解了,“我是個殺人犯,你們都巴不得我死。”
楊媚娘将碗放在床頭,道:“你想得太多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死。”
郭正将那碗藥拿起來喝了一口,問道:“我記得自己昏倒在流水園裏,這是哪裏?你怎麽救的我?”
楊媚娘道:“昨天我和龍妹妹蘅送走潇郎哥哥後,又到這裏來,我發現你倒在地上……。”郭正驚道:“昨天?我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楊媚娘頭,接着道:“幸好是我先看見的你,如果是龍妹妹她們,你現在一定會被關在大牢裏。”郭正無奈地笑了笑,道:“那你爲什麽不報官?”楊媚娘道:“因爲我知道,就算你殺過人,張公子也絕不會把你送到官府手裏,所以我也就将你拖進了房。”
“國靖?”郭正看着她略帶羞澀的表情,一笑,很多事真的是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的好,或者出乎意料的壞。
楊媚娘又拿了一套幹淨衣裳過來,道:“你身上的衣服已經不能穿了,快換下來讓我拿去燒了。”完又出了房。郭正掀開被子,解開衣裳就覺一陣針刺般的疼痛,原來他的傷口結疤,衣服已經和皮肉黏在了一起,用力一扯把疤也撕了下來。他摸着胸前十幾條寸餘長的傷痕,和以前的細皮嫩肉真是判若兩人。
“快開門,快開門。”外面一陣嘈雜。他披起衣裳貼身在窗後偷看。
楊媚娘正在廚房煮東西,聽到響動也不理睬,這時就聽外面一聲音道:“這家的主人不在,我們砸開門進去。”楊媚娘忙叫道:“有人有人,别砸壞我白哥哥的門。”一徑跑了過去。
園門才開得半邊,官兵與衆豪傑便如狼似虎的湧了進來,将楊媚娘撞倒在地,鮑大常左右張望,一揮手道:“進去搜。”楊媚娘大驚失色,顧不得疼了,站起來伸開手攔在前面,道:“你們要幹什麽?想搶東西麽?”
鮑大常道:“别胡八道,我們是來找殺人兇手郭正的。”
楊媚娘插腰指着他罵道:“你這王八蛋,當初是我爹救了你一命,想不到你卻忘恩負義,向官府告發了我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鮑大常不怒反笑道:“大姐别發這麽大的脾氣,我鮑大常可是個安分守己的良善百姓,你爹做了那麽多壞事,我檢舉他也是爲民除害。”
“呸。”楊媚娘啐了他一臉,道,“狼心狗肺的東西。”
鮑大常怒不可遏,一巴掌将她扇倒,罵道:“賤貨,以前你們家得勢,老子像狗一樣的伺候你們,但今時不同往日啦,你們連狗都不如。”忽聞到廚房裏燒肉的香味,笑了笑,又道:“你也不照照自己是什麽樣子,還躲在這裏偷吃,胖得跟豬一樣,以後哪個男人敢娶你?醜八怪。”衆人大笑。
楊媚娘忍不住痛,流着淚道:“我胖關你們屁事,我胖自然會有喜歡我的唐明皇。”
衆人笑得更歡了,鮑大常滿臉不屑,道:“我看你還是别想着做貴妃了,做春秋大夢更好些。”楊媚娘又羞又怒,沖上來就與他厮打,罵着:“混蛋,我打死你。”衆人又樂得“哈哈”大笑,在一旁看熱鬧,鮑大常閃了幾下,見她還糾纏不休,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将她踹翻,罵道:“臭婊子,無理取鬧,大夥兒别管她,快進去搜。”
楊媚娘見狀忙就地哭鬧起來,道:“你們這些壞蛋,總有一天會遭報應的。”鮑大常見她擋住了路,好不耐煩,催促兩個兵丁将她擡走。
“住手。”恰在這時龍青瑤和唐蘅走了進來,見狀忙喝聲道。龍青瑤趕上來扶起楊媚娘,驚道:“姐姐,你怎麽了?”
楊媚娘指着鮑大常道:“他們打了我。”
龍青瑤氣得身子微顫,柳眉倒豎,斥道:“你們一群大男人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麽東西?你們想打架麽?我去叫人和你們打,别總和女人過不去。”
衆豪傑知她是華遠亭未過門的媳婦,她去叫人肯定叫的是華山派弟子,面面相觑,誰也不敢得罪華山派,咂舌不已,心想今日可惹錯人了,遂紛紛指責鮑大常太過粗魯,鮑大常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得罪不起華山派,那華遠亭是什麽人?一根指頭就能把自己捏死,自認晦氣,忙賠禮道歉,領着官兵匆匆離去。
楊媚娘哭着哭着,見這些人去得遠忽又破涕爲笑,龍青瑤唐蘅驚詫萬分,唐蘅奇道:“姐姐,你笑什麽?”楊媚娘自然不敢跟她們提郭正的事,抹一把淚,道:“我……我聞到廚房裏的肉熟了。”龍青瑤無可奈何,道:“姐姐你提起吃真是什麽事都忘了,你不是不吃肉了麽?怎麽又躲在這裏開葷?”
楊媚娘道:“妹妹得是,那我們去薔薇樓吃素吧,快走。”拉着龍青瑤唐蘅就往外走,一面走一面望着郭正所在的房間。龍青瑤唐蘅見她笑了也就放心了,又随着出了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