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昀悠哉地呆在世室裏喝茶看書，小厮們内外侍候着，有客來就迎進世室，因爲冬狩認識了祈國公府的韋謙，所以一并邀請了他一塊來。

慢慢地這一小方天地就熱鬧了起來，一群年齡相近的男孩子談笑風生，直到小葉子跑過來說白蔻都準備好了，這才一起轉移去後頭的大園子。

三夫人馬上到家，所以顧景和顧爍都不參加這烤全羊了，要在三房的正院等着迎候母親，隻有顧旭帶着他兩個庶弟出席。

烤全羊的地方就在大園子的水榭外邊，各位少爺們在水榭裏頭吃，白蔻在戶外烤，美奂和晴蘭等六個人都跟了來，負責裏外侍候。

水榭裏頭用幾張八仙桌拼成了一條長桌，十幾位少爺在長桌兩邊面對面落座，桌上擺着不少葷素小菜，年長的少爺手邊都有一個酒壺，唯獨六少爺顧晨喝橙汁蘇打汽水，白蔻特别小心地用天然水晶酒瓶裝了一瓶子單給他喝，因爲這瓶子自帶瓶塞，密封性比較好。

顧晨一開始還不高興隻有他自己喝橙汁，可再嘗了一口之後就再放不下杯子，羊肉還沒上桌，他就一口氣喝了半瓶下去，肚子裏氣體翻騰，響亮地打了幾個氣嗝。

六個丫頭端着盤子從外面進來，在長桌上擺下六個盛着羊肉的大盤子，連皮帶肉最是美味的那一部分全都端了上來，圍坐長桌到現在隻喝酒不吃小菜的衆人，被香味勾得完全不顧自己的身份體面，抄起筷子一點不客氣地往自己碗裏夾羊肉，唯獨六少爺顧晨不用搶，他單有一份，是白蔻提前給他備下的。

從冬狩開始饞這頓烤全羊，饞了這麽久，還要假客氣可就是自己嘴巴吃虧。

白蔻的烤全羊特點就是邊吃邊烤，吃完一輪肉歇一歇聊聊天喝喝酒，等着下一輪繼續。

飯桌上，衆人不忘再三恭喜喜事臨門的顧旭，給他灌了不少酒，韋謙這家夥起哄，叫丫頭把他帶來的軍刀酒整壇拿來，要與顧旭一醉方休，非說要幫他漲漲酒量，不然新婚之日必要他連洞房的力氣都沒有。

這話惹得大家爆笑，丫頭們都羞澀地避了出去，不聽這些爺們講渾話。

顧旭一個純文的年輕人，手無縛雞之力，哪裏拗得過比他年輕又孔武有力的韋謙，何況軍刀酒是出了名的酒勁濃烈，入口燒喉如刀割一般，深受軍方人士的喜愛，公認這才是男子漢應當喝的酒。

韋謙這麽一灌，結果可想而知，沒喝到半壇，顧旭就醉得稀爛，坐都坐不穩，趴在桌上都直往地上滑，他那兩個庶弟連忙求饒，告罪起身，扶了兄長離席回房。

他們三兄弟一走，水榭裏就隻剩下了顧昀的親密哥們兒，丫頭們進來收拾了一番碗盞，撤去一張方桌，讓他們坐得更緊湊些，并将各個小菜碟子都重新添滿。

韋謙一臉賊笑地向顧昀邀功。

“怎麽樣？還是我的主意更好吧，拿軍刀酒灌他，就他這貓喝水的酒量，少說也得醉到後天才能清醒，再宿醉二三日，叫他難受得想拿頭撞牆，太醫來都不管用。”

顧旭設計利用白蔻整治他院裏家務事差點惹出禍的事，顧昀憋在心裏難受，也咽不下這口氣，在府學裏講給了他這幫哥們兒聽。

弟兄們聽完自然爲他嚴守秘密，至少在府學裏不叫顧旭察覺到任何異樣，平日裏見了面照舊笑嘻嘻的勾肩搭背，内心裏全都對顧旭這惡心的行爲感到不齒，白蔻好好的小丫頭又沒招惹他，好端端地被這麽狠狠利用一回，這些人都琢磨着要整整他出口氣。

正好，大家還都記挂着顧昀這一頓烤全羊，在邀伴的時候，賀家利憑着冬狩時結下的那份交情找到韋謙，跟他說了這事，他就說拿軍刀酒灌顧旭，能叫他生不如死好幾天。

“對對對，你最厲害，沒看出來你能吃又能喝。”宮長繼笑他。

“沒這點能耐，在軍營裏要被士兵們瞧不起的。”韋謙對自己的酒量非常得意。

“好了好了，把那酒放起來吧，留着給白蔻腌鹹蛋，她就喜歡這樣的烈酒。”顧昀拍拍手，叫丫頭們把那剩下的軍刀酒妥善收好。

“烈酒能腌鹹蛋？不用泥巴？這怎麽腌？”

“好像是蘸滿烈酒再裹上鹽粒密封放一個月就好了。”顧昀自己都忘了幾時聽白蔻說過，其中還有些講究的細節他就不知道了。

“不用鹽水，直接裹鹽粒？”韋謙很好奇，他隻見過黃泥腌法，聽說過鹽水腌法，沒見過烈酒和鹽粒的腌法。

“直接裹鹽粒，不用鹽水。”

“嘿，這法子簡便，我記住了。”

“方子可不能白給你，多拿幾壇酒來才行。”

“沒問題，給你送一車，夠吧？”

“好呀，婢子就先謝謝韋謙少爺了。”

白蔻笑盈盈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手上捧着高高的五層小蒸籠，身後跟着的丫頭們手裏也都是捧着同樣的小蒸籠，在桌上一字排開，每一組小蒸籠裏面都是不一樣的面點，每個蒸籠裝三個，其中有黃彬最愛的流沙包。

黃彬一看見流沙包就扯了一個蒸籠到自己面前，其它的都不要了，豪邁的一揮胳臂。

“那些你們拿去分了吧。”

除了顧晨，滿桌都是比他年長的，黃彬差點被這麽多個暴起的哥哥們扣着腦袋摁在他的包子上。

韋謙悠哉地吃着面前的麻辣牛腸，看着丫頭們把點心擺好，然後等她們要退下的時候，才故意沖白蔻說話。

“小丫頭，接嘴挺快，一點不客氣。”

“婢子正要尋些好酒來煨制一道海鮮湯。”

韋謙啪地放下筷子，指着白蔻，“就這兩三天，一車軍刀酒，一定給你送來。”

在衆人不約而同的強烈鄙視韋謙的目光下，白蔻笑盈盈地行禮。

“婢子就先謝謝韋謙少爺了，等湯熬出來，必邀請您來試吃。”

“我也要吃！”黃彬嘴裏塞着半個包子，手舉得高高的，生怕沒人看見他似的，“我才不像某個挑食的家夥！”

在男孩們的拍桌爆笑聲中，顧昀的眼刀子嗖嗖嗖地扔了過去，黃彬哼唧着一撇頭，不理會他。

“黃彬少爺來拜年時一定有得吃。”

“就這麽說定了！”

黃彬歡快地歡呼了一聲，終于專心地埋頭吃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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