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修擡起手往下壓，示意百姓安靜下來。
随着劉修有了動作，高台周圍的人都紛紛閉上嘴，都不再說話了。
劉修環視所有人，朗聲道：“剛才裘痕說了世家四大罪，不提世家其他的事情，至少本官聽了後也是頗爲動容，覺得有一定的道理。但凡是不能隻聽一方的意見，正所謂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所以還得聽聽馬奇怎麽說。”
說到這裏，劉修忽然做了一個停頓。
眼神，更是銳利。
劉修目光掃過下方的人，一個個被劉修的威嚴所懾，都是凝神屏氣，等着劉修開口。
片刻後，劉修說道：“在馬奇說話時，希望爾等不要擅自打斷，否則，休怪本王不客氣。馬家主，開始吧。”
“諾！”
馬奇拱手揖了一禮，然後便側身站立。
如此，他面對着劉修，給了劉修足夠的尊敬，同時又面向寒門和百姓。
馬奇雙手原本是垂在身前的，他的右手擡了起來，豎起右手食指，朗聲道：“我世家第一功，造福無數百姓。昔年黃巾賊匪四起，無數百姓陷于戰火，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危難時刻，是誰收留了百姓？”
“在戰火四起的時候，世家也要生活，也要避難。在我們都遇到困難的時候，仍然給了你們一絲希望，讓你們能有一口糧吃，雖說不能溫飽，但至少不會餓死。”
馬奇褶皺的老臉上，有着緬懷的神色，道：“如果不是世家，荊州會有現在的荊州嗎？不會，也不可能。”
此話一出，在場的許多百姓卻是沉默了下來。
誠然，世家盤剝百姓，收取重租，讓許多的百姓難以富足。
但至少，不會讓百姓餓死。
這是最基本的保障。
馬奇的話本身就有一定的蠱惑性，他掃視了周圍百姓一眼，然後繼續道：“寒門士子也是經曆過這些苦難的，你們當中，多少人遇到了艱苦困難，是因爲世家的救濟，世家的幫助，才能夠熬過苦難，有今日的成就。可是你們現在，你們做了什麽事情呢？”
裘痕眼神不屑，道：“即使你們有寸功，那也不是你們可以一直盤剝百姓的理由。你們在危難時刻，給了一口糧食，就讓百姓一輩子做你們的奴隸，那真是好買賣。你們給了百姓一口糧食，可是百姓給你們的卻不止這麽多。”
劉修擺手道：“裘痕，現在是馬奇說話的時間。”
一句話，隐含警告的意味。
劉修繼續說道：“馬奇，繼續！”
對于馬奇的支持，這讓世家一方的人又看到了希望。
馬伯常站在了下方，表情有些凝重，因爲他看到劉修既支持世家，又支持寒門，像是雙方都支持一般。馬伯常總覺得不對勁兒，但卻想不出一個子醜寅卯來，隻能把事情歸咎在劉修是州牧，必須要一碗水端平上。
馬奇一摞颌下的胡須，朗聲道：“世家第二功，穩定荊州局面。昔年荊州宗賊作亂，這些宗賊都是鄉裏流民彙聚而成，打着要穩定局勢的幌子，盤踞在荊州。”
“先主劉表抵達時，荊州局面一片混亂。”
“劉表無兵無權，要解決荊州宗賊橫行的局面，根本就不可能。”
馬奇說道：“關鍵時候，是蒯良蒯越爲首的蒯家，以龐季爲首的龐家，以蔡瑁爲首的蔡家站出來鼎力相助，輔佐劉表，才得以穩定局面。”
“有蒯家龐家和蔡家牽頭，才有了黃家馬家等各地的世家相繼響應。”
“如此，才有了荊州的穩定。”
馬奇正色說道：“如果沒有世家的鼎力相助，荊州能有這十數年的穩定嗎？不可能。荊州能抵擋江東孫氏的進攻嗎？不可能。”
“荊州不穩定，百姓不可能過上現在的日子。”
“荊州動蕩，恐怕在場的許多寒門官員，都早已經是一剖黃土了。”
馬奇顯得很理直氣壯，因爲當初劉表入主荊州時，确實是荊州世家鼎力相助，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否則荊州不可能有這十數年的穩定。
這一番話，世家之人紛紛稱贊。
一個個，都認爲馬奇說得好。
許多百姓聽了後，臉上也又露出些許意動的神色。百姓淳樸，他們雖說遭到打壓，卻也樸實記恩。他們聽了馬奇的話，想想也确實是這個道理。
裘痕眉頭皺了起來，表情凝重。
在裘痕看來，馬奇完全是偷換概念，完全是以偏概全，是在忽悠百姓。雖說世家有功勞，但是世家的目的從來不是爲了穩定局勢，從來不是爲了百姓，而是爲了自身利益。因爲幫助劉表，世家能與劉表共治荊州，世家才願意有所動作的。
可是劉修不允許他反駁，裘痕心中隻能壓下來，暫時不說話。劉修很滿意馬奇的話，馬奇這麽一說，又把世家逐漸衰敗的局面挽回了過來。
劉修治理荊州，他表面上是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可前後世的年齡，早已經足夠大了。
劉修深知，在這時代，世家不可能消滅。
消滅了蔡家，還會有李家楊家等等，隻要不斷有官員的存在，這就不可能斷絕，隻是新舊家族的交替而已。
所以劉修公審，就是要平衡這件事，要讓寒門出頭，要讓世家稍稍收斂。
最終，達到一個相對平衡的局面。
劉修說道：“馬家主，繼續說。”
馬奇下巴微微上揚，朗聲道：“世家之功，爲國薦才。不論是蒯家亦或是覆滅的蔡家還是龐家黃家等，都爲荊州舉薦了無數的人才。正是因爲這些人才，荊州才能穩定下來，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沒有世家，荊州能抵禦江東攻打嗎？”
“沒有世家，荊州能抵禦劉備侵襲嗎？”
“沒有世家，荊州能抵擋曹操來犯嗎？”
馬奇昂着頭，朗聲說道：“荊州的太平，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世家付出了諸多努力得來的。這一切，隻是你們寒門官員不知道而已罷了，隻是百姓隻看到結果罷了。”
一番話說完，寒門官員冷笑，周圍百姓沉默，世家之人傲嬌。
劉修聽在了耳中，心中卻是輕笑。
好個馬奇，果然姜是老的辣，這樣的功勞都能攬下來，果然是臉皮夠厚的。
劉修倒是有些期待馬奇說寒門的罪狀了，他沉聲道：“馬家主的三大功勞挺有意思的，接下來說說寒門官員的四大罪吧。”
“是！”
馬奇聽了後，點頭應下了。
他的心中，早已經有了完整的腹稿。
裘痕把世家貶得一文不值，他要用三寸不爛之舌，讓寒門的人再無立錐之地，再無一絲顔面見到世家之人。
馬奇目光灼灼的盯着寒門的官員，朗聲道：“寒門官員罪一，忘恩負義。”
刷！
無數的寒門官員，臉上的表情都憤怒起來。
對于一個讀書人來說，名譽在有些時候，那就是比性命更看重的。如果是簡單的污蔑也就罷了，但忘恩負義，這已經是牽扯到了一個讀書人的品德。
馬奇卻是神色平靜，他一點都不焦躁，緩緩道：“諸位且聽老夫細細說來，爲什麽說寒門官員忘恩負義，有兩個原因。”
一提就是兩個原因，裘痕及其他官員臉上的表情，都霎時難看。
一個個的眼神，都是眼神憤怒。
忘恩負義，還有兩個緣由，這簡直是啪啪打他們的臉啊。所有人瞪着馬奇，那眼神如果能當刀使，恐怕馬奇早都被殺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