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醒來


玉尹的傷勢不重,大都皮外傷。

隻是失血過多,所以昏倒在朝陽門下。有安道全在,自然不會有性命之憂。不過,玉尹還是在昏迷了整整一天之後,才緩緩睜開了眼睛……安靜,非常安靜!

玉尹睜開眼睛,就覺得自己胳膊似乎被什麽壓着,幾乎失去感覺。

本能的想要把手抽出來,可剛一動,胳膊上的重壓感就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了驚喜的輕呼聲:“小乙哥,你醒了。”

“楊娘子?”

玉尹的視線終于聚焦在一處,這才看清楚了身邊的人。

不是燕奴,而是楊金蓮。

“這是哪裏?”

楊金蓮眼中閃爍着激動的淚光,面帶燦爛笑容,“這自然是觀音巷,小乙哥的家啊。”

我在家?

玉尹一驚,想要坐起來,可是全身酸麻,無力可使。

我怎會在家呢?

難不成,是我又穿越了不成?

幾乎斷檔的記憶,在這個時候複又回來。

漸漸的,玉尹終于想起在昏迷之前的一幕幕景象。

楊金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一跳,忙伸手想去攙扶。可是見玉尹不在動彈,也就停下來,在一旁錦凳上坐下。她輕聲道:“小乙哥可是擔心九兒姐?她也受了點傷,不過并無大礙。本來一直是她在照顧你,可是安叔父見她太疲乏,便給她吃了些藥,這時候正在歇息。小乙哥若是有什麽需要,便與奴知就好……”

“我……”

玉尹臉通紅,結結巴巴道:“我想起來。”

“起來作甚?”

楊金蓮忙勸說道:“安神醫有交代,小乙哥久戰身乏,雖無大礙,卻要靜養兩日方可。”

“我……”

“小乙哥有何事情?”

“我想要小解!”

楊金蓮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

這生理排洩的事情,着實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想了想。她還是咬着牙把玉尹攙扶起來,扶着玉尹下床,慢慢走到房間的一隅。

那裏擺着一個便桶,裏面洗刷的幹幹淨淨,甚至還灑了香粉,以遮掩氣味。

“我自己就成了!”

玉尹一隻胳膊打在楊金蓮瘦削的肩上,全身的重量,幾乎全都放在楊金蓮身上。他不算胖。可終究是習武之人。份量可是不輕,大約在85公斤左右。相對于楊金蓮那嬌小的身子,如此重量全都壓在身上。也使得她粉靥通紅,頗有些吃力。

玉尹的胳膊被砍了一刀,以至于動彈不得。

楊金蓮隻好羞紅了臉。閉上眼睛幫着玉尹解開腰帶,一隻手拉着内袴,肩膀撐着玉尹的身子,另一隻手則拿着那羞人的事物。玉尹也是一臉尴尬之色,本想要拒絕,奈何身子确實撐不住,隻能由着楊金蓮幫忙。隻是那事物在楊金蓮的小手裏,卻不争氣的硬了……“好了嗎?”

楊金蓮閉着眼,聲音發顫。

她自然覺察到玉尹那事物的變化。心頭小鹿砰砰直跳,臉好像火燒着了似地發燙。

好别扭的感覺!

這也許是玉尹這輩子,最不舒服,但也是最香豔的一次小解。

待解決了生理需後,楊金蓮複又爲他提起内褲,閉着眼睛系上了腰帶。那嬌柔,渾若無骨的嬌軀近乎是在玉尹懷中依偎。場面有些暧昧。也讓玉尹很不自在。可是當他複又躺下來時,心裏面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惆怅,隻恨方才時間太少……楊金蓮在一旁坐着,手足無措,很不安。

玉尹輕聲道:“楊娘子可知外面狀況?”

“已經停下了。”

楊金蓮的聲音。還是有些顫抖,不過聽玉尹詢問。倒是變得冷靜了些,不複剛才那麽慌亂。

努力穩定了一下情緒,她這才道:“聽傍晚前來時說,虜賊已經停止攻擊。”

她的圈子,這一年來便都在觀音巷。

所以楊金蓮口中的‘大郎’,自然是指楊再興。

“已經停了?”

“嗯。”

“那朝陽門……”

“樊家崗那邊甚好,小乙哥莫擔心。

若非小乙哥死戰,隻怕這東京已經被虜賊攻破……奴也是聽人說起,那邊死了不少人。

王三郎他……”

說話間,楊金蓮眼中閃過一抹淚光,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她不過是一個柔弱女子,也不懂得什麽家國大事。

這一年來,她生活在觀音巷,得身邊人照顧,倒也過得快活。昔日的夢魇,已經消失無蹤。李觀魚給她帶來的傷害,也已經漸漸撫平。可是當她看到王敏求和吉青的屍體時,卻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淚。從開封府大牢出來之後,她曾發誓再也不會流淚。可是在那一刻,楊金蓮真的恨自己,不能似九兒姐一般,上陣殺敵。

玉尹的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王敏求死了!他親眼看到……雖然他把殺死王敏求的金将殺了,算是爲王敏求報了仇,可王敏求終究無法活過來。

這也是第一次,玉尹眼睜睜的看着身邊的人,被人殺害。

可他也隻能看着,卻無法阻止王敏求被殺,這種莫名的無力感,隻讓他有一種痛徹肺腑的難過。

他恨自己無能,也恨老天爺,爲何不讓他重生皇室,否則也不會像如今這般模樣,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卻無能爲力。玉尹還不知道吉青戰死的消息,否則這情緒,會變得更加激動。

不過,他可以猜到,朝陽門一戰,必然死了很多人。

他的背嵬軍,死傷人數隻怕在六成以上,也不知道,其他人可無恙否?

“九兒姐,還好。”

“隻是中了一支冷箭,不過沒甚大礙。

天不早了,小乙哥再休息一會兒,天亮時想必九兒姐就會過來探望,莫到時候沒了精神。”

玉尹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他覺得累,很累……開封城這一次,算是保住了!

但下一次呢?

+++++++++++++++++++++++++++++++++++++++++++++++++++++++++++玉尹這一夜,睡得很不踏實。

朝陽門一幕幕慘烈的場景,不斷在他夢中重複。

一個個呼号的生靈,似乎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魇,讓他無法安甯,更難以平靜……背嵬軍的主體。是杭州應奉局兵馬。

原本。他們無需參加這一場戰事,但因爲玉尹,卻丢棄了性命。

這也讓玉尹感到萬分内疚。

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睜開眼,便看到燕奴那滿是焦慮的目光,讓惶恐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平複不少。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濕透,貼在身上,非常難受。玉尹強自與燕奴一笑,“九兒姐,都還好嗎?”

“都好,大家都好。”

聽到玉尹的聲音,燕奴忍不住淚如雨下。

她聲音略帶哽咽之音,柔荑緊緊握住玉尹的手,不肯松開半分。

在她身後。楊金蓮、高寵、楊再興與何元慶等人都神色激動。玉尹還看到了李師師,在房門口,臉上帶着一抹欣慰笑容。覺察到玉尹的目光,李師師朝他笑了笑,颔首示意。

玉尹也點了點頭,拍了拍燕奴的手背,剛要開口。就聽門外傳來安道全的聲音:“讓開讓開,他又沒死,一個個哭哭啼啼的成什麽樣子?九兒姐,快正午了,便早些開飯。小乙的食物依着我開的方子來。他這個時候,最需要的便是靜養休息。”

玉尹笑了。示意燕奴松開手。

安道全走過來,爲玉尹檢查了一下,呵呵笑道:“小乙,便知道你這厮不會有礙,偏九兒姐不信,這兩天快哭成了淚人兒。”

“安叔父!”

燕奴臉一紅,嗔怪一聲,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和玉尹說了幾句話,便拉着楊金蓮出去。李師師見玉尹蘇醒過來,也如釋重負,告辭離去。玉尹昏迷這兩天,觀音巷可謂是遍布愁雲。玉尹是觀音巷所有住戶的主心骨,若他真的出事,隻怕所有人都會亂了分寸。好在,有安道全這麽一個老人精在,總算是穩定了局勢,不至于太過混亂。可即便如此,安道全也是長出一口氣。玉尹一刻不蘇醒,安道全身上的壓力,便不得緩解,甚至越發沉重。

“外面,情況如何?”

楊再興道:“淩晨時分,虜賊又猛攻了一回。

幸好應天府統制官馬忠率援軍抵達,和虜賊交鋒一次,算是擊退了虜賊。不過,應天府援兵死傷過千,也有些低落。方才我聽說,京東援軍也快要抵達,所以虜賊停止攻城,并退還牟駝崗。隻是李尚書未敢放松,仍使各方兵馬嚴加戒備。”

玉尹聞聽,松了口氣。

“十三郎,死傷如何?”

高寵臉上遍布陰霾,輕聲道:“背嵬軍,幾乎全軍覆沒。”

玉尹心裏,隻覺一痛,但臉上卻保持了平靜。

一場大戰結束,死傷總是難免。若換做從前,玉尹說不得會有些動容,然後經曆了這一場死戰之後,似乎已能夠控制情緒。不過,那内心裏的痛楚,越發強烈。

“王敏求和吉青戰死!”

高寵看玉尹表情平靜,才敢繼續道:“封況重傷,雖無性命之憂,也要調養些時日。

昨日天亮,背嵬軍已經撤出樊家崗,駐紮延豐倉……所剩人馬,不過兩百餘人。廂軍也幾乎全軍覆沒,所以官家下旨,将廂軍并入咱們,連帶着此前被扣下的兵馬,也都還了回來……算下來,這一戰背嵬軍人數倒是沒有減少,反而有所增加。”

玉尹感覺好一陣揪心。

聽高寵彙報完畢,他還是忍不住道:“背嵬軍已經不存在了,便是補充了兵馬,也非當初的背嵬軍。”

高寵等人,頓時沉默!

“王敏求和吉青的屍首,可收回來?”

“已經收回來了……凡是背嵬軍所屬的弟兄,都沒有讓他們留在朝陽門。

朱先生說,等小乙哥回去之後,再做統一的安置。哥哥,這一戰咱們的損失。太大了!”

說到最後,高寵也忍不住流下眼淚。

玉尹閉上眼睛,仿佛自言自語一般道:“便告訴朱先生,讓他把弟兄們都收攏好,待戰事結束之後,在城外買一塊地,把大家安置妥當。三郎的屍首,便停在便橋屠場。等開了城。送去斷碑溝……落葉歸根。想來三郎也是這般的念頭。”

“喏!”

高寵躬身領命。

+++++++++++++++++++++++++++++++++++++++++++++++++++++++靖康元年正月十二,随着應天府援兵抵達,開封的兵力随之得到加強。

而京東援軍在範瓊的率領下。距離開封也隻剩下一天路程,而領樞密院事種師道和簽樞密院事張叔夜,以及秦風軍節度使姚平仲也都紛紛率部勤王。向開封迅速馳援。

如此形勢之下,完顔宗望也知道,想要強攻開封,難度不小。

隻是這時候若他退兵,勢必會遭遇宋軍追擊。而據白馬津傳來的消息,黃河上有汴口水軍出沒。

水軍的出現,也就代表着後路随時可能被斷。

而西路軍完顔宗翰依舊受阻于太原,也使得完顔宗望,不在去期盼會有援軍到來。

對金軍來說。而今已陷入困境。

宋軍随時可能會對金軍造成合圍,而後路也有可能随時斷絕……隻是,完顔宗望終究不是那等閑之輩。越如此,他就表現的越是強硬,雖停止了對開封的攻擊,卻依舊保持攻擊的态勢。範瓊兵馬抵達之後,見金軍如此張狂。便勃然大怒。在李綱三令五申,不許擅自出兵的情況下,範瓊率部殺出開封,試圖攻擊金軍大營。可誰又想到,完顔宗望卻隻出了三千兵馬。便打得宋軍七千餘人潰不成軍。範瓊更險些喪命,幸虧侍衛親軍馬軍司都虞候呼延灼出城接應。才算把範瓊救下。

可這一戰,也讓開封上下心驚肉跳。

即便此前開封上下抵住了金軍的攻勢,卻付出極大傷亡。

原以爲援兵抵達,能夠緩解危局,不成想……一時間,開封上空,複又籠罩一層愁雲。

玉尹在将養了兩日之後,便可以下床行走了。

隻是想要和人動手,還有些困難。

用安道全的話,玉尹雖這傷勢雖沒有傷筋動骨,也需要在休養個十天半月才能完全康複。

玉尹雖不甚樂意,奈何在燕奴和楊金蓮兩人的看護下,也難以走出觀音巷。

期間,朱夢說和陳東也來過兩次,把新軍狀況和玉尹說了一下。新軍而今上下加起來,也有一千八百多人,從兵力上來說,絕對是超過了早先的數量。隻是若以戰鬥力來說,這一千八百人,甚至比不上原來三四百人的戰鬥力,便拉出去也隻能是炮灰的命運。

“覺民說,若沒幾個月時間,怕是恢複不得元氣。”

玉尹有些心不在焉,道:“軍中有董先在,倒也不擔心。

想來這一戰也不可能再打下去,所以無需緊張……對了,老種相公和張相公的援兵,何時可以抵達?”

“老種相公兵馬,已抵達汴口,正朝開封趕來。

估計也就是這一兩日便可以到達……隻是小乙方才說,不會再打下去,又是什麽意思?”

玉尹擡起頭,苦澀一笑。

“我以爲,官家隻怕是無心再戰。”

陳東聞聽便急了,“怎麽可能,而今虜賊在城下,外無糧草,内無援兵,是窮途末路。

老種相公據說召集百萬兵馬,一俟抵達,必然會将那虜賊全殲。這等時候,官家怎可能休戰?”

百萬大軍?

不太可能……若種師道真個召集百萬大軍,恐怕一回來,便要受趙桓猜忌。

而且,曆史上趙桓的确是沒有再打下去,否則的話,又何來那靖康之恥的到來?

按照玉尹的看法,若第一次開封之戰時,趙桓能态度堅決,說不得能把完顔宗望留在開封城下。這些可都是女真的精銳,如果真能全殲,女真人必然是元氣大傷。

可是……玉尹深吸一口氣,沒有再讨論下去。

這個問題,真沒有什麽值得讨論,隻要看下去便能知道。

和陳東朱夢說又說了一會兒話,見玉尹精神不是太好,兩人便告辭離去。

玉尹把兩人送出門,看着兩人的背影,輕輕歎息一聲之後,便轉身回到房間。

操了一曲琴,玉尹感覺有些煩悶。

正想要和燕奴商量出去走走,卻不想聽到樓下高澤民道:“小乙哥,外面有客人。”

“客人?”

玉尹一怔,這個時候誰來找我?

他在開封認識的人不少,可真正有交情的,不過那麽幾個。

而今城外虜賊尚未退走,誰又會這麽好的興緻前來?玉尹随高澤民下樓,就見大廳裏坐着幾人。

一個少年,正焦慮不安的在大廳裏徘徊,聽到腳步聲那少年轉過身,“小乙,你可還好?”

“太子?”

玉尹看清楚來人之後,不禁吓了一跳,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來人,赫然是太子趙谌,就見他一臉的不痛快,見到玉尹後随雖露出一抹喜色,但旋即消失不見。

朱絢起身和玉尹拱手,“太子聽說小乙受傷,早就想來探望。

奈何宮中守衛森嚴,官家有令,不得擅自出入……以至于今天才來,還請小乙勿怪。”

玉尹不禁笑了,心裏面暖暖的。

不管朱絢說的是真還是假,趙谌都可謂是有情有義。

“不過是些皮肉傷,早便可以下地。

有勞小哥費心,确是羞煞小乙。”

“都非外人,坐下說話。”

趙谌擺了擺手,示意幾個跟随的内侍退下。

“小乙,我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請你拿主意。”

“哦?”

趙谌似有些猶豫,半晌之後,才一咬牙,好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小乙可知道,父皇已決意,要與虜賊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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